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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這次我夢見自己正在吃海底撈。

海底撈的服務員見我唉聲嘆氣,上前問道:“先生你心情不好嗎?有什麽我們能為你做的嗎?”

我道:“這世上怎麽有陳昉這種混賬玩意兒?一想起他我連牛肉丸都不想吃了。”

海底撈的服務員一聽我這話,忙把袖子一撸,說:“先生你別着急,我們這就幫你去打他。”一邊召集了三十幾個同事,一起往門外走。

快到門口,我叫住他們:“等等!”

海底撈的服務員問:“先生還有什麽需要嗎?”

我說:“還有個叫沈識微的,也一起打了吧。”

沈識微一腳踢在我大腿上:“秦師兄!快醒醒!”

我一個烏龍絞柱從地鋪上翻起,四顧茫然。

沈識微道:“真臯人來了。咱們得先走。”

一邊頭也不回,進裏屋叫陳昉去了。

月湧中天,風厲霜飛,明月似在嚴厲地瞪視大地。寒氣侵骨,我忙把睡前脫下的皮襖披上。

英長風和英曉露早已起身,英長風負弓懸劍,兩袖反束;英曉露則提着一柄苗刀,刀脊上一道明媚的胭脂紅。英長風凝然不語,曉露妹子卻是英神外爍,一個若滿弓未發,一個像刀已出鞘。

我心中期待拌着振奮,再潑來一勺忐忑的滾油,炸得滿懷吱吱響,忙去馬鞍邊把劍解下抱在懷裏。所有恐怖游戲裏,但凡能抄家夥的我都歸為動作類,現在頓覺安心了不少,要是有把物理學聖劍就更好了。

這邊沈識微已把滿臉惶遽的陳昉請了出來。

沈識微道:“方才主人家說,只是本縣投下官的例行鈎察,但我看炬列連綿,人數怕不在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如趁他們還未近莊子,我們先走吧。我已囑咐了主人家不要說我們來過。”

話音未落,陳昉便尖聲叫起來:“這怎麽能行?他們要是說出我們的下落……”

我心中冷笑,怎麽着?你難道還想滅口?

還沒來得及開口,早有人斷然道:“殿下,多說無益,先走吧!”竟然是一直不太說話的英長風。

他聲音雖不高,卻斬釘斷鐵。見這老實人也冒了火,陳昉反倒被他唬住了,木愣愣地點了點頭,轉身上了馬車。

我們開了後門,偷偷出了莊子。也不敢打火把,幸而月光甚亮,一行人循着月光透過樹影灑下的一路熔銀向南。

樹影參差,枭啼驚心,我們把馬車夾圍在中間,英長風低聲道:“若一會兒真臯人追了上來,曉露與秦世兄護送世子先走,我與沈世兄斷後。三日後在渡淩橋頭會和,若我們沒來,你們也不要再等,先回歸雲城。”

英曉露正想反駁,他哥卻道:“別說了,就這麽辦!”

英長風平日溫文爾雅,凡事都一笑置之,現在突然嚴肅起來,說不出的不怒自威,不容質駁。

我本也不太滿意這安排,怎麽着我就成了和妹子與平民一起撤退的那個了?但四人裏無疑我的功夫最差,只得老實閉嘴。

我們行了四五裏,見并無追兵,看來還真是例行察身份證,倒是我們自己草木皆兵了。這天寒地凍,不知還能不能找個地方睡下半場。

風刀割在臉上,活像要掀了我的面皮。我看見前面是個小山合圍的峽坳,月光下隐約可見個破廟——行走江湖說的是夜不宿林,可沒說不能進廟,林沖還有個風雪山神廟呢。

我對英長風嘿嘿一笑:“二公子,要不我們下半夜還是找個地方投宿?”英二公子不言語,見有點尴尬,沈識微忙接過我的話頭:“既然已經出來了,我看我們還是接着趕路吧。”

過了那峽坳,我仍是悻悻地回頭看那破廟,未必就多暖和,但至少有個屋頂。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看着看着,只覺破廟旁黑影閃爍,遠遠傳來聲被風攪碎的馬嘶。

我疑道:“沈師弟,你聽見什麽了沒?”沈識微也蹙起了眉頭:“二公子……”

話音未落,鳴镝破空。這一聲尖嘯一定不是我的錯覺,峽坳的山影裏揚起一片粼粼的兵刃反光,滾滾馬蹄如潰堤般湧來。

一時四面八方,都是此起彼伏地吶喊:“赤突剌!”

真臯話裏,這是“沖鋒”的意思!

英長風扭轉馬頭,厲聲道:“曉露!”

曉露妹子應變如電,人影早射入馬車,把陳昉像只小雞一般挾出來,橫擲在自己鞍前。她打了個響鞭,大喊道:“秦世兄!走!”

長鞭到處,竟是卷落了一支箭矢。

我也喊道:“往哪兒走?”放眼望去,十面都是奔馬和火光,包圍圈像勒喉的絞索一樣猛然收緊。英曉露來不及回答,朝南疾馳。我忙狠狠一夾馬腹,跟上她那起伏翻飛的風氅。

我和英曉露縱馬狂奔。有個馬快的真臯人已橫截進我們的去路,但還未及挺槍,英曉露手中苗刀已搠,待我掠過時,正被那攔路人的熱血兜頭噴了一臉。

腥穢撲面,我心中狂跳如鼓,腎上腺素湧上喉頭。突聽見身後嗖的一聲,忙把身子緊緊伏在馬背上,一支長箭幾乎是貼着我的頭皮飛過。我只恨馬耳朵上沒有後視鏡,偷偷回望,見有十餘騎跟在我們身後,真臯人善射,此刻在馬上也在彎弓。

還未及我想到對策,就聽有個騎手慘叫一聲,從馬背上翻倒,被後面的奔馬踩個正着,接二連三,又有四五個騎手三秋的蜜柑般滾落在地。再往遠處看,月光之下,英長風矯若孤松,站在馬車頂棚上,挽弓勁射,箭無虛發,正在為我們斷後。

我和英曉露不要命般往前狂奔,但她馬上負了兩人,馬力漸漸不支。雖離開歸雲時,英大公子給我們備的都是良駒,但奔得越遠,我們與追兵的距離便拉得越近。最後身後真臯戰馬的喘息、騎士鞍邊刀戈的交鳴幾乎就響在我們耳邊。

屋漏偏逢連夜雨,我們面前的平坦的原野上突然滿是縱橫的深渠,遠遠看去如無數條盤纏的黑蟒。這本該是一處水網,大旱幹涸,只剩下這一地天然的戰壕。

這該怎麽辦?!

英曉露猛勒缰繩,蹄鐵下塵沙激射。她對我大喊:“下馬!”

見我馬勢未停,她先跳将下來,又再喊:“下馬!”

陳昉仆在馬背上,宛如一袋面粉,卻在嗷嗷叫喚:“你們要幹什麽?!你們要幹什麽?!”

他媽的,這條命就算豁給這漂亮妹子了!

我也跳下馬來,與英曉露後背相靠,只聽她道:“跑不了了!下來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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