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04章 小倉鼠複仇記

衛辛想起當年在監獄探望爸爸的情形。

實際上和電視演的不一樣。

他倆并不是單獨見面的, 而是在一個放着十幾二十張桌椅的接見室內, 同時和別的犯人親屬一起等着見面, 因此從沒有見過父母長相的衛辛,只能緊緊地盯着魚貫而出的犯人。

終于,一個男人坐了下來。

衛國輝。

編號11111。

衛辛的目光從衣服上的編號移到爸爸的臉。

爸爸的臉很瘦, 臉上帶着深深的法令紋, 這顯得他的面相有點兇。

衛國輝明顯很緊張,他一會手足無措地整理衣服,一會又局促地摸着自己的寸頭。

起碼過去了三分鐘,兩人才終于說上第一句話。

“你是我兒子?都這麽大了!”電話裏響起衛國輝顫抖又高興的聲音, 大概是怕吓到衛辛,衛國輝說話的時候, 臉上還拼命地擠出了一個和善的笑容。

衛辛沉默着,過了很久才終于喊了一句:“爸。”

“好!好!好!”衛國輝驚喜若狂地對身邊的獄友說, “你聽到了嗎?我兒子叫我爸了!他叫我爸了!”

衛國輝只是想找個人分享喜悅, 所以當他說完這句話之後, 就飛快地轉回頭, 繼續和衛辛聊天,雖然他的話由于狂喜而變得颠三倒四,但內容都是一些關心衛辛的話語,所以衛辛一開始也只是點頭附和他。

直到衛辛說了一句安慰的話:“你不用擔心我, 奶奶對我挺好的,而且我現在還有很多朋友,我會等着你出……”

“朋友?假的!那些朋友都是假的!”衛國輝驟然站了起來, 在電話裏歇斯底裏地怒吼。

衛辛被吓了一跳,電話哐的一聲摔了下來。

衛國輝拍打着玻璃,嘴裏還在說些什麽。

但是玻璃太厚了。

衛辛根本聽不清他的聲音。

當時衛國輝的臉上帶着神經質的癫狂,完全不像現在這個樣子,粗犷而英俊的面孔充滿了年輕人的朝氣和自信,就連嗓音也是溫柔的。

“你什麽時候回家?”衛國輝拿着手機,“……好,我到時候送你一個驚喜……不告訴你,你回來就知道了。”

等他挂斷電話,老板善解人意地說:“是不是要送女朋友寵物?我們新來了幾只小可愛,她一定會喜歡的。”

寵物?

衛辛這才發現自己在寵物店裏,而剛才喊他哭包的是隔壁籠子裏的吉娃娃。

“不是女朋友。”衛國輝一臉嚴肅。

老板不愧是生意人,立即改口:“送妹妹?這只英國垂耳兔就挺合适的。”不管是幹妹妹,情妹妹,親妹妹,總之哪個都錯不了,老板心說憑他那閱人無數的經驗,這人和電話裏的人可能沒點什麽。

本來抱着長耳朵舔毛毛的垂耳兔,聽見老板點了自己的名,立即睜着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看向衛國輝,甚至還十分心機地歪了歪腦袋。

“吱吱吱!”

衛辛急得抓耳撓腮,糟了糟了,爸爸就要被小妖精拐走了。

“也不是妹妹。”衛國輝眉飛色舞,“是老婆,下個月我們就領證了。”

老板:……我是被人喂狗糧了?

果然是我爸沒錯。

這嘴角翹起的角度和當初向獄友炫耀時候一樣樣的。

衛辛在籠子裏繞來繞去,心說他要怎麽樣才能引起爸爸的注意?

“你的臉長得可真嫩。”老板說好話,雖然這一點也是事實,“你看着就像大學生一樣,沒想到都結婚了。”

“我下個月滿22歲。”衛國輝渾身洋溢着喜悅,“這不怕老婆跑了,所以一到法定年齡就趕緊把人定下來了。老板,這兔子不行,我需要一只活潑又安靜,吃得多拉得多身體賊棒但又能讓我鏟屎輕松的小動物。”

說着,他的視線在屋裏轉了一圈,就看到一只正在跑輪上呼哧呼哧跑步的小倉鼠。

小倉鼠渾身都是白色的,但是從背部到臀部有一條金線,除此以外,耳朵上也有金黃色的小絨毛。

老板注意到他的視線,立即說:“那是金狐倉鼠,這種倉鼠很符合你剛才說的要求,并且十分聰明,性格也很溫順,非常适合新手飼養。”

為了證明自己所言非虛,老板将倉鼠從籠子裏拿了出來,肉乎乎的小倉鼠立即躺手,露出白嫩嫩的小肚子,任其撸了一遍。

衛辛:……我忍!

老板将小倉鼠換了個姿勢,這回在老板的撫摸之下,小倉鼠在手心攤成了一塊“鼠”片,真是配合得不行。

衛國輝盯着小倉鼠的大餅臉:“好胖的倉鼠。”

“這只倉鼠是紫倉和布丁的混血,一般具有紫倉基因的倉鼠都容易發胖。”老板極力推銷,“但是你別看它胖,人家那是靈活的小胖子,并且胖得非常健康,是所有倉鼠中最好養活的。”

衛·小胖子·倉鼠·辛乜了一眼同樣很胖的老板。

衛國輝盯着小倉鼠明亮的黑豆眼,想也沒想就說:“那我就要這只了。”

聞言,衛辛立即爬了起來,果斷地将自己團成了一只球,這回老板怎麽戳他都不理了,呸,利用完就扔,就是這麽無情!

