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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宿敵難解

四周陰霾氣息突然加重,有些東西像是在慢慢靠近,極其不祥。“佛爺…”“我們先離開這裏,出去再說。”張啓山察覺出異常忙打斷了談話,将人背在身上,順着原路跑了出去,待他們踏出古宅時,身後的門竟像有人操控一樣阖了起來。這就是張家的神秘之處,你根本無法用常理去解釋,才會讓日本人如此垂涎欲滴,不惜殺人滅口也要得到其中蘊藏的超越生死的秘密。

張啓山和張副官跪下分別磕了三個頭,之後馬不停蹄的離開了這片林子,從一條隐蔽的路口返回,成功逃脫日本人的跟蹤,兩天之後,走出東北到達北平。

離開長沙太多時日,在這動蕩不安的時局下,張啓山着實有些焦慮。連行兩日,二人皆乏力無比,只好停在路邊稍作休息。

“佛爺,補充好體力我們就抓緊趕路吧,大概兩三日就到了,嫂夫人和長沙也應該等急了。”張啓山瞥見他偷偷揉腰的小動作便知早已虛乏,還故作樣子催促自己,遂點頭笑了一下,将馬拴在樹幹上,拉過他的手十指相扣朝茶館走去。這茶館看着眼熟,小二出來招呼了一聲,見到這兩副面孔之後突然扔了碗筷,一邊喊一邊躲到屋後去了,“哎,你…”張副官伸手未來得及阻攔,那人便一溜煙消失的無影無蹤,于是只能無措的看着張啓山。

這一陣躁動的聲音驚了店家,忙疾步趕來一探究竟,但見來者面容,停頓了稍許,忙拱手俯身,為二人搬開凳子,“兩位歸來且安康實是幸事,我家夥計膽小如鼠,許是還記着上次那持槍對峙一事,還請兩位莫要放在心上。”張啓山鄭重的回了一個禮,“前輩嚴重了,當日是我不知輕重驚擾了諸位,此次也是來表歉意,還望您不要計較。”店家聽得此番話語急忙笑着擺手搖頭,邀請入座,“兩位是豪傑之士,叫一聲前輩實在是折煞我這把老骨頭,這路趕得急還是早些吃飯,老朽也就不叨擾了,請坐。”張啓山看着店家硬生生拉扯着小二去了廚房,在一旁輕笑了一聲,張副官扭頭看着滿頭霧水,“佛爺,您認識他們?”“認識,送你來的時候遇見的志士,可惜當時你睡得迷糊,不記得。”副官憶起那臨死前的時刻,微皺了一下眉頭,擔心他看出什麽端倪,急忙彎起嘴角轉而道,“那小二為何這般懼怕我們?”“我以為他們要對你圖謀不軌,親兵就拔槍吓着他了呗,那天他都尿了。”聽到此番話,副官在一旁噗嗤笑了出來,張啓山略帶挑釁的盯着他,他忙咳了一聲佯作正經,“你笑的時候,好看。”“佛爺…”他有些躲避的扭過頭不說話,張啓山看得出這份害羞,也不多問,握着他的手扣在桌上。“等回去了,我就找個合适的機會,宣布我們成親。”張副官沒有轉回頭,暗自沉默了好一陣,“等回去了,我會告訴新月,不讓她再傷害你,你就一直待在我身邊就好。”“佛爺…您不後悔麽…”“後悔什麽?”“後悔将來,将來我會給您帶來災禍和不幸。”“我後悔沒有早點愛上你”“佛爺從什麽時候,開始學會說情話了…”張啓山笑了一聲,看着小二哆嗦着遞來一盤饅頭和一些小菜,之後結結巴巴說着慢用跑開了。

“吃飯了,眼淚收回去。”就是不看也知道他聽不得甜言蜜語,一點點感動都能沉醉很久,于是夾起饅頭塞到副官的嘴裏,“快吃,再餓瘦了我就不要你了。”“我吃…我吃…”張啓山搖了搖頭,一抹寵溺的微笑浮上臉頰,這個傻子,傻的可愛。

未來幾天都在不停歇的奔走着,好在這一路并沒有什麽風雨,倒也順利些,只是為了趕路,活活累死了三匹烈馬,直到趕到長沙中心時,最後一匹馬也結束了任務,倒地不起。空中戰機轟鳴,低壓着頻頻飛過上空。張副官還未平靜喘息猛擡起頭,“佛爺,長沙危難!”張啓山仰頭蹙眉憂心,擡起腳飛快的朝張府趕去,張副官顧不得疲憊,緊随其後。

