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吃過早餐,沒多久,馮子凝收到王陳君發來的信息,問他什麽時候回家。讀罷這條信息,馮子凝便知自己該回家了。
覃曉峰把他送到屋門口。
馮子凝走出門外,回頭,兩人面對面地站了片刻,馮子凝說:“我走了。”
“嗯。”覃曉峰點頭。
不知究竟是不是還沒說道別的緣故,馮子凝沒有馬上離開,還是站在門前。
覃曉峰自然不會關門,良久,他欲言又止。
見狀,馮子凝連忙用疑惑的眼神看他。
覃曉峰猶豫半晌,問:“還疼嗎?”
馮子凝先是不明所以,而後明白他問的是什麽,頓時發窘,含糊地答道:“有點兒吧。”
這與覃曉峰猜想的差不多,他叮囑道:“今天吃些易消化的食物,要是腸胃不舒服或者發燒,去看看醫生,也和我說一聲。”
聽他這麽說,馮子凝才明白為什麽早餐覃曉峰買回了粥。他乖順地點頭,說:“嗯,現在還好,沒什麽。只是有點兒疼。”那時湧現在身體中央的熱流仿佛彌留在馮子凝的身體裏,在熱情冷卻以後,顯得有些多餘和古怪,馮子凝不自覺地揉了揉自己的下腹。他搖搖頭,說:“我先回家,晚上來我家吃飯吧。我媽說帶了蜜汁紅燒排骨過來。”
那是馮子凝從小到大最喜歡吃的東西,覃曉峰可不敢和他搶,聞言微笑,點頭道:“嗯,晚上見。”
話到此處,馮子凝不得不揮手道別了。他揮了手、轉了身,還沒邁出步子,又轉回來。
覃曉峰一點兒也不意外他會回頭,露出憂愁的微笑。
馮子凝不好意思地撓撓臉頰,問:“抱一下?”
覃曉峰抱住他,往他的背上輕輕地撫了撫。
擁抱得再久,最終還是得道別,何況在走廊裏擁抱總是不好,馮子凝終是道別離開。
周末的上午,地鐵裏滿是出行的人,擁擠不堪。不知是不是車廂裏空氣不流通的緣故,馮子凝沒站一會兒,竟覺得腦袋發暈。他摸了摸額頭,似乎有些發熱,但又像是自己的錯覺。
想起覃曉峰的交代,馮子凝走出地鐵站後,路過藥店,走了進去。
早上洗漱以後,馮子凝稍微檢查了一下`身體,似乎沒有見到出血。不過想到當時的疼痛,馮子凝不能确定裏面有沒有留下創口,以防萬一,他決定買點兒藥備着。
馮子凝甫一走進藥店,藥劑師便熱情地詢問他要買什麽藥。
他也不知道自己該買什麽藥,茫然地在貨架間轉悠。不多時,一位藥劑師走上前來,詢問是要買哪方面的藥。
“直腸粘膜受傷引起的發燒發熱,要買什麽藥?”馮子凝直截問。
聞言,藥劑師微微錯愕,俄頃把他往別的貨架前帶,開始向他介紹消炎藥。
藥劑師介紹了幾款藥,它們有各自的産品名稱,但馮子凝對比藥品名稱後知道它們是同一種藥。查看藥品介紹時,他在餘光裏發現藥劑師用探究而好奇的目光打量自己,馮子凝不作理會,選好藥以後,結賬離開。
離開藥店,馮子凝也為自己買藥時所表現出的坦然感到意外。他本以為這是一件很害羞的事,或者說,在他人眼裏甚至是一件羞恥的事情,可是他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竟為這種為喜歡的人犧牲的英雄主義感到驕傲和自豪。
在國外留學期間,馮子凝每逢生病,總是自己照顧自己居多,對身體的情況挺了解了。他估摸着現在的情況不嚴重,打算回家以後吃一次消炎藥,好好地睡一覺,這樣應該能好。如此,他也不用特地告訴覃曉峰,免得覃曉峰擔心了。
馮子凝打開家門,想到王陳君在家裏,便喊了一聲:“媽!我回來了!”
“寶寶,你回來啦!”王陳君高高興興地奔出玄關,沖兒子打招呼。
看見迎面碎步跑來的王陳君,馮子凝驚得瞪圓了眼睛,險些往後退,免得她上前抱住自己。
王陳君看出他的驚愕,奇怪道:“怎麽了?”
“沒、沒什麽。”馮子凝吓得背上冒冷汗,換上拖鞋。
王陳君并不放棄,仍道:“有什麽不能說?快說!”
馮子凝汗顏,再三猶豫後說:“你怎麽胖了這麽多?”
她聽罷呆住,哽了好一會兒,不耐煩地說:“這是幸福的肥胖!”
“肥胖還能幸福,你真是沒救了。”既然說開了,馮子凝便不再有任何顧忌,說完往屋裏走。
王陳君跟在他的身後,氣道:“怎麽能這麽說自己的媽媽?”
馮子凝懶得和她鬥嘴,或者督促她趕緊減肥,敷衍地誇贊道:“再胖也美啦,楊貴妃!”
王陳君将信将疑地眯了眯眼睛,冷冷地哼了一聲。
大概是心理作用,馮子凝困得很,一邊往卧室走一邊說:“我睡覺了。”話沒說完,他忍不住打了個呵欠。
王陳君驚奇道:“怎麽沒到中午就困了?昨晚沒睡?”
