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魚死網破
這幾日張副官于五爺府中靜心休養,外界的消息皆被隔離開來,吳府下人嘴嚴實的很,但這種過分的平靜總讓他有些不安。
“該吃藥了…我看看你的傷勢…嗯,倒沒有什麽大礙了,總算是撿回一條命。”張副官雙手接過藥碗倚在床邊,臉上也有了往日的氣色,“多謝莫醫生這幾日照顧我。”“和我你也不必這麽客氣了,我只是不希望你再這樣不顧自己的性命做铤而走險的事情,或者這樣的事以後也不要發生了,你現在處于孕期,好好養胎是最重要的。”張副官撫了撫小腹,是啊,睜開眼就是這些事情,就算欺騙自己這只是一場夢,夢醒了,什麽孩子,什麽□□都是假的,那該有多好。
“佛爺呢?佛爺現在怎麽樣了?”提到張啓山,莫測卻突然情緒激動起來,“佛爺,佛爺,你就知道佛爺,你受傷的時候,你昏迷的時候,甚至你現在醒了,他有過來看你一眼麽?先不說你懷着他的骨肉,就憑你為他出生入死他都不管不問嗎?你幹嘛還這麽心心念念于他?”張副官皺了皺眉,垂下眼眸,端着藥碗的手也略微有些顫抖,有些話還是戳進了自己的心窩。“莫醫生…你不懂…若不是佛爺,我早就死在了日本人的手裏,他救過我不止一命…”“呵…”莫測輕嘆了一口氣,“我是不懂你們之間的情誼,只是任憑誰都看得出來,發生了這些事之後,你對姐夫還是單純的上下級的關系麽?恐怕不是,我不相信一個男人對另一個男人的忠心可以到為他生兒育女的地步,還告訴別人你們只是命令服從的關系。”“不論我和佛爺是什麽關系,佛爺在我心裏都是最重要的,我心甘情願的臣服于他,佛爺不來看我,自有他的道理,請你不要再這樣評價佛爺。”莫測也不再說什麽,看着張副官将湯藥飲盡,囑咐了一句叫他好生休息,之後悶悶不樂的推開門走出去。
在房裏待的太久了,接收不到外界的消息讓他着實不安,也許自己不适合那種平靜安穩的日子,心裏想着佛爺,念着佛爺,巴不得時時刻刻見着佛爺,這滿腦子都是他,驅之不散揮之不盡。也許莫醫生說對了一句,自己對他的感情可能不再是那麽的單純,真的夾雜進了一些世俗不容的心思,那一次的肌膚相交,怎麽忘都忘不掉,就麻痹着警告自己,這只是佛爺的一步計劃,別認真,別多想,這樣心裏就平靜一些。
一封信綁在箭支上不偏不倚射在了屋裏,張副官挪着身子走下床,拆開了信箋,“速來陸建勳這裏,否則,二月紅死,張啓山亡。”大腦一陣轟鳴,二爺多次救過自己的性命,而佛爺萬萬不能有事,如今佛爺二爺皆有危險,自己卻在這裏…
想到這,張副官瞞着吳府的人奮不顧身偷跑了出去,當莫測回到房間只見信條不見人影之後,倉皇的跑着去告知五爺,吳老狗沒有心情去責罰府內下人看管不利,張副官再怎麽說也是跟着張啓山下礦的人,他想跑,豈是他手底下這幾號人能看得住的。
“莫醫生不要着急,現在能救張副官的只有佛爺,你喬裝打扮之後從我府後門前往二爺府上,我會派人在暗中護你,你務必把這封信親手交給佛爺,事不宜遲,現在動身。”莫測點了點頭,吳老狗吩咐手下準備之後,站在原地觀望,如今日本人盯着的是逃跑中的張副官,也算是給報信提供了最恰當的時機。
張副官到達陸建勳的路上異常的順利,他深知這并不是好事,果不其然,日本人早已将一舉一動盡收眼底,一出早已準備好的陰謀即将上演。
