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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給本喵跪下

疾風碾過臉頰。

千鈞一發之際, 衛辛擋下屠戮兇悍的拳頭。

“嘭。”

骨肉相撞發出沉悶的響聲。

衛辛的瞳孔一縮。

他覺得自己的骨肉都随着這聲悶響而興奮地戰栗着, 于是衛辛借勢攥住屠戮的手臂, 如同一只捕獵的鷹隼,驟然一躍而起,夾住了屠戮的脖子。

兩人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數只飛鳥從暮色稍淺的天空掠過。

屠戮盯着橫亘在眼前的雙腿, 本來就急促的呼吸顯得更加粗重, 按照正常的打鬥模式,這個時候他應該已經掙脫對方的鉗制,但是他的手在抓住衛辛小腿的瞬間,腦海裏卻掠過兩個字, 好細。

屠戮一時心猿意馬。

突然,門邊傳來驚慌的喊聲:“哥哥, 你們不要打架。”

屠渝的聲音非常大,附近經過的人都聽到了, 他們紛紛探頭看向院子, 可惜被兩人高的籬笆給擋住了視線, 然而這并不妨礙他們的腦補, 于是當天晚上“首領和衛辛因為西恩而打架”的消息就傳遍了整個部落。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此時衛辛正從屠戮脖子上收回腳,他們一共打了三個回合,前兩次都是平手, 而這次差點就能分出勝負了。

“我們沒有打架,只是在比試。”衛辛索性躺在地上,他的胸膛由于長時間打鬥而急促地起伏, 語氣裏洩露出一絲可惜。

屠戮的說話聲同樣帶着喘息,他側頭看向衛辛 :“我們明天再比一場。”說實話他一開始只是想要陪對方玩玩而已,所以是留了幾分實力的,但是随着衛辛一次比一次認真,他也漸漸打出興趣來了。

屠渝松了口氣。

團團從屠渝的身上跳了下來,親熱地舔了舔衛辛的臉。

衛辛笑嘻嘻地抱過小黑貓,然後将滿頭的汗水都擦到了他的身上。

這回團團十分嫌棄地用兩只肉墊推開了他的臉。

“天色不早了,我去洗個澡就回來做飯。”屠戮站起身,後背上滿是被汗水黏住的塵土,“今晚做螃蟹?”

“螃蟹?你做?”衛辛一臉的懷疑,“你和小渝不是不愛吃螃蟹的嗎?”

“比起別的獵物,螃蟹肉太少,吃起來沒勁。”屠戮冷冷地“呵”了一聲,“但是我不愛吃,不代表不會做。”

這挑食還挺有理的。

衛辛一骨碌爬起來,腦海裏突然閃過屠戮用碩大的爪子捏着小螃蟹吃的模樣,樂了。

屋裏就一個浴室。

等到衛辛磨磨蹭蹭洗完澡出來,屠戮已經炒好了一碟香辣蟹,當然為了照顧團團,他還準備了一道清蒸大螃蟹。

“手藝不錯。”衛辛指的是竹籃裏綁得整整齊齊的螃蟹。

屠戮當然知道他說的是什麽意思,于是夾起了一塊香辣蟹,放到了衛辛的嘴邊。

香味撲鼻而來,衛辛咬了過去,臉頰吃得一鼓一鼓的。

“好吃吧。”屠戮觀察着衛辛的臉色,“不只是螃蟹,就算石斑魚,我也可以做得很好吃。”

衛辛一愣,總算明白是怎麽回事。

他忍不住發笑,金色的瞳孔泛起漣漪,就像月光下的海面。

屠戮凝視着衛辛的眼睛,滿腔的情緒就像受到月球影響的潮汐,他的理智敗退了,洶湧而來的感情卻壓得他低下頭……

“哥哥,可以吃飯了嗎?”屠渝從門邊冒了個頭出來。

屠戮倏地轉身将螃蟹放進蒸籠裏:“等會,還要蒸螃蟹。”

“我先把香辣蟹端出去。”衛辛端起碟子就走。

“好香。”屠渝跟在衛辛的旁邊,“辛辛哥,你的嘴好紅。”

衛辛砸吧了一下嘴,笑道:“香辣蝦有點辣,你一會記得不要喂給團團吃。”

屠戮聽着他倆的對話,心想還好他倆都是獸人,以後也不會有孩子,到時候等屠渝再大幾歲,就趕緊踢他自立門戶去。

這個念頭剛浮起,屠戮就想起了西恩,本來微翹的嘴角沉了下來。

一個晚上,屠戮都有些走神。

直到他倆都躺在床上睡覺的時候,屠戮終于問出了心底的問題:“你為什麽那麽喜歡西恩?”他拒絕用“愛”這個字來定義他倆的感情。

“因為他對我好。”衛辛回想着原主的經歷,然後将每次他被人欺負之後,西恩都會過來“安慰”他的事說了出來。

屠戮頓了一下:“就這麽簡單?”

