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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也就這一句話的功夫,真臯鐵蹄掠至。馬上的騎士揮舞大刀,俯身砍來。刀光帶着馬勢,足可分金裂石!

英曉露往我背心一按,我朝着旁邊蹿出一步,回首時,卻見她已陡然俯身,雙手握刀,直斫馬腿!

血