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謀士禮
天一閣的總壇落在秀美險峻的缥缈峰上的,擺明了是一個隐于山林的門派。而這獨特的地理位置,也逼着整個教閣中的人都染了那麽幾分神鬼的氣質,也難怪他們的教衆會以聖字自居,不過,那山下的世界,那人間的煙火,卻是可讓仙女入俗,聖子濁心的……
墨三手拿着請帖和信函,在少閣主的住所前停下了腳步。她的面容隐在一張銀制的面具後面,讓人無法識別。但依然能通過潔淨整潔的衣着,和少女清秀挺拔的身姿,給人以一種聖潔肅穆之感。
擡手撫了下腰間的彎刀,卻正瞟見缥缈峰秀麗山色間的遠山亭臺。墨三心裏知道,随着少閣主這些年往來應酬的禮單帖子,這樣的出塵飄逸之景,便怕是不會長了。
所幸,她這種從屍骸刀尖上走來的人,也不在乎這樣的景致。
“進來說話。”墨羽清清冷冷的聲音自屋內傳來,墨三也便停了思緒,恭敬地推門而入。
這房間裏并不只有墨羽一人,還有跪坐在軟席上,與墨羽對弈的謀士楠尚。
“朝廷的?”楠尚挑眉,擡眼瞟了眼墨羽接過來的燙金請帖,嗤笑道,“真是叫我教招安呀。”
墨三嘴上不答,心裏倒是清楚,她作為在天一閣中排的上號的人物,是親眼地見證了,自家教派的發展和壯大。而這其中,楠尚出的點子做的謀劃還算少嗎?這般不滿,只怕是條件還不滿意。
果然,“收了多少禮錢?”楠尚收了手上的白子,發問道。
這一次,墨三倒有了底氣。“去年的三倍還多。”
這樣的回答就不只是楠尚了,連墨羽都覺得吃驚。二人隔着棋盤對望了一眼,均表示此事蹊跷。
每一個教派的立足與昌盛,都包含着太多的不确定因素,這也促使着各大門派和國家政府之間搞好平衡關系。但天一閣卻是個異數,因為它是從商的。
和那些開着武館收徒的大派們不同,獨特的經營模式讓天一閣在很長時間裏,避人耳目,免受打壓,而等到朝廷和其餘門派反應過來的時候,以醫理為産業基礎的天一閣,已然悄然壯大。
但是無論再怎麽壯大,也是有一個數值是可以評估的,可今日給出的籌碼,卻已經遠遠地超過了天一閣本身的價值。
“你動心了?”墨羽開口詢問道。
楠尚微微一笑,倒也不置可否,這樣的禮數,自然是蹊跷的,但也自然是讓人動心的,只是,這到嘴的肉,敢不敢吃,能不能吃,就是兩句話了。
“武林盟的帖子。”墨羽将手裏的信函,遞給楠尚,一雙眼睛黑黑亮亮的,卻讓人看不出喜怒來。
普天之下,均為王土,哪有什麽真正的武林?無非是小教依附着大教,大教又聯盟結黨,到最後,還要那朝野上的紅袍官印,九龍玉玺,說是武林盟的帖子,但其實都是段姓皇室的走狗,而天一閣與段家侯府的滅門之仇,也早已是缥缈峰上秘而不宣的禁忌。
複仇的火焰燒不到禁衛森嚴的皇城宮闕,但是仇恨會,怨氣會,然而,利益也會……如今的天一閣,在閣主失蹤的三年時光裏,承接權柄的少閣主已經有了向朝廷合作的趨勢。
但是,朝廷會容得下他們嗎?
房間裏靜靜的,只有楠尚收棋子時悉數作響的聲音,“是盤好棋,”他擡眼看了下對面面沉如水的墨羽,語氣淡然道,“只可惜,沒心思下了。”
可直到最後一枚白子落入棋盒中,墨羽也沒有明确地開口表态。
長發如墨的少年,脊背挺拔地端坐着……盡管他掌管着這座山峰上最高的權勢,即便他的睿智和老辣總讓人忘記他的年齡,但在這個房間裏,但在這個決策間,他顯得那樣得平凡無奇。
他不是楠尚,生性風流,也願四海漂泊,靠着舌燦蓮花的本事,周游于三教九流之間。教中雖擔了謀士之職,聚少離多間,卻恨不得天下再熱鬧些才好。
他也不是墨三,自幼被閣中收養,在競争和遺棄中殺出一條血路,卻有着無法背離的忠誠,目之所向,也不在意沿途的風景。
天一閣的少閣主,段侯府的遺孤,閣主聖女名義上的兒子,這麽多的身份,不僅逼着他每一步都要萬分小心,不容差池,還要合情合理,沒有端倪。
“其實你也知道,天一閣和朝廷的合作,是大勢所趨。”
許是墨羽太久不回話,楠尚便想一條條地分析解釋。他自然知道事态蹊跷,也懂得物極必反的道理,只是送上來的真金白銀,還哪有還回去的道理。朝廷既然敢送,那天一閣自然是敢要的。
而墨羽的睫羽也在此刻恰到好處地輕輕一顫,他的謀士,在逼着他走進那山下的世界——自欺欺人的時光,終究是要結束了,所以,該和仇家講和了?
但朝廷是真的想和天一閣講和嗎?
當然不是!
他不信朝廷會查不出十一年前的滅門真相,可這債長得緊,天一閣願意慢慢玩,總能翻得了牌。但促使他表态的最重要的原因卻不是這個……
“武林盟的帖子,也遞了好些年了,是該親自會會了。”墨羽在軟席間緩緩起身,順手将他看過的信函也展示給對面的謀士,口中調侃道,“只是這禮單裏有一條卻趣得緊。”
楠尚伸手接過,極快的浏覽了一遍,然後,這個天一閣中公認的第一謀士,當即就黑了臉。
只見,在一大串金銀綢緞的後面,那禮單的最後一塊角落裏,用楷書工工整整地寫着——送盲眼謀士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