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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亂世風雲

莫測前腳剛走,通天的炮火便襲擊了長沙,日本的戰機接連不斷的投着□□,張啓山扶正軍帽,望了一眼天空,帶着軍隊朝前方奔去。我是一名軍人,不論我有過多少種身份,在戰争面前,我就是國家的一個兵。

犯我國土者雖遠必誅,侵我華夏者片甲不留。

醉卧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你沒有經歷過戰争,不會體會那種對于死亡的恐懼,那一切的希望都在一瞬間被炸裂毀滅,前一秒還是親人相護,下一刻便是人鬼殊途。可身為軍人,你無從選擇,國在你在,國亡你亡,但更多的時候,是要為國捐軀,用你的血肉去書寫歷史,期盼再一次的和平與輝煌。

當張啓山穿行在炮火中扶着一個女孩奮力奔跑時,他除了保家衛國,除了忠肝義膽,除了雖死不悔,還有那無盡的恨。“害我妻子,辱我摯愛,焚我家園,毀我江山,犯我國土,殺我同胞。我張啓山立誓,日寇一日不滅,此恨千古不息!”

戰争來的太緊迫,這份喪妻之痛已來不及發洩便一頭紮進了硝煙戰火中,在百姓的哭嚎聲裏四處蹿躲着。“快走,快,快…”他一邊推搡一邊高聲大喝,仰起頭看到轟炸機抛下了一顆□□,用力擠開慌亂中的女孩,“佛爺!”□□墜落的最後時刻,一個人奮不顧身的沖過來抱住他拼命滾到了路邊,轟的一聲,掀了一身的泥土石塊。

他咳嗽着揮開了塵垢,立刻瞪大眼睛捏緊那個人的肩膀,“你來幹什麽,你快去護送八爺,這裏不用你管。”“佛爺,八爺已經被二爺送走,我是你的兵,我必須跟你同生共死。”兩人對上雙眼,張啓山喘着粗氣擦去那人嘴角的血跡,狠狠将張副官摟在懷中,“活下來,一定要活下來。”副官點頭一諾,“好。”

身後的城牆在一瞬間土崩瓦解,張啓山松開手,撐着胳膊爬起來就往前跑,該來的終歸是要來的,如今國仇家恨一起報,也應是無懼無悔。

“佛爺!”這一聲呼喊,張啓山回過頭,站在遠處認真打量着他,墨綠的軍裝在隆隆炮聲中顯得愈發的耀眼,“副官,安然無恙的回來見我,聽清楚了沒!”他用力點着頭,“佛爺,你叫我一聲副官,我當你一世副官!”張啓山笑的爽朗,嘹亮的嗓音渲染着紛亂的沙場,“你回來,我八擡大轎娶你進門!若回不來,我一身軍裝親手葬你。待到我完成軍國使命,陰婚配你!”他顫抖着朝着張啓山敬了個軍禮,這一刻的誓言足夠他銘記一輩子,強忍着将淚水收回了眼眶,毅然決然指揮分隊朝北邊攻去,如果我出生在一個和平的年代,那該有多美好。一場戰争席卷而來,拉開了序幕。

戰鬥持續了足足半月,難民們換了一個又一個避難點,死的死傷的傷,哀嚎遍野民不聊生。臨近中午休息的時刻,雙方都疲倦的停止了相互攻擊,有了片刻喘口氣的契機。

“長官,有一個姑娘找您。”“姑娘?”張副官放下手中的水壺跑出了軍營,才看到小葵抱着那個孩子焦急的站在營外,于是皺着眉頭走了過來,“怎麽把小少爺送來了?這裏不安全,他不能留在這兒。”她憂郁的看了一眼懷中的嬰兒,糾結着搖了搖頭,“張副官,家裏已經沒有糧食了,我一個人保命已經很艱難,實在不敢拖累了少爺。少爺是佛爺唯一的骨血,還希望你可以代為照顧,我一個丫鬟死了就死了,萬萬不可以斷了少爺的前程,張副官,恕小葵實在無能為力,這個孩子,你一定要照顧好…”副官遲疑了一下,接過這個男孩兒抱在懷中,“張副官,你是個好人…”他擡起眼睛看着她,“以前的事是我不對,我向你道歉,你從不是下人,你是英雄。”小葵抿嘴笑了笑,朝自己深深鞠了個躬,他看着小葵松開手拖着受傷的右腿依依不舍的回望着離開,想說什麽卻又不知從何說起,于是低頭注視着懷中,小心翼翼碰了一下那小人的鼻子,一抹微笑浮現在臉上,“這是…佛爺的骨肉…”

“長官,小心!”伴着士兵突然的吼叫聲,沖天的炮彈炸在了眼前,他來不及躲閃,迅速匍匐在地上護住孩子,一瞬間,尖銳的石子就猶如槍林彈雨般紛紛落在了身上。“額恩”石頭猛地穿透軍裝紮進後背,卻弓着身子死命的将孩子抱在懷中,用自己的血肉之軀抵擋住一切的傷害,血水漸漸染透了衣裳,那孩子安然無恙。

張副官咬緊牙挺起身子,透過嗆鼻的灰塵,他緩緩擡起頭。不遠處小葵安靜的伏在地上,一動不動,滔天的怒火狂暴着湧上全身,怒睜着雙眼伸出手指,對着敵軍的方向雷霆大吼,“給我…滅了他們!”一聲號令千軍齊發,“殺!”也許是悲痛到了極點,也許是隐忍到了極限,所以什麽也不再畏懼,不再膽怯,萬衆一心同仇敵忾,最後以五萬六千日軍的傷亡而取得勝利。