“也不是……”馮子凝哪兒能告訴她昨晚發生了什麽?他回答得含糊其辭,幹脆道,“你別管。——今天做什麽?要出去嗎?”
“看看吧。”她扁了扁嘴巴,誇張地無奈道,“唉,誰讓我可憐呢?辛辛苦苦養的兒子,交給國家了。”
她這是以為他加了一整夜的班才說這樣的話,馮子凝不知道要是她得知昨晚的事,會是什麽反應。可馮子凝不打算告訴她,因為一旦告訴,他就再也別想睡回籠覺了。馮子凝拿出市政卡遞給她,說:“一卡通。你要是出去,刷卡吧。”
王陳君滿不在乎地挑眉,接過了卡片。
馮子凝又打了個呵欠,轉身走進房間,忽而又回頭告訴她:“對了,晚上覃曉峰來吃飯。”
聽罷,王陳君驚訝地眨了眨眼,點頭道:“那我得去超市買點兒菜了。”
“嗯。”馮子凝掩上門,見到王陳君已轉身離開,忍不住叫,“哎,媽!”
她疑惑地回頭。
面對熟悉而親切的面容,馮子凝頓時語塞,搖搖頭,說:“沒什麽。我忘記要說什麽了。”
“困糊塗了吧?”王陳君白了他一眼,督促道,“趕緊睡吧。”
就這樣,看着王陳君離開的背影,馮子凝關上了房間的門。
馮子凝原以為自己對覃曉峰的喜歡坦蕩蕩,沒有任何值得遮遮掩掩的,他也以為自己能夠毫無顧忌地告訴最重要的人自己不再是一個人,可是當他真正面對媽媽,他發現自己依然有所顧慮。
至于顧慮是什麽,馮子凝說不上來,如同他心裏的這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一般。
再想到和覃曉峰約好的,暫時不把兩人交往的事實告訴家裏人,馮子凝最終沒能向王陳君透露一星半點。
他換了睡衣,重新走出房間,在王陳君疑惑的注目下去往廚房裝了一杯溫開水,又重新返回屋裏。馮子凝沒有對媽媽有任何解釋,就像他們從前常年住在一起,朝夕相處時那般默契,不需要什麽事情都告訴對方。
馮子凝回到房間後吃了藥,躺在床上。
畢竟晚上已經睡得充足,馮子凝沒有馬上睡着,他在床上翻來覆去片刻,總覺得有哪兒不對勁,後來仔細地想,才發現原來是卧室裏的香薰精油味道和放在覃曉峰宿舍裏的不是同一種香味。
馮子凝爬起來,拿出筆記本打開,匿名登錄schoolguy,看看覃曉峰有沒有說些什麽。
自從兩人确定關系以後,覃曉峰除了把感情狀态改為“交往中”外,沒發任何狀态。将近一周的時間要過去了,他們還做過愛,總該發點兒什麽了吧。
馮子凝這般想着,點開覃曉峰的主頁,赫然迎入眼簾的是一條引起覃曉峰的朋友圈熱烈反響的狀态——“我喜歡你。”——覃曉峰發了這麽一句話。
距離覃曉峰發表狀态的時間才過了兩個小時,狀态下方一溜兒全是驚奇和驚嘆,當然不乏恭喜和祝福。
包新傑:什麽情況?!前排強勢圍觀!西瓜端上來!
溫宗樂:咦?咦?咦?
孫勵:恭喜恭喜!不過,是誰?還是那位嗎?
霍一鳴:@孫勵 這位戰友,你的消息滞後了,注意影響。不過同問。
除了類似這樣的評論以外,覃曉峰還收到了很多人的點贊,仿佛他有了心上人是一件值得普天同慶的大事。
包新傑:據我的分析,像覃副總這麽作風嚴謹的人,會發這種狀态,說明并不僅僅是告白而已,恐怕已經告白成功了。
仇于萱:@包新傑 包工分析得很透徹。
蔣悅湖:恭喜!是誰這麽幸運呢?
鄭濤:男神終于戀愛了嗎?太好了!很好奇是怎樣的人呢。
所有的評論直到蔣悅湖發出那條評論以後,戛然而止,之後再留下評論的則是覃曉峰的同學——那些不認識蔣悅湖的人。馮子凝本來心裏挺高興的,但是愉悅的心情同樣在看見這條評論後消失了,他受不了地發了個白眼,合上電腦。
馮子凝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着,拿出手機給覃曉峰發信息:我也喜歡你。
這信息尚未發送,馮子凝忽然想到,說“也”不就暴露了他看過覃曉峰的“我喜歡你”了嗎?雖然馮子凝猜覃曉峰早就知道自己偷窺他的主頁了,但覃曉峰沒有揭穿,他當然選擇繼續偷窺。
馮子凝把“也”字删除,發送信息。
沒過多久,覃曉峰給他發來了那個“撲倒”的表情包。馮子凝嫌棄地撇嘴,心想覃曉峰的表情包也太少了,來來去去只能發這幾個圖,于是,他把手機裏存的圖片一股腦地全部給覃曉峰發了過去。中途,覃曉峰發了幾個問號,但馮子凝沒管,發完所有珍藏的表情圖片,他丢下手機,睡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