長沙布防官在軍事危急的情況下擅自離崗實屬大罪,但日本人已經逼到了家門口,當下用人之際,解九爺協調了一部分關系才讓張啓山的上峰暫且不予追究,準許其将功補過。

當二人氣喘籲籲趕到張府時,半截李正指揮着一幹部隊前往東邊的防線駐守,院子中央挑着一根長竿,頭上串了個風幹的屍體□□,士兵接到指令迅速前往戰地,出門時分別對張啓山敬了軍禮。他風塵仆仆一身軍裝走到輪椅旁,三爺朝着他點了個頭,順帶也看了張副官一眼,“佛爺回來的還不算晚,但也不早。”他擡頭看了看高高懸挂的人,“是哪個不長眼的惹了三爺?”“總有一些不服管的,在佛爺的地盤上我還是要給幾分薄面,但貪生怕死,那就別怪我不容他,軍裝一穿,那是要為國盡忠的,不是為了好看。”“死了也好,少一個臨陣脫逃的。”李三爺面無表情坐着,“佛爺還是去看看夫人吧。”張啓山點點頭,“對,我走的匆忙,她也等急了。”三爺沒有接他的話,他轉頭握住張副官的手微笑着,“沒事,等我。”副官有些尴尬的垂下眼眸,默默點頭。

張啓山歸來的消息幾秒傳遍了張府,齊鐵嘴聞訊後一陣涼意,便從屋子裏戰戰兢兢的走了過來,猶豫着小聲叫喚了一下,“佛爺…”。見來者是八爺,張啓山上前拍了拍他得肩膀,“老八,不好意思,這些天辛苦你照顧新月了,等有時間,請你喝杯酒。”齊八爺面色凝重,卻實在不敢說出實情,“佛爺,嫂子生了,你去看看孩子吧…”張啓山驚喜難以言表,捏着他的雙臂,眼睛幾乎放光,“生了…呵呵,好好,我現在就去,孩子在哪?”“在屋裏。”他撒開手既興奮又忐忑地朝屋內跑去,八爺看着副官跟着走了幾步然後又折了回來,極其不自然的對自己笑了笑,“八爺,我就不去了,我在外面等你們。”齊鐵嘴目光躲閃着心虛至極,“好,我也不進去了。”

小葵抱着嬰兒剛剛哄睡,就聽見張啓山和二月紅在樓下閑碎了幾句,然後腳步聲越來越清晰的靠近,她一個晃神那軍官就推開了門,滿面盡是春風。“我看看他。”他說的極其溫柔,輕輕接過寶寶,像捧着一顆掌上明珠一般托在懷中,那是初為父親對孩子誕生的暖心與幸福。他看那模樣嬌小的可愛,于是伸出手指,好奇的觸碰了一下那粉嫩的臉蛋,一陣驚喜與感動,“他叫什麽名字?”“佛爺,夫人還未給少爺起名字,只等…只等您回來…”“嗯,怎麽我回來了她還不出門迎接,還在生我氣?”“夫人她…”“行了,告訴我她在哪,我去找她。”小葵慌張的不能自已,吓得淚水直在眼眶裏打轉,沒有聽到回複,他收起笑意一秒嚴肅,“怎麽回事?”“佛爺饒命!”她驚吓的跪在地上朝張啓山磕了頭不敢擡起。

“佛爺。”随後走上樓的二月紅捏了一下張啓山的肩膀,他越發的感覺事情不對,看看孩子又看看小葵,“說…夫人在哪?”這話問的小心翼翼,丫鬟圈着淚水抽泣了幾下,鼓起勇氣仰起頭,“佛爺…夫人她…夫人她過世了…”

張啓山抱着被驚醒嚎啕大哭的嬰兒呆呆的站着,眼眶一瞬間濕潤着虛晃無措,之後二爺說了什麽也并未入耳,只是失了魂魄一般轉身往樓下慢慢邁着步子,周遭的景象變得模糊不清。他淚眼婆娑的晃悠悠走着,二月紅叫了一聲也沒有回應,便一直緊随其後,“來,給我吧。”直到一個女子走過來自然而然接過孩子時,那孩子哭聲驟燃,他才回過了神。