霍三娘在飯中加了藥粉将二月紅迷暈之後,又讓喬裝成張啓山的人攙扶着二月紅作勢逃跑,當張副官到達之後,便有了這一場佛爺為救二爺被子彈穿透膝蓋的劇情,而此時,闖入的張副官回過神時周圍已被陸建勳的兵包圍的水洩不通。
陸建勳低頭看了一眼他的肚子,哼笑了一聲,“帶走。”
當張啓山在紅府看到趕來的莫測時,稍許才認出了眼前人,莫測喘着粗氣把信箋塞到他的手心裏“姐夫,張副官有危險!”張啓山掃過信上的字,眉頭擰的緊,“這個陸建勳究竟想幹什麽…”八爺湊近看了一眼,立刻掐指算了起來,突然停住手指動作睜大雙眼, “佛爺,這次副官可真的是命懸一線了,您必須親自前去搭救,否則,他命危矣。”
“啊!你們想幹什麽…放開我…額…嗯…”一個日本人穿着白大褂将手指伸進張副官的□□攪動了一會,拔出手之後搖了搖頭,對着旁邊的田中良子說了一番話,“這個孩子目前看來無法保住,這症狀類似于宮外孕,男子體內本身就和女子不一樣,多變因素太多,不過,這個孩子也不是什麽用都沒有,我們可以取出做成标本,供以研究之用,這也是價值連城。”“我們這次投入的可不小,既然他不能生出來,就讓他來償還我們的債好了。”
張副官聽得迷糊,只是現在門戶大開的姿勢又有士兵按住,讓他動彈不得,田中良子使了一個眼色命人取來了剪刀,看着剪刀朝着自己的腹部紮下去的時候,張副官幾乎窒息的拼命扭動着身體想要掙脫,那一刻他突然害怕了,腦子裏一片空白,“不要…不要傷害我的孩子…不要!”在幾近顫抖的喊叫中,瞬間有一只手握住了剪刀的剪口處,壓在了張副官的腹部。
“良子小姐真是心急,就算是要打掉這個孩子,也不必用這麽血腥的手段,倒真是一點後路不留給自己。”田中良子收回剪刀,不滿的看了一眼霍三娘,用日語斥責着周圍的士兵,“是誰這麽不長眼放她進來。”三娘溫婉一笑,“我霍三娘想進的地方沒人敢攔。”見到她聽得懂日語,便不再接話,三娘低頭打量了一眼副官,張副官深吸一口氣對上她的眼睛,現在的樣子也許是難以啓齒的不堪。霍三娘将他的褲子提好,遮住了羞辱的部位,也算是給他留了一點尊嚴。
“良子小姐,我有一計你可要聽?”“說來聽聽。”“不知你可聽說過東北張家?”田中良子回憶了些許,日本軍隊的确在東北一地駐紮的時候接觸過張家,但那向來是一個神秘的存在,多少日軍死在探求的路上皆是無功而返。
“略有耳聞。”“張副官便是張家人。”三娘一語出口,驚的日本人一陣唏噓,四下對望起來,躺在那裏的張副官握緊了拳頭一言不發。“張家人血液特殊,早些年有很多人因采血而死,足可以看出他們血液的珍貴性,他會給你們下墓帶來不可小觑的作用。所以,這個人不能死,至于他的孩子,你們想要拿去便是,但這麽個拿法,可不行,會要了他的命。”
三娘帶來的消息着實讓田中良子歡喜之至,這對于日本方面簡直是巨大的收獲,便也放低了警覺性,“霍三娘可有妙計?”“我想,用對待男人的刑罰對待他,顯然是不起作用,他怎麽也不會屈服,那就用女子的酷刑來剝離掉這個孩子,不知道張副官可聽說過幽閉?”幾乎不敢相信自己所聞,他不知道為何霍三娘要用如此殘忍的手段對待自己,對待這個未出世的孩子,他就只能這樣眼睜睜的望着,“三娘為何如此心狠,完全超乎良子的想象。”霍三娘笑了笑,“誰叫,他是張啓山的人。”
幽閉在中國古代屬于女子宮刑的一種,歷史傳聞是用木棍猛擊女子腹部,類似于子宮脫離般将孩子打掉,風險之大,一不小心便可要了懷孕之人的性命。但這種手法卻被霍家留了下來,正巧日本人還需要這條命,需要他身上的血液來達成目的。
