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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黃雀在後

齊鐵嘴送二月紅回來之時不敢驚動他人,在巷子口叫了道邊一個黃包車,将二爺裹了個嚴實扶到車裏,特意向後靠了靠。掏了幾顆銅板遞給車夫,“把人送到紅府,切記不要多看多問”叮囑幾句之後,他随機叫來另一輛黃包車尾随其後,跟着二爺穿小路到了府邸。

在側門停下之後,八爺下車攙過二爺,對趕來的管家使了個眼色,管家沒多說什麽,自知是不該問的,便吩咐下人們去準備溫水和毛巾。

“二爺,二爺…”二月紅陷入昏睡狀态無法喚醒,齊鐵嘴搖了幾下見沒反應便知事情不妙,憂心忡忡的轉身撞翻了下人端過來的臉盆,水濺了一身,他顧不得仆人的連聲道歉,随便拍了拍身上,“我有事要先走,你照顧好你們家爺,除了佛爺,誰來都不見,聽見沒。”“是,是,小的明白…八爺,您…”齊鐵嘴快步奔出了紅府。

張府大門緊閉,八爺抓着門欄急切朝裏望了望,院內空無一人,卻不知張啓山府中究竟出了何事,掐指一算查出夫人,佛爺皆無大礙,才緩和了些心情。

“八爺,八爺,我在這。”聽得一小聲的吆喝,齊鐵嘴扭頭看到張啓山的新副官在朝自己招手,便小步跑了過去,“八爺,此地不宜久留,您且随我來,夫人在等您。”路上齊鐵嘴詢問了起因,“出了什麽事了?”“佛爺走了之後,陸建勳帶人抓走了佛爺之前的副官,尋佛爺未果便去礦山守株待兔,夫人擔心佛爺出事,本想去救人,九門的霍三娘卻不早不晚趕來,下藥把夫人迷暈。我們只能暫時轉移地點照顧夫人,八爺放心,夫人已妥善安置,并無大礙。”“恩,那就好,佛爺也可放心了…對了,莫醫生呢?”“莫醫生将夫人救醒之後,有人送來一封信,她看了之後告訴我們不要跟去,就一個人走了。”“去哪裏了不知道?”“聽親兵來報,送信的人許是吳府的人。”“五爺…”

張啓山被陸建勳帶走之後,行至林子茂密之處便被突如其來的張家軍施以□□救走,陸建勳連發數槍卻未打中一人,氣急敗壞之下槍斃了押送張啓山的自家兵,并下令若找不回人,所有随行之人全部槍決。

而此時的牢獄中,侍從用煙熏香迷暈看守,三寸釘的鼻子機靈得很,很快找到了捆綁在架子上幾乎脫水的副官,五爺站在門口看到人的那一刻心裏咯噔了一下, “手腳都麻利點,他身上的刀子也別動,原模原樣送回府裏。”“是,爺!”

待到陸建勳回到獄中之時,看到躺在地上的士兵方覺事情不妙,倉皇奔過去查看張副官,結果卻是空無一人,此時他幾乎發狂,咆哮着命人立刻去張府将尹新月抓來作為人質,這時,除了争權奪利的事其他什麽都不重要。可惜張府未雨綢缪,早已做好了準備,此刻不過是一處空城,陸建勳撲了個空直氣到打顫,将獄中砸了個遍,“我要你們有什麽用,啊?都他媽一群廢物!一個從礦洞出來累到半死的人你們看不住,一個懷着孽種就他媽剩一口氣的你們也看不住,廢物!現在,現在就去給我查,就算把長沙城挖地三尺也要把張副官給我抓回來!抓不回來,你們就替他去死吧!滾!”“是。”陸副官擡起頭看了一眼,小聲安慰一句“長官,切莫動怒,小心傷了…”話未說完幾個大嘴巴子掄了過來,“還有你,也他媽是個廢物,讓你看好人,人吶?”陸副官捂着臉直點頭做賠,“是,是,長官說的是,我是個廢物”陸建勳差點要氣暈過去,轉頭拿着皮鞭狠抽了副官兩下之後甩手走人。

“把人放到床上,都輕一點。”莫測起身見五爺的人将副官擡進來那一瞬間,吓得急忙捂住了嘴,“你們都出去吧,看好大門,別讓外人進來。”“是,爺!”

