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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深秋之傷

陳皮仰着頭站在中央,尹新月被兩個槍口對着,在場的人誰也不敢輕舉妄動。“張副官,你這還真是雷聲大雨點小,我以為你至少能血洗張啓山一半的手下,看來你是忘了懷着孩子的時候遭受的羞辱。”提到孩子的一刻,副官的雙腿發軟的抖了一下,張啓山緊緊抓着他的雙臂才沒有被陳皮察覺,“張副官,你真以為你給張啓山生了孩子他就會待你如妻,你想都不要想,因為,有尹新月在,你就不會有好日子過,不如,我幫你…” 她驚慌失措的瞪大雙眼,張副官突然推開張啓山,伸出手牢牢抓住伸向尹新月的九爪勾鎖鏈,卻被陳皮一個用力拽到眼前,扣住了脖子,張啓山一把擡起槍對準陳皮,而尹新月腦袋旁的□□卻上了膛,這不得不讓他停止住了動作。

“陳皮,你要是敢動他們倆一根汗毛,我張啓山必将你千刀萬剮。”副官的脖頸被緊緊勒住,動彈不得,頸項處的傷痕清晰映在眼前,“張啓山,我本來就是要下地獄的人,死之前帶你幾個人走也不冤,就當是給我師娘陪葬了。”“你師娘的死你知道幾分?随意聽信謠言,你就真的是為你師娘報仇?”“張啓山!你少在這做無用的辯白,我師娘若不是因為你私藏藥不給怎麽會死。”他低頭看了一眼副官,冷笑着“呵,也不知道這小子到底哪根筋燒壞了,竟然這麽死心塌地跟着你,就連失身被糟蹋都不舍得殺你,既然他對你那麽情深義重,我就讓你嘗嘗失去一個人的滋味!”

陳皮擡起九爪勾捅向副官的心髒,不巧,一顆鐵蛋子正中手腕,擊的他手一歪被副官胳膊肘生生怼了出去,直踉跄的退了好幾步。

“陳皮,休要胡來。”二月紅的聲音出現在衆人身後,陳皮的怒氣在見到他的那一刻全部湧了上來,“怎麽,師父,是要來幫着別人殺自己的徒弟麽?”“他們不是別人。陳皮,你滿手鮮血害了多少無辜的生命,難道還不知悔改?”“悔改?我師娘死的無辜你還幫張啓山說話,他殺人就義正言辭,我殺人卻罪不可恕,戲子就是戲子,薄情之至。”二月紅也不想再多言,既然他已認定佛爺就是殺人兇手,作何辯解都無用,便點頭相視“好,既然你冥頑不靈,我今天就清理門戶,就當,我二月紅沒有過你這個徒弟。”

話落,便揮打過來,二月紅的手法飛快,踢腿懸身間陳皮被打的連連後退,“早知今日有此,我就應該在牢裏弄死你。”“可惜晚了。”“額…”陳皮被二月紅抓住肩膀狠狠地摔了出去,腦袋杵地滾了好幾個圈,才喘着粗氣停了下來。見主子倒地,下人慌了神,幾下就被張啓山的親兵槍決掉,從屋後溜出來的八爺偷偷地拽着尹新月離開了院子。

“二月紅,要殺便殺要剮就剮!我要是眨一下眼就不算好漢。只是我死之前要把一個關于師娘的秘密告訴你,如果你聽了之後還能原諒張啓山,那麽我陳皮就算死了白死。”“你又想搞什麽花樣?”“呵呵,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師父連這個信任都不給徒弟了麽?”說着擦了一口嘴角的血跡,“二爺!”二月紅擡手制止住了張啓山,近了幾步走向陳皮,“你說吧。”陳皮咳嗽着,“這個秘密就是…”聲音太小,他站立着根本聽不清,便俯身湊近側耳傾聽,“這個秘密就是…”“二爺!”驚愕間,陳皮手裏破裂的毒簪子鋒利的插進了腹部,二月紅眉目通緊的咬着嘴唇踉跄着靠後,“哈哈哈哈…二月紅,我在地獄等你,就算死了我也要折磨你,你不配守護師娘!你茍活至今日,你良心何安!”張啓山的子彈一剎那打進了陳皮的心髒,看着他的血噴湧而出,此刻的張府血紅一片,遍地屍骸,“二月紅…二月紅…你活得…什麽勁兒…”陳皮留下了最後一句話,睜着眼睛倒在血泊中,這個世界的一切終變成了漆黑一片。

“二爺…二爺…”張副官慌忙摁住二月紅的腹部,卻止不住流出的血,簪子的劇毒在血管間蔓延,張啓山派來的軍醫疾步趕來,二話不說将人擡到架子上送到張府的屋內實施手術。

張副官立起身,站在原地,突然的一陣天旋地轉倒了過去,張啓山轉過頭一步攬到懷裏,“副官,副官!來人,再派一名軍醫一起救治,快!”“是!”“我絕對不允許你再出事,絕對不允許。”張啓山心裏不斷重複着這句誓言,抱着副官進了急救室。