“二爺,二爺,醒醒。”齊鐵嘴取出攜帶着的驅毒劑喚醒了二月紅,張啓山打暈了看守的士兵以及假冒之人,“老八,你先把二爺帶走,我随後就到。”“哎,好嘞。”八爺攙扶着人走的飛快,只片刻就消失在視線中,張啓山心慌起來,不禁脫口而出“你不要出事,你不可以出事…”他沒有說名字,但誰都明白他口中那個你是誰。
“不要…霍三娘,你放過我的孩子…你可以殺了我,但你不要傷害他…”張副官幾近祈求的語氣向後躲着,“抓住他。”“是。”“霍三娘!你為什麽要替日本人做事。”霍三娘并沒有理會,二月紅請求自己要留下他的命,如不是用血的借口來換取田中良子片刻松懈,又如何解救于他,這個孩子本身就是生不出來的,現在打掉總比長大了之後風險小得多,但這些張副官并不知情。
“開始吧。”施刑之人手持木棍撩起了副官的上衣,露出小腹,張副官倉皇的向後弓着身子躲避,這是佛爺留給他的,就算全天下人厭棄這個孩子,他都會拼盡全力讓他活下去,只因為這個孩子是佛爺的。
“你們不能這樣…不要,不要…呃啊…呵…”來自腹部震顫的痛覺讓副官全身麻痹,他的眼神開始恍惚,漸漸的不知是哪裏痛了,是心痛還是腹痛,也許心更痛一些。
又是一棍下去,這一棍不知打在了什麽部位,只感覺腹部一陣熱火灼燒,一口鮮血猛地噴了出來,霍三娘看了看,“還沒好麽?別下錯手了。”眼淚控制不住的流下來,幾乎死一般的絕望,“不要打了…不要打了…我求求你們…不要…三娘…這是我的孩子…與佛爺無關…我求你…額…”最後沙啞的掙紮在第三棍打下去之後再沒有了聲息,當□□開始流下鮮血,當施刑人收回手,當失去扶力整個人癱倒在地上時,張副官恍惚的望着地面,身體不停地痙攣,臉頰早已被淚水浸濕掩蓋。
“我們走吧,讓他休息一會。”話音未落,來自身側猛烈的槍擊聲震耳欲聾,張啓山一把槍口對着自己,而他身後是日本人一路的屍體,幾個施刑者也死在了槍口下。
“你對他做了什麽?”霍三娘連連後退,此刻的張啓山就像是發了瘋的野獸,什麽都幹得出來,“張啓山,我是在保他的性命,這是我答應二爺的,你若不信,自可以殺了三娘洩憤,啊…”張啓山将槍口狠狠地杵在霍三娘的腦袋上,巴不得下一秒就槍決了自己,吓得她一陣哆嗦抵在牆壁邊,兩眼直直盯着眼前人。
“張啓山,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槍殺我的人。”“我殺的就是你!”連發的三個子彈穿透頭顱的時候,陸建勳甚至還來不及回應,霍三娘知道,這回真的惹怒了這個張大佛爺,他咆哮着擊斃了長沙情報官的時候,那來自于軍閥的氣息瞬間掩埋了周圍,和着屍體形成絕美而恐怖的搭配。
他滿身的鮮血轉回身看着自己,一字一句頓的清楚,“我張啓山從不是膽小怕事之人,我的退讓只是為了保護我身邊之人,如今,不再需要退讓,誰想死,我奉陪。”
他繞過霍三娘,雙手橫抱起地上的張副官,緊緊摟在懷裏,副官的眼睛雖是睜着的,卻沒有了光澤,“別害怕,我帶你回家。”
張啓山不想多問,看了一眼,托起人走到門口,“霍三娘,你最好及早回頭,否則下次見到別怪我手下無情。還有,這個人,不是你可以動的。”待人走後,來自心底的恐懼才讓三娘站立不住的頹倒在牆邊,閉着眼穿着粗氣,回頭一望,整片牢獄屍橫遍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