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惡鬼壓城
腳步聲漸漸遠去,他抽泣着猛地回過神,手忙腳亂的推輪椅的轱辘,“憶寒!憶寒吶!”伴着哭喊,一個起身掀翻在地,整個人摔倒在車前,拖着廢了的腿朝門外無助的伸着手,卻沒有能力去追。
“我要的從來都不是錢!我要的不是錢吶!”他伏在地上用力的捶打,嘶聲力竭吶喊着,“日山!”張啓山前腳踏進門,就看到此番場景,扔了手裏的瓜果,慌張飛奔過來去攙扶那傷心欲絕之人,來回不停打量,“怎麽回事,誰惹你哭的?誰來了?”副官攥緊他的胳膊,泣不成聲,“佛爺,尹家把憶寒帶走了,莫測…莫測把憶寒帶走了…”張啓山狠狠将他攬入懷中,任由那哭聲震天,不停安撫着他的後背,“早晚的事,我早知會有這麽一天他們來要人,所以自小我就對那孩子沒多用感情,只是苦了你,難過就哭出來,哭出來就好了。”“佛爺,我是不是沒用,我連個孩子都保護不了,現在就像個廢人一樣,除了拖累你我還能做什麽,還能做什麽!”他頹廢到極限,一拳一拳砸在腿上,張啓山急忙抓住那雙手,摁着他的腦袋貼在心口,“你什麽都不用做,沒了孩子你還有我,我張啓山會照顧你一生一世。”“佛爺…佛爺…”
有人說,人不能太動情,一旦觸動了那份情,就會變成自己最懦弱的時候,就像現在,一個曾經征戰沙場的兵竟會軟弱到此番田地。可這就是人,有情有義的人。
這一輩子,苦痛總歸是大于歡樂,所以,若是有緣有念有真情,那一定要努力珍惜。如果中途有人退場,也感謝他走過你的世界,帶給過你,他的人生吧。
新中國國慶慶典之後,張啓山帶着張副官回了長沙,因為多年的戰争大家也都各奔東西,各自安家,一些人失去了音訊,九門卻不是那麽能聚齊了。
停戰之後,二爺繼續回到長沙居住,但沒有再唱戲,他說有能唱戲的嗓可沒了想唱戲的心。三爺去了何處不可知,也尋不到跡象,只聽聞他過得還算得意,也就不再追問。五爺倒是開了幾家馴狗廠,抗戰的時候作為軍犬起了不少作用,現在日子也還富足,攜着一家子去了杭州。黑背老六,他倒是個奇人,這放蕩不羁以為要打一輩子光棍的,卻跟一個□□恩愛上了,對于他的故事,很多人願意打聽,當是茶餘飯後談笑的營生。霍三娘,說是嫁給了一個東北的富人,之後也沒了消息。齊八爺從受傷被二月紅帶走之後,炮火一着就沒了蹤影,二月紅記得清楚,當時找了他半個月愣是音訊全無,像憑空消失了一般。解九爺很早就離開了長沙去了國外,國內不安生,他倒沒怎麽受影響。而陳皮,在長沙會戰的時候,二爺曾想把他的棺木擡到別處安葬,怕被日本人的炮彈炸毀了,可等他去的時候,只剩下空的棺材,屍體卻不見蹤跡,不知是被人挖了,還是其它緣由。
總體而論,各有各的命,各活各的法,莫強求,莫幹涉。
這些年,張啓山四處尋醫治副官的腿疾,也終不負所望有了些起色,只是要個十來年康複,但這對于從沒有希望好轉的人來說卻是天賜的恩德。
17年的風霜雨雪,該來的總歸是要經歷的,是否是天注定,難以分說。
街上又有人被□□,張副官撐着拐杖,小步挪到陽臺邊,朝窗外掃了一眼,後默默阖上了窗戶。他最近總感覺不安,總覺得要發生什麽事情,可自己也說不上來,就是一直心口悶悶的,半夜常常做噩夢。門口傳來熟悉的腳步聲,他焦急的挪過去,來的人推開了門才放下了心,“佛爺,最近不太平,也不知道這樣要鬧到什麽時候,我很擔心你。”
現在的張啓山頭發有些白絲顯露了出來,穿上軍裝卻依舊硬氣不減當年,聽着外面高喊的口號笑了一下攙扶着副官坐在了床邊,“沒事,別太憂心,我聯系到了九爺,讓他過幾天把你送出國,避避風頭。國內現在鬧得兇,你待在這不安全,他們雖然是學生,做起事情來卻也是心狠手辣,不容小觑。你腿還沒有完全康複,一旦出事,我怕他們會傷到你。”張副官雖不情願,但總歸不能拖後腿,順着意點了點頭,“佛爺,那你什麽時候來找我,我們一起離開…他們現在□□的盡是掌握權力的人,我實在不放心佛爺,如果我一個人走,根本不會安生。”