這半個月間,我軍損耗了兩萬八千餘人,只要有戰争就一定會有流血犧牲,和平從不會是空手得來,長沙,才終于暫且保住。

一場戰役打完已落了黃昏,部隊急需休養生息,疲倦的從軍醫處回來,身後是處理好的傷口捆紮着繃帶,他拖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挪到了營帳裏,到了床邊便趴了上去。“長官,張大佛爺來了。”“佛爺…”這是時隔十多天,張啓山第一次再見到他,那戰後久別重逢的思念之情難以抗拒,他吐了一口氣,剛想起身,就被迎面走來的軍官摁了回去,“我知道你受傷了,別亂動,不是外人。”

士兵撤出了帳外,張副官抓着這個人的手臂打量了一圈,才放下了懸着的心,“佛爺沒事,這樣真好。”“我說過要娶你,怎麽可能有事。”這句話一出口,副官忙低下了頭回避着,“佛爺,我只當你開個玩笑,你怎麽還認真起來了。”“對感情我從來不開玩笑,我說過娶你,就一定娶你。”張啓山坐到床頭,輕輕扭過他的身子面對着自己,副官也被迫對上了他的眼睛,“張日山,你我風裏來雨裏去好不容易走到今天,比任何人都艱辛,我不能再負你。就算老天爺不賞這個臉,我也要給你幸福,我要你以後都是我張啓山一個人的,我要你了。”“可是佛爺…”“沒有可是,其他人說什麽都不作數,除非你不想嫁給我。”“我想!我比誰都想…”“那就行了,你情我願的事情,過幾天就辦了。”

“佛爺,有件事…”“佛爺,長官,有人求見。”士兵敬禮彙報了一聲打斷了副官的話,奶娘抱着啼哭不止的嬰兒急匆匆擠了進來,“那個,這少爺一直哭個不停,奶也喂飽了,還是一直哭,我也不知道該咋辦了,您看看…”張啓山接過兒子一陣不悅,這麽哭下去可如何是好,就冷着臉讓奶媽先退下,張副官挺着酸疼的後背伸出手,“佛爺,我來試試吧。”說也奇怪,小少爺到了張副官懷中便慢慢安穩下來,漸而停止了哭鬧,張啓山看着他抱孩子的樣子和那小生命的反應恍惚了一陣,副官輕晃着手臂哄着他睡了,“看來,都是注定的。”“佛爺,你看,他多可愛…我當時看他第一眼就覺得像極了你…”“以後這孩子就是我們的。”副官突然停下了動作,思緒堵在心口跳得厲害,他們也曾有過孩子的…張啓山曉得說話不當導致那些回憶又被記起,“別想,過去的就過去了,從此誰也不敢拿你怎麽樣,你就是我媳婦。”“佛爺…有句話我不知當說不當說…”“你說。”“我覺得,我靜靜的待在你身邊就好,不需要什麽婚禮,不需要公布于衆,只要佛爺你心裏有我就可以…”“你是怕對孩子不利。”張啓山握住他的手,副官寧靜點了點頭,“他還有一生要走,我不希望因為我去給他造成不必要的傷害,經歷了這麽多的事情,我也懂得了一個道理,人言可畏。”

沒錯,就是人言可畏。也許你清清白白一身,終究會被污言穢語擊打的遍體鱗傷,也許你身強體壯,卻也無法抵擋這無形的東西帶來的傷害,因為它的攻擊力遠勝于刀劍兵刃,會寸寸切割你的心,不留餘地。為什麽很多人說了很多傷人的話卻從來不用負責任,因為人雲亦雲,因為三人成虎,因為你不是那大團體中的一員,因為他們都只是說說而已,而你卻進了心裏。很多人站在道德的至高點,用高傲的目光去批判他們從未親歷的事情,這,便是人言可畏。

和平的日子并不長久,兩年之後長沙終于又迎來了大戰,這一次,日本人攻下了長沙城,昔日的家園再次毀于一旦。“別打了,停止戰争吧。”諸如此類的祈求是那時候老百姓和戰士們急切的心願,沒了和平,什麽都沒了。也許你吃着飯,一顆子彈就射進了窗戶,飯菜變成了祭品。也許年邁的母親還給你縫着衣服,一聲轟炸,房間頃刻倒塌,葬身為骨。也許你覺得那只是別人的故事,可在那個時候,我也多希望這些永遠都不會發生在自己身上,但所有人都這樣想,總要有誰不是那麽幸運的。

1949年新中國正式成立,這些年來如履薄冰,艱辛異常,所有的青春與熱血都耗在了這8年的抗戰中,難以言說。

開國大典那天,當張啓山獨自一個人走上□□的城牆時,他看到坐在很遠處的輪椅上那個溫柔的男子,正仰着頭像是瞻仰偉人一般注視着自己。歲月對他極其的溫柔,幾乎容顏未改,輪椅旁邊一個孩童搖着風車跑過來,“娘,爹爹上去幹嘛呢?”他撫摸着那個小腦袋,寵溺的看了看,“你爹爹在看我們呢。”“那麽遠,能看清麽?”他笑了一下擡起頭,“能,只要他想看,一定能看清。”“娘,我餓了,我們回家吧。”副官揪了他鼻子一下,“憶寒,不是和你說了,在外面不要叫我娘的麽,怎麽又忘了,嗯?”小孩子嘟着嘴一陣不開心,“別人都有娘,就我沒有,他們都說我是沒人要的野孩子…不知道哪生出來的…”張副官急忙拍拍他的後背安撫着,“你不是野孩子,你有娘的…”“嗯。”

孩子,你的确有娘,可并不是我,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該如何面對我?他微笑着推着輪椅跟着孩子往回走,心裏卻無端的一陣難以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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