“嗯哼。”衛辛翻過身看着屠戮,“誰對我好,我就喜歡誰,就是這麽簡單。”對于原主來說,只要有人願意對他伸出手,不管那個人是西恩還是誰,他都會挖心掏肺地愛對方。

這種感覺,就像溺水的人在海上遇到浮木一樣,沒有人會在那個時候嫌棄木頭的好壞。

“那只要換一個人對你好,你也能喜歡他嗎?”屠戮語氣重了一些,“如果西恩真的是對你好,他應該是讓那些人不要欺負你,而不是每次都等到出事之後才來安慰你,從頭到尾欺負你的人就沒有變過,都是沉楓帶的頭。”

“那是以前的我,現在的我早就變了。”衛辛說,“反正現在誰對我好,都替代不了那棵木頭了。”

屠戮:“木頭?什麽意思?”

衛辛挑了一下眉頭,就像是調情似的,屠戮心髒跟着跳了跳。

“這你就不用知道了。”衛辛躺平,雙手枕在腦勺下面,“不如說說你的事,我覺得你的态度很奇怪。”

屠戮的心跳還沒有平穩,又猛地咯噔了一下,他有種被猜到心思的窘迫感,于是竭力維持着臉上的冷漠:“哪裏奇怪了?”

“就是你和祭司郎柏淮的關系,我覺得很奇怪。”衛辛努力回想兩人相處的細節,“有個詞怎麽說來着?孺,孺慕,對,孺慕之情。你不是從小就被祭司撿回來養了嗎?我覺得你應該會很聽他的話的,但是你倆看上去總覺得缺少了一點什麽,甚至在我懷疑他的時候,你也沒有多考慮,就同意配合我的‘演出’。你是對他充滿了信任?還是也在懷疑他?”

“兩者各占一半吧。”屠戮看着天花板,“我倆确實一點也不親近。我遇到他的時候大概四歲,那時候他給我留了半個月的食物就徹底消失了。一年之後,我以為他不會再出現的時候,他又帶着食物過來了,并且之後他就每半年會來看我一次。直到我十五歲,他才改為一個月見我一次。”

衛辛皺了皺眉。

屠戮繼續說:“七歲那年,我和一條鱷魚搶食,差點就被它咬死了。當時祭司恰好帶着食物過來看我,但是他沒有幫我處理傷口,而是說了一句‘弱肉強食,适者生存’。”

衛辛聽着心疼,又覺得郎柏淮的話是對的。

在地球上,母鱷一次可以生将近五十顆蛋,但是這些蛋大半都會被各種動物偷吃,等到剩下的蛋孵化後,小鱷魚又要面臨野獸的襲擊,并且和其他的動物不一樣,鱷魚是要十年才成年的,在這之前誰都能欺負它們,而母鱷在它們半歲的時候就已經離開了,所以,五十顆蛋,其實最後只能存活一到兩條。

自然界的生存真的很不容易,但是活下來的都會是強者。

話雖如此,衛辛還是認為郎柏淮苛刻得毫無人情,果然是系統。

衛辛再次轉過身,看着屠戮身上毫無贅肉的肌肉線條,冷不丁地問:“你今年多少歲?”

屠戮愣了一下,差點沒接上這跳躍的話題,半晌才說:“27歲。”

衛辛摸了摸下巴。

原主今年19歲,屠戮比他大八歲,那麽屠戮15歲的時候,原主就是七歲,雖然那時原主的眉目還沒有長開,但是應該能隐約看到長大後的模樣了。

一個和越影相似的原主,一條本該滅絕卻又重新出現的帝王鱷。

難怪郎柏淮會突然改變自己的态度。

屠戮還等着衛辛的話,但是很久都沒有聽到他的聲音,屠戮微微側了一下臉,才發現衛辛不知何時已經睡着了。

獸人,獸人。

部落裏的人總喜歡說獸在前,人在後,其實說到底他們還是深受“人”的影響。

否則到了發·情·期,怎麽就不像原始物種一樣鬧春?