屋外傳來了慷慨激昂的口號聲,副官憂心忡忡看向張啓山,“佛爺,別留在這裏了,待不下去了。”他脫下軍帽眉頭緊鎖,“我不能走,有太多人系在我身上,如果我在這個節骨眼離開,一定會被那些民衆從中鑽空子,到時候兄弟們都要倒黴。”“既然佛爺不走,我又何懼?張家人從不怕死,佛爺不做不義之人,切莫讓我當那戴罪者。”他太了解副官的個性,有些底線的事情觸碰不得,否則便是壞了規矩,辱了尊威。
“日山…”“佛爺。”“你不想離開這個院子麽?十七年了,都沒有踏出張府一步,跟着我,倒像是軟禁。”副官垂了眼眸,“我不覺得在佛爺身邊是束縛,對我而言,這是夢寐以求的幸福。就算是軟禁,我也願意。現在我若是出去了,也許就是死刑。”“我張啓山在,沒人敢動你。”兩人相視卻沒有微笑。
本以為都是學生鬧幾個月就沒事了,反反複複兩年之後,本就不平息的争鬥更是激化了一層。人們将家中值錢的、絢爛的東西全部燒的一幹二淨,整日整夜提心吊膽的生活,說話也是小心再小心,因為一旦被扣上帽子,便是地獄的折磨。有權的害了別人沒人敢說,沒權的還會遭別人陷害,你迫我,我冤你,無休無止,屢見不鮮。
有人敲了門得到應許後,将信箋低頭雙手嚴肅呈上,看信人上下浏覽一遍,面不改色的攥成廢紙握在手中,陰沉着臉給長沙方面打了一通電話,之後起身戴上帽子,接過一柄長劍大步走出了房門。
“喂…知道了。”張啓山挂斷電話扣上軍帽一甩手出了門,那張臉帶着歲月的痕跡飽經風霜,卻顯得更加威嚴與氣場。親兵尾随着一路疾走離開張府,這些年,生活的落差有些讓人不适應,但牆裏牆外竟是兩個世界,單憑張啓山的膽識和計謀,高官厚祿并不在話下,也因此才使得亂世之中得以平靜的生活。家中并無幾個親兵,都是跟随多年不忍離去的情義中人,不是沒有過多的錢財供給他們,而是,不想招搖過市,畢竟這麽多年對外謠傳張副官病重身亡的消息絕不可外漏,所信之人不多,寥寥數人即可。
電話中不是什麽好消息,通話之人委婉的說着六爺離世的消息,紅衛兵鬧得兇,馬上鬧到家裏來了,說是要抓了白姨和六爺□□。他多年吸食毒品,身子骨早不如前,怕是他們欺負了那女人,就把她藏在了地窖裏,自己拿着刀砍了三個兵,最後也沒能逃過槍子兒的管束,死在了軍火下。張啓山心裏好像早有了準備,面上沒多大的情緒反應,簡單幾個字結束了通話,他知道,所有的始末都不會是無緣無故的,正如六爺的命隕,也只是一場浩劫的開始,那些不死不休的惡鬼又一次卷土重來。
裘德考什麽時候消失的,何時又出現的,并且将埋藏着多年的秘密公布于衆,這些都不得而知。只是當他拿着一份老九門的名單,舉報給行政的官員和老百姓時,全部人的名字歷歷在目,揭露他們盜墓的行徑和一些不能顯露的私事,其中自然有張啓山和張副官的不當關系,字裏行間盡是難以啓齒。
“我可以作證,這就是盜取你們社會主義物資的強盜,他們無惡不作,亂殺無辜,私下做的事更是玷污勞動人民,讓你們跟着蒙羞,我一個外國人本不應該幹涉,但是我覺得我不說出來你們都會被蒙在鼓裏,認不清人。”裘德考仿佛對中國的現狀了如指掌,說的話也都帶着極大地政治色彩,張啓山到達的時候他正大肆宣揚着,引的那些兵和民衆紛紛跟着起哄。“張大長官,您還有臉來?”這些學生肆無忌憚,他們趾高氣昂的仰頭質問着,不管對面站的是誰。“你知不知道我們長沙出了盜墓賊了,你也是那賊窩裏的一個,今天我們就要把你們這些毒瘤全部鏟除,一個也別想逃…啊啊啊!”那學生伸着一個指頭戳着張啓山,卻被他一把掰斷了手指,鬼哭狼嚎的叫喊着,“你敢襲擊我們,你是大了膽子了!”“在事實沒有調查清楚之前,誰敢造謠,我見一個殺一個。”他畢竟還是握着軍權,年輕人們有些畏懼的向後退了退,張啓山一腳踹開那斷手的人,走向裘德考,奪過那份名單展開來看。果不其然,九門上下全部在列,甚至連各位當家的親朋好友、府內下人都難以逃脫,人數之多,後果難以估量,他皺緊眉頭目不轉睛,裘德考彎嘴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