“莫測…”槍突然對上了張啓山的頭顱,她眼神裏滿是沉寂的冰冷,一手抱着嬰兒,一手持槍。二月紅睜大眼睛擋在張啓山面前,“莫醫生,別沖動。”“二爺,你讓開,誰做錯的事誰來承擔。” 身後的一只手将自己攔到一旁,張啓山向前走了一步,“你想開就開吧,是我對不起她,沒有護她周全。”莫測二話不說上了膛,八爺和副官聞聲趕來,見此情景大驚失色,張副官如同二爺一般再一次擋在身前,之後毫不畏懼的看着莫測,走上前抓起槍口抵在腦門上,張啓山緊張的去撥開人但并未成功,“這是我和新月飯店的恩怨,你不要參與。”“莫醫生,如果不是我,夫人不會難産,我欠你很多條命,早已還不清,但你若還覺得我有那麽一點價值,那麽就用我的命去抵消對佛爺的怨吧,也算是為夫人報仇了。”“副官,有你什麽事,你給我回來!”莫測閃爍着目光,遲遲不肯動手,張副官也并未退卻。二月紅阻撓勸慰,“莫醫生,我知道,你現在恨不得一槍了結這樁事,但我想說一些話,不論你願不願意聽。我希望你明白一件事,這一切的始源到底是什麽,如果不是日本人,也許平靜的生活依舊會按部就班的進行。在這件事情上,每個人都為此抗争付出了全力,對抗日本人已經犧牲了太多,不僅僅是夫人一個。你可以責怪張副官和佛爺的感情傷害了夫人,但我想不論是誰,都不願意這樣的結果,佛爺不希望,張副官也絕對不會希望。只是很多的事與願違,你也可以殺了我們所有人為嫂夫人洩憤,只要我們死後她能活過來。”莫測點點頭,一陣輕笑,“一遇到什麽事就推到愛國上,真是好理由。張副官懷孕,那是為國獻身。張啓山抛妻棄子,那是大義凜然。那,我表姐呢?死有餘辜?嗯?”

她收回了手,卻在下一秒一槍轟鳴中朝着齊鐵嘴的肩口打了過去,衆人猛地轉頭看向八爺,那噴湧的鮮血伴着扭曲的面孔悶哼一聲倒在地,染透了一身的長袍大褂,張啓山憤然扭過身從腰間掏出槍與莫測對峙起來。“憑什麽打他!你有火氣朝我發洩,你想殺人就殺我。”莫測無視那份咆哮,徑直的穿過衆人,走到八爺面前,将槍口指向他,“是你,從一開始就支持他們倆在一起,還要求在婚宴上去講張副官懷孕的事,傷透表姐的心。是你,在張副官失憶之後把他推到張啓山身邊,讓他們産生不該有的情愫,讓表姐抑郁。是你,在張啓山走了之後說好了護她周全,卻找了個不會接生的婆娘逼死了表姐。你說,我該不該殺你?”齊八爺伏在地上捂着肩口咬牙的疼,“莫醫生,事實并不是這樣…你聽我…”“我看到我表姐死了這就是事實!”她暴怒的吼了一句,拿槍環視着周圍,“你們都有一堆的借口,所以我表姐死得其所了是嗎?我算是明白了,你們都是一家人向着一家人,你們老九門的人何時胳膊肘往外拐過?我表姐到底哪裏做錯了?我就問問你們,如果是你們自己,會和別人分享自己的愛人嗎?會嗎?你們不會,但你們從來不在她的角度去考慮事情,你們認為她刻薄,她心胸狹隘,她只不過是作為一個女人正常的心理,如果換做別人争你們的愛人,你們做的有過之無不及!張啓山,你根本不值得她為你付出全部,算是瞎了眼了。這口氣,我早晚要讓你還,還有你們。”

她走了,留下了一個嗷嗷待哺的嬰兒,她說這裏除了尹新月完完全全屬于新月飯店,其他人都不算是,那摻着張啓山骨血的孩子,更不算。

尹新月的遺體被莫測封鎖在車內帶回了北平,張啓山終是未曾見她最後一面,八爺之後被張副官送去療傷,孩子只能暫時托付給小葵,“佛爺…少爺還沒有名字。”“叫他憶寒吧。”記起當初尹新月說過,自己的本名叫做尹寒,雖然新月飯店不肯相認,但至少這個孩子還是要知道親生母親的,如此祭奠,也算彌補自己愧疚的那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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