屠戮盯着衛辛的側臉,突然想起那些一到發·情·期,就在森林裏到處鬼哭神嚎的野貓。

這種時候,做個野獸多好。

衛辛可不知道屠戮的想法。

反正只要內心一有點騷動,他就會拽着屠戮去比劃比劃。

屠戮做首領,還是很輕松的。

畢竟這裏是一個與世隔絕的小島,島上并沒有什麽威脅,首領這一職位更多時候只是象征。

相反祭司的工作還繁重一些。

因此,屠戮時不時會去祭司家,理由是幫忙看看西恩。

一個星期後的清晨。

衛辛在海上遇到了沉楓。

沉楓說:“熊猛都告訴我了,原來你一直在騙我。”

如果不看他那雙染着怒氣的雙眼,沉楓這話說得很淡,就像尋常打招呼的語氣一樣。

衛辛懶得和他廢話,徑直将獨木舟劃開。

沉楓眼底的怒氣瞬間溢了出來,他劃動獨木舟,猛地撞在了衛辛的船尾上。

獨木舟晃了好幾下,衛辛連忙雙手左右扶住船邊,怒道:“你是不是又想把我扔到海裏?”原主的深海恐懼症會越來越嚴重,也是拜他所賜。

聞言,沉楓慌了,脫口而出:“沒有。”是真的沒有,他剛才真的只是不小心!

衛辛冷笑,明顯不相信。

沉楓嘴角動了動,最終滿腔的質問只成了一句:“就是因為這個,所以你從來都不把我當朋友?”

“誰會和欺負自己的人做朋友。”衛辛嘲諷道,“我又不是真的缺心眼。”

沉楓捏緊了手中的木漿:“我當初是欺負了你,但是現在你也騙了我,我們扯平了,以後能不能再做朋友?”

“扯平?哪門子的扯平?”衛辛沒好氣地說,“我還幫你一個大忙了。現在少了我和屠戮兩個競争者,你可以去追求西恩了。”

沉楓沉默不語。

衛辛走到船尾,看着已經飄遠的船漿。

沉楓連忙将自己的木漿遞到衛辛的面前,眼看對方接了過去,沉楓的嘴角挂上了微笑,然而下一秒衛辛卻将木漿扔掉了。

“不需要你的好心。”說着,衛辛從獨木舟的夾板裏取出備用的木漿,劃着船走了。

沉楓頹然地坐了下來,心想他以前确實是個混蛋玩意。

不過他以前究竟為什麽總喜歡欺負黑辛焰?

沉楓一時之間竟是想不起理由了。

從這之後,只要屠戮沒有跟在衛辛的身邊,沉楓就會悄悄地跟在衛辛的身後,似乎是在找機會贖罪。

時間一久,部落裏的閑言碎語多了起來。

這天,屠戮在祭司家。

“你今天好像不是很高興。”西恩放下手中的藥碗。

屠戮回過神:“你說到哪裏了?”

西恩嘆了一口氣:“我腳上的傷快好了,以後你就不用再過來了。”

“沒事,也不差那麽幾天了。”屠戮說。

西恩堅持道:“別來了。”

“我說來就來。”屠戮煩躁地站了起來,凳子霍地摔倒在地上,發出刺耳的響聲。

西恩抖了一下,兩只毛茸茸的耳朵冒了出來,看上去竟是帶了幾分可憐。

“對不起。”屠戮将凳子撿了起來,承認道:“我今天的心情确實不是很好。”話一打開,後面的內容就很容易說出來了,“今天出門前,我和小焰吵了一架。他竟然說我和你有暧昧,還叫我不要來找你。”

“這個誤會就太大了吧。”西恩摸着自己的耳朵,一副難以理解的表情,“你是我哥,我倆怎麽會有暧昧!都怪我之前我太任性了,你下次來的時候,把他帶上吧,我倆之間的矛盾也是應該解決了。”

“謝謝。”屠戮臉上的神色緩了下來。

“我也不想你為難,而且……”西恩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而且什麽?”屠戮皺起了眉頭。

西恩沉默了半晌,終于将最近聽到的流言說了出來:“你還是多陪陪黑辛焰吧,他最近和沉楓關系太好了,都有人說看見他倆躲在森林裏接吻了。我知道這個是假的,但是蒼蠅不叮無縫的蛋,你還是多注意他一些吧。”

屠戮是黑着臉離開祭司家的。

西恩找來獸人随從,低聲說了一句:“去把沉楓找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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