愛,到底是個什麽東西,它可以讓一個人變的柔情似水,卻也可以讓一個人瘋狂到殺人如麻,這所有的路都是自己的選擇,往昔所造諸惡業,皆由無始貪嗔癡,人性善惡兩面,佛魔一念之間。

兩日的時光悄然已逝,那些灑過的血雨随着已故之人紛然淡去,二月紅傷口縫合之後便帶着陳皮的屍體回了紅府。什麽也沒有準備,簡單的鋪了一張白布在長桌上,親自将他放在了上面,命人備了臉盆手巾退了出去,搬着凳子坐在桌旁,将那些陳舊的往事娓娓道來。

“你可還記得,第一次來我府我收你為徒的情景…那個時候你還是個孩子,對于我讓你做的很多事情都不理解,但卻極其聽話,我教給的武功你絲毫不敢怠慢。雖是愚笨,卻很刻苦,那時我确實想過将我二月紅一身武藝傾囊傳授。可是慢慢的你長大了,不知從何時起性情變了,漸漸學會忤逆我的命令,學會頂嘴甚至出言不遜。”說到這裏,腹部的傷口痛的他皺了一下眉,低頭把毛巾浸濕,動作輕緩的擦着徒弟身上的血跡。“相對于你的叛逆我更在乎的是你的本心,你可以不聰明,卻不能不善良…如果丫頭還在,也許很多事情就不會發生,你喜歡你師娘我看的清楚,只是她是我的人,就是死,也是要和我葬在一起的…”不知是失去的太多了亦或者看慣了生死,再提到丫頭時,二月紅仿佛沒有了當初那種沖動與哭天搶地,只平淡的将所有的愛與恨深藏在心。“離開了也好,少讓你造些孽…到了九泉之下,記得跪在那些冤魂前多多忏悔,以免來世,難以為人。”

幹冷的秋風吹着窗戶吱吱呀呀的響着,漫天陰雲密布,張啓山示意士兵不要聲張,安靜的走進房間,将副官身上的被子蓋的緊實了一些。他太累了,疲倦着一個人支撐了好久,昏迷之後這一睡就是三天,期間張啓山來喂過水,讓他倚靠着睡在懷中,然後細細聽着他在夢中的呢喃。

“佛爺…你…愛我麽…”“愛”“為什麽不肯承認…”“因為愛你”“佛爺…等我回來吃飯…天下雨了…好黑…”張啓山在他的額頭輕吻了一口,看他繼續昏沉的在夢中睡了過去,輕輕攬着雙肩,他卧在懷中熟睡的樣子,不用言語都是安心。

陳皮離去的那天,尹新月就在齊八爺的香堂暫且安頓下來,與其讓自己每日被傷怒所困擾,搬出來留他們二人也未嘗不是件好事,她想順利的把孩子生出來,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議。

張副官咳嗽了幾下睜開眼睛,醒來就看見張啓山端坐在一旁睡着,聽見聲響立刻起身走來,扶坐起副官之後收回了雙手站立着。“我已經不是您的副官,佛爺何須如此費心。”“我張啓山不是忘恩負義之人,就算你不是我的下屬,也是我的兄弟。”“我對佛爺拔槍,佛爺不生氣麽…”“我虧欠你的,也是情理之中。”張副官低頭看着身上的衣服,忽的撫着胸口咳嗽起來,“是我給你換的衣服,擦洗的身體,別人我放心不下。”他斂眉平息了一會,沒有擡頭去看張啓山,“佛爺...既是對我沒有其他念想,且失憶期間又為何與我同床共枕,做那魚水之歡的事情…”張啓山背過手握着拳頭,“是我對不起你。”副官的手抓着被褥緊了緊,轉而笑着點頭,也沒再對此事多說什麽。

“二爺現在怎麽樣了?”“二爺傷勢已無大礙,陳皮被他帶回去安葬了。”張副官忽的想到了什麽,緊忙仰頭望着,卻停頓了幾秒鐘問道,“佛爺可否告訴我,二爺診斷的詳情?” “二爺雖被利器所傷,但沒有傷及要處,只要多休息幾日便可…怎麽了?”“沒…沒事,只是二爺多次救我性命,我擔心他出事。”那簪子雖帶毒性,卻是慢慢滲透,令人難以察覺。當日葉七娘給自己喂毒時提起過,二夫人之死便是因為這種毒簪,可不曾想時至今日自己卻與二爺中了同一種毒。不過看張啓山此刻的反應,應該是并未知曉染毒一事,這樣也好,若我必死,寧可獨行,只是苦了二爺該如何解他的毒。

張啓山有些疑惑的看着發愣的副官,“你是不是有事瞞着我?”聽到詢問之後趕忙回過了神,“沒有,我想着等傷好了之後就去探望二爺,順便,也就不再叨擾佛爺了。”聽着他的離開之詞,張啓山點頭道一句好好休息,差人送來了粥飯便離開了房間,張副官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依偎在床頭默默閉上了眼睛,“佛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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