付完錢出門的時候,他們和一個打扮得雍容華貴的老婦人擦肩而過。

“霍老夫人,你來了。小少爺也不喜歡這只貓嗎?”老板的聲音響起,“我這邊還有幾只新來的布偶貓。”

衛辛默默地啃着瓜子。

從寵物店離開之後,他本以為爸爸會直接将他帶回家,誰知道卻是去了一家飯店……打牌。

“對2。”衛國輝将牌甩了出去。

手中就剩兩張牌的下家慘叫:“衛哥!”

“哈哈哈,幹得漂亮。”上家霍地站了起來,一只腳踩在椅子上,“王炸,雙順子,衛哥你沒牌了吧,哈哈哈,最後兩張牌,一對大叽叽。”

說完,他啪地扔下一對J。

衛國輝笑罵:“你的老二是彎的啊。”

“朕的皇後,你死得好慘。”下家哀嚎着攤開牌,是兩張Queen,“要不是衛哥,你妥妥能打死對面那個小表砸的。”

上家一臉得意:“小表砸說誰呢?甭管我彎不彎,反正你倆都彎(完)了,趕緊把這瓶啤酒喝了。”

一時之間包廂內笑罵聲不斷。

衛辛一臉麻木地吐瓜子皮。

“你們玩得真開心,樓下我都能聽到你們笑聲了。”門口響起揶揄聲。

衛辛看了過去,門口站了一個戴着金框眼鏡的男人和一個染着亞麻色頭發的女人。

“文皓,茹虹,你倆怎麽來這麽晚?”衛國輝吆喝,“服務員,點菜了。”

葉茹虹打量了一圈:“辛翠呢?她怎麽沒來?”

“她去泰國旅游了,還沒回來。”衛國輝說。

“聽說你們下個月領證了,真是恭喜你。”張文皓推了推眼鏡,從身上拿出一個牛皮紙的文件袋,“這是上次你幫我的謝禮,等你倆結婚了,我再送個更厚的。”

衛國輝打開一看,都是嶄新的票子。

“你這是什麽意思?”衛國輝收起臉上的笑容,将文件袋推到一邊,“我不要。”

“不要也得要。”張文皓堅持,“要不是你願意做我的擔保人,不說我這家公司要破産倒閉,就連他倆的工資都發不起了。咱們四個都是一起從孤兒院出來的,本來就是親如兄弟姐妹,現在你更是等同于我的救命恩人,給你這點小錢算什麽?!還有你倆平時也要對衛哥尊敬一些。”

“是是是。”兩人明白他的意思,連忙夾起尾巴認錯。

衛國輝皺着眉頭:“這不算小錢了,有一萬了吧?”

“是兩萬塊。”張文皓的口吻輕描淡寫。

衛辛算了算,他爸下個月22歲的話,那今年就是2001年2月,這樣的話,兩萬塊錢确實很多了。

“太多了,我就随便簽個字,啥都沒做,哪能要你這麽多的錢。”衛國輝也被吓了一跳。

張文皓臉色一凝:“你再這樣我下次可不敢找你幫忙了,還是你怕我再麻煩你,所以不想要這錢?”

“行行行,這錢我要了。”

再說下去,這話題就要傷感情了,衛國輝只好接受這筆錢。

飯桌上談笑風生,大家時不時還聊着少年時的往事,而兩個跟班則有事離開了。

徹底淪為吃瓜(子)路人的衛辛,抱緊了自己的瓜子,他已經從這些人的對話中,基本猜出了父母的身世——他的父母和張文皓夫婦是孤兒院裏的同伴,16歲以後他們就開始在社會打滾,經過了這幾年的打拼,各自都擁有了事業。

不得不說,90年代末确實是個充滿機遇的年代。

酒足飯飽之後,有些微醺的衛國輝和張文皓搶着付賬,一番“我付,我付”的你來我往之後,成功付了賬的衛國輝帶着勝利的笑容走了。嗯,走了,兩手空空地走了,哦,錢倒是還記得帶走呢。

衛辛在籠子裏伸出爾康手,混蛋老爸,你忘了你兒子了!

他突然想起網絡各種标題。

#爸媽帶娃的區別!#

#讓爸爸帶娃的後果!#

吱吱吱!

衛辛洩憤似的咬了一口手上的瓜子。

“不是叫你給他幾千塊錢就好了嗎?你給他那麽多錢幹什麽!現在家裏就剩下三萬塊錢了,兒子旭凜今年要上幼兒園了,這學費還沒交。”葉茹虹忿忿不平地說。

嘿嘿嘿。

讓你們打腫臉充胖子。

不過,旭凜?張旭凜?

這孩子的名字怎麽和那個推他下樓的人發音一樣?真是聽起來就覺得不爽。

衛辛扔掉瓜子,刨了刨籠裏的木屑。

“真是婦人之見,都說了這是麻痹他,我現在給他兩萬,回頭。”張文皓做了個三的手勢,“他就給咱們三千萬。公司已經撐不下去了,又欠了不少外債。我過幾天就去找間地下貸款公司借錢,到時候讓衛國輝給咱們做擔保人,所以現在必須讓他多嘗點甜頭!”

葉茹虹氣順了。

“還找幼兒園,咱們拿到錢就趕緊遠走高飛,你還不如想想咱們去哪個城市躲着比較好。”張文皓說。

葉茹虹:“不如咱們出國?辛翠那小賤人都能去泰國,咱們不如去美國。”

“吱吱吱!”你才是賤人!

一直聽着兩人說話的衛辛,終于忍不住破口大罵起來。

乍然聽到聲音,葉茹虹到處找了找,就看見一個被放在角落椅子上的倉鼠籠子。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大家的評論(づ ̄ 3 ̄)づ。

謝謝大寶貝【非羽】的10瓶營養液(づ ̄ 3 ̄)づ。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