“五爺,張副官才去了幾日,怎麽會…”她心疼的打量着,手腕腳腕脖頸處被鐵鏈勒出的血痕,身前被皮鞭拷打而翻出的傷口,一把整只穿過肩骨的尖刀,還有慘白的毫無血色的臉,那一刻她才真真切切感受到什麽叫做刑罰,以及它所帶來的非人的折磨。

“張副官落入陸建勳手中必然不會有好日子過,他受的這些也都算是輕的,只是還好,他們有心避過了他的肚子,至少孩子還不會出事,否則,佛爺的計劃可就功虧一篑了。”“這個計劃真的這麽重要麽,重要到這麽多人為他抛頭顱灑熱血都不在乎?”五爺垂了眼眸,“莫醫生,你要知道一件事,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國破無家。”莫測慢慢鎮定了情緒,向五爺低了一下頭,“莫測出言不遜了,還望五爺不要見怪。”吳老狗笑了笑,“莫醫生還是快救治張副官吧,我就先出去了。”“五爺放心。”

門關上之後,她拎着藥箱,走到床邊低頭看了一眼,心突然揪起痛的捂了一下胸口,“張副官,我可以救你,一次,兩次,或者十次百次,但我能救得了你一時,救不了你一世。我雖不知你守護的是什麽,但你這麽拼命去做事,全然不顧死活,總有一天,你會葬送掉你自己的。”昏迷中的張副官他可曾聽明白這些話,也許這麽淺顯的話語對他而言卻是難以做到的,也許一切的結局早已注定好,只是還未等到,只是不肯回頭。

“人找了嗎!”“長,長官…”“滾,滾,滾!”“是!”親兵被派出一波又一波,幾乎兵滿長沙城,這麽大的動靜早就傳到了日本人的耳朵裏,當裘德考前來時,陸建勳一臉的不悅,“裘先生費心了,這是我們軍隊裏的私事,不勞您出馬。”“難道,陸長官不想知道礦山底下埋藏着什麽嗎?還有,張啓山現在已經逃離,還帶着張府的人,這就說明他們總有一日會東山再起,陸長官也不希望這種提心吊膽的日子一直下去吧。”他深知裘德考這個人心思缜密,其實早已布置好了一切只等魚兒咬住線上鈎,可目前的現狀,只有通力合作才能拿到自己想要得到的東西,不論是金錢,財富,名利,還是地位,都要得到,于是笑意才顯露在臉上,“裘先生莫非有良策?願聞其詳。”“其實很簡單,依照現在的情況看,陸長官只要有把柄在手裏就可以成功吸引出張啓山,張副官逃走了,不是還有一個受傷的二月紅。”陸建勳恍然大悟,笑着敬了一杯茶給裘德考,“裘先生高明。”“只要二月紅在我們手上,自然會有人幫助我們找到張副官,到時候張啓山不就是手到擒來的?”陸建勳重新坐回轉椅,手指點着桌子,“那麽,裘先生想要的是什麽?”裘德考喝了一口茶笑意滿滿,“陸長官果然是聰明之人,我可以出計謀給陸長官想要的名利軍權地位,我只要礦山裏的隕銅,還有他肚子裏的孩子。”陸建勳思考片刻,冷哼了一聲,“成交!”

張啓山在逃出之後便被親兵帶到了一個叫做白喬寨的地方,尹新月和其他侍從也都安置于此,這白喬寨位置偏僻,且常年處于深山之中,對漢人排斥,幾乎與外界隔絕,但尹新月如何發現此處着實讓張啓山疑惑。

待到八爺趕來之時,張啓山早已焦急萬分的等了許久,見到人忙從屋裏走了出來,“八爺,二爺和張日山怎麽樣?”“佛爺,我正想跟你說明此事,二爺狀況不好,回來之後就昏迷不醒,我本打算叫莫醫生前去,卻怎知莫醫生被五爺叫去,這邊二爺還撂着呢,也不知該如何是好。”“那張日山呢?”八爺看了看,有點迷惑,“張日山是誰?”張啓山想起來了,他仿佛從未向旁人提起他的名字,這麽多年過去,人人只知道他是張副官,而這個名字卻是建立在這個職位的基礎上,這一刻張啓山開始明白當天牢獄中,他誓死也要保住這個位子的理由,也許當真是成了執念,“佛爺,您說的是不是張副官…”齊鐵嘴看出張啓山的表情變化,但卻不想摻和關于新舊副官的事情,急忙接話道,“副官的境況我也不知,只知道陸建勳抓了他去,還是你那新副官說的。不過,聽說五爺的人來接的莫醫生,而莫醫生又不是去救二爺,我想沒錯的話,應該是副官被五爺救了,陸建勳手上應該沒有人了。”

張啓山和齊鐵嘴沉默了一會,忽然異口同聲的看向了對方,“二爺!”

在莫測實施手術的時候,副官做了一個夢,夢境中他身穿軍裝穿梭在混亂的戰場中似乎在尋找着什麽,忽聽到有人喊了一聲佛爺,便拼命地朝聲音的地方跑去,而自己懷中竟抱着一個嗷嗷待哺的嬰兒。空中飛來轟炸中的日本戰機,周圍盡是密布的塵埃和沖天的哀嚎,面對着迎面持槍襲來的日本侵略者,此刻自己本能的匍匐在地護住那孩子,子彈打穿腿骨的時候,他猛地仰起頭流下了一滴眼淚。

“佛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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