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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自從和覃曉峰說好了周末要去家裏住,馮子凝便開始默默地期待周末的到來。但是,當馮子凝在周五的上午接到物業發來的信息,上面說小區由于臨時的管道整治,周末暫停暖氣供應,他氣不打一處來,險些摔了手機。

這還不打緊,最要命的是馮子凝被通知周末得到試驗中心來加班,頓時真是氣得沒了脾氣,心想好好地一個周末,竟然要在又冷又忙的氣氛中渡過了。

馮子凝打算得好好的,要在下班以後先和覃曉峰一起回單身公寓裏,讓覃曉峰往他的行李箱裏放幾套衣服運到新家去。這麽一來,以後每逢周末覃曉峰都可以到家裏去住,豈不方便?然而,接連的噩耗嚴重地打擊了馮子凝的積極性,他把自己的計劃全忘了。

中午,馮子凝和覃曉峰一起吃午飯,他只記得抱怨周六、周日得加班,并且這兩天家裏沒有暖氣,其餘均不記得。

“本打算今晚給你做飯的,但是,唉……”馮子凝垂頭喪氣,直搖頭。

覃曉峰受寵若驚,想了想,疑惑道:“只是停了暖氣,又不是沒有燃氣,為什麽不能做飯?”

馮子凝沒好氣地瞟了他一眼,說:“這麽冷,誰有心情做飯?”

“不是還有空調嗎?”覃曉峰更奇怪了。

他說的很有道理,可是馮子凝不想聽。馮子凝被問得語塞,半晌道:“我不想做,要做你做。”

覃曉峰哭笑不得,淡漠地說:“你還不如別告訴我,空歡喜一場。”

馮子凝一怔,還沒還嘴,覃曉峰已經低頭吃飯了。

看着覃曉峰的額頭和眉眼,馮子凝的心底過意不去,心想自己在國外學會的一手好廚藝還沒有機會派上用場,為什麽暖氣停了?

誠然,暖氣停了根本不能作為不做飯的借口,馮子凝忸怩了片刻,妥協道:“好啦,你想吃什麽?晚上我給你做。不過今晚得加班,等做完飯不知道幾點了。”

馮子凝還沒有從schoolguy消失前,覃曉峰曾見他在網上發布了不少他做的飯菜。光看圖片,覃曉峰猜想應是色香味俱全,彼時他便證實了,每一個出國留學的人為了告慰自己的胃,廚藝都會突飛猛進,反而像他這樣一年到頭吃食堂也吃不出重樣的,現在頂多只會煎個雞蛋。

覃曉峰一直将馮子凝廚藝好這個印象留在心底,由于馮子凝平時給他留下的依然是嬌生慣養的形象,所以他從沒期待過馮子凝下廚。現在馮子凝說起要做飯,覃曉峰自然驚喜。但驚喜歸驚喜,覃曉峰心想來日方長,馮子凝一時不願意做,也沒必要勉強他。

“算了,既然晚上得加班,還是随便吃點兒吧。別麻煩。”覃曉峰說完,看馮子凝仍不太放心地看着自己,笑問,“怎麽了?”

馮子凝也說不清楚,他有些擔心覃曉峰生氣,但是內心深處又知道覃曉峰絕不會生他的氣。這樣的感覺實在太奇怪了。他搖搖頭,說:“等暖氣來了——”他見覃曉峰擡起筷子,疑惑地住口。

覃曉峰微笑道:“沒必要做保證。做了保證就得列計劃,列有計劃就不會有驚喜了。”

馮子凝眨了眨眼睛,似懂非懂,但聽出覃曉峰确實不生氣,便笑着點了點頭。他舀了兩口炒飯吃,猛地想起一件事,道:“晚上你要是比我早回去,收拾收拾行李吧,往我那個箱子裏裝幾套衣服。這樣以後你常去住,就不需要回回帶衣服過去了。”

聞言,覃曉峰驚訝地挑眉,抿嘴一笑,點了點頭。

以後,工作日住在覃曉峰那兒,遇到周末則住馮子凝家裏。就這樣,一個簡單的同居協議達成了。

下午,馮子凝果然沒能按時下班,覃曉峰去往實驗室加了一個多小時的班,餓得前胸貼後背,最終得知馮子凝已經簡單地吃了面包果腹,還得加班,便不再等他,打卡下班了。

覃曉峰路過食堂,入內随意地吃了一份炒面,打算先按照馮子凝所說的,回去收拾行李,拿到馮子凝的家裏去。

算上這一次,覃曉峰是二度光臨馮子凝的新居,然而他兩次進門,全是自己按了開門的密碼鎖,屋子的主人都不在家。

這令覃曉峰不知該哭還是該笑,直到他給馮子凝發信息,說自己已經到了家裏,再收到馮子凝的回信,才心頭一暖,徹底地了悟了。

馮子凝:行。你先洗澡呗,看看電視什麽的。無線密碼是我的名字首字母加工號,連上後就能上網了,空調、電視和冰箱都能聯網使用,洗衣機我還沒調試好,你先手動吧。請随意!

覃曉峰讀罷忍笑,放下手機,把行李箱往屋裏拖。

這套房子一共有兩個卧室,沒有書房,其中客卧可當做書房使用。覃曉峰猜想當初馮子凝的父母設計時,是預留了他們入京探親的房間。

覃曉峰猶豫了一會兒,将行李箱放進馮子凝的房間裏,開箱取出衣服,洗澡去。

臨近午夜,馮子凝遲遲未歸,覃曉峰沒有心思看電視,打開電腦加了一會兒班,突然心血來潮,想閑着也是閑着,索性幫馮子凝把洗衣機也接進屋子的局域網裏。

這項臨時的工作足以讓覃曉峰消磨等待馮子凝回來的時間,終于,覃曉峰在剛過十二點時聽見開門聲。

他放下電腦,起身去迎接,不料竟先聽見手機裏傳出的笑聲,定睛一看,原來是馮子凝一邊捧着手機看節目一邊進門了。

“太誇張了吧,同學。”覃曉峰不禁說。

馮子凝擡頭對他笑了笑,分明不打算理會他,換上鞋,進了屋,問:“洗過澡了嗎?”

覃曉峰點頭。

“好,等我洗了澡,就能睡了。”馮子凝說這話時,連頭也沒擡,只關注他的手機。

覃曉峰看得很是懷疑他究竟什麽時候能去洗澡。

果不其然,馮子凝放下包後,走到沙發旁坐下,捧着他的手機不肯放。倒是放過——馮子凝把手機放在茶幾上,脫掉外套和毛衣,又重新捧起了手機。

覃曉峰哭笑不得,問:“什麽節目?看得這麽入神。”

“一個真人秀。”馮子凝回答得敷衍,甚至敷衍地揮了揮手,提醒覃曉峰不要理睬他。

覃曉峰真不敢相信自己這是來到馮子凝的家裏做客。這是他頭一次在這間屋子裏見到它的主人,但如今的情況,覃曉峰絲毫感覺不到這位主人的待客之道。

馮子凝的态度太随便了,就好像,就好像他們已經一起住了很長的一段時間,所以,當覃曉峰來到他的家,他根本不需要考慮如何招待他、如何讓覃曉峰感到賓至如歸,因為覃曉峰不是賓客,而是确實地回到了自己的家裏。

覃曉峰好奇地湊近看了節目的名稱,在網上搜索這個節目的性質,确認自己根本不可能喜歡,索性不提出一起觀看和讨論,而是同樣拿出手機,玩起游戲來。

“晚餐只吃面包?”覃曉峰盯着游戲界面,聽見馮子凝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問,“餓不餓?”

馮子凝答道:“不餓。你晚飯吃飽了吧?”

覃曉峰知道他沒有擡頭,自己的目光也不從手機上離開,說:“飽了。對了,洗衣機我幫你調好了,明早可以試試。”提起洗衣機,覃曉峰擡頭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忙催道,“趕緊洗澡去,快一點了。洗了澡再看!”

馮子凝正看得入迷,不想理他。但腿上被踢了兩回,馮子凝只好哼了兩聲,依依不舍地按下暫停鍵,起身洗澡去了。

這個再平凡不過的周末開端,終于要被他們以更加平凡的方式度過了。

覃曉峰打了兩局游戲,期間瞟了一眼馮子凝放在沙發上的手機,驚訝地發現馮子凝并非在追這檔節目,而是正在補看前面的內容。

得知這件事,覃曉峰暗想馮子凝洗完澡,肯定還是不會馬上睡覺。也不知道他還記不記得自己周六需要加班,這麽想着,覃曉峰開始了新一局的游戲。

等馮子凝洗完澡,覃曉峰聽見浴室的開門聲,擡頭一看,只見到穿着米白色睡衣的馮子凝趿着拖鞋,從一片白色的濃霧中走出來,臉龐泛着剔透的紅,整個人水靈靈的。

馮子凝擦着頭發,回到沙發旁,在自己剛才離開的位置重新坐下,拿起手機繼續看節目。

看他這副模樣,覃曉峰恍惚間預感他們再過十年以後,過的還是這樣的生活,只不過到時候他未必還玩游戲,而馮子凝也不一定貪戀綜藝節目了。

游戲打到昏昏欲睡,覃曉峰從沙發上爬起來,走進浴室裏撕開新牙刷的包裝,刷了牙。已經快兩點,刷好牙,他扯過毛巾擦嘴巴,走出浴室,面對仍窩在沙發裏的馮子凝,想了想,故意說道:“你要不要把床單和被子拿出來,讓我把床鋪一鋪?”

起先,馮子凝連眼睛也沒擡,俄頃猛地擡頭看向覃曉峰。

覃曉峰聳了聳肩膀。

馮子凝盯着他看了片刻,哼了一聲,不耐煩地說:“太麻煩了!反正床那麽大,一起睡好了!”

聽罷,覃曉峰的眉尾抽了一下,已見他重新低頭看手機。

“你明天不是還要加班嗎?這都兩點了,趕緊睡吧。”覃曉峰說完,走回卧室裏。

過了一會兒,馮子凝趿着拖鞋奔進浴室刷牙洗臉,在裏面誇張地哇哇大叫,回到卧室,砰地一聲關上門。

“冷死了,冷死了!”他朝着空調大喊,等空調接收語音指令後升溫,他轉頭瞪了覃曉峰一眼,“還不快上床暖被子!”

覃曉峰哭笑不得,回瞪了他一眼,掀開被子鑽進去。

馮子凝果然沒有直接上床,而是坐到書桌前,打開美容鏡,搬出抽屜裏的瓶瓶罐罐往臉上一層接一層地塗抹起來。

見狀,覃曉峰受不了地直搖頭,翻出手機裏的電子書。十五分鐘後,覃曉峰瞥了一眼他赤裸的腳踝,幹巴巴地說:“馮子凝同學,你夠漂亮了。還要怎麽漂亮才罷休?”

“啧,你不懂!”馮子凝通過鏡子,橫了他一眼。

覃曉峰哂笑:“我只知道你明早要去加班,現在已經是半夜兩點半了。”

“這就睡,這就睡……”仿佛再也受不了覃曉峰的唠叨,馮子凝合上鏡子,忽然指着覃曉峰的那側床頭,“開關在那裏,快關燈。”

看他不但說着,還用雙手捂住自己的臉,覃曉峰莫名其妙,關上了燈。

“我擦了帶檸檬和橘子精華的面霜,不能開燈。”馮子凝掀開被子鑽進來,不小心碰到了覃曉峰的腳,叫道,“我靠!你的腳怎麽這麽冷?!”

覃曉峰也冷得躲開他,禁不住跟着他大喊:“別碰我!”

好不容易,他們終于安安分分地各自躺下來。

突然,馮子凝在床的那邊滾起來,抱怨道:“加班加班,成天加班,煩死。”

他滾了幾回,生生地把覃曉峰身上的被子滾沒了。覃曉峰扯回被子,忍氣道:“我建議你再搬一床被子出來給我。”

馮子凝不假思索地拒絕道:“太麻煩了,在櫃子頂上呢。而且超冷,不想起床。”

“那你別搶被子。”覃曉峰不滿地說。

他坐起來,往覃曉峰的身邊挪了一些,摸黑把被子整理了一番。“搞定,睡覺吧。”馮子凝重新躺下來,聲音離他很近,“晚安。”

覃曉峰的身邊能夠清楚地感覺到馮子凝的體溫,他安心地閉上眼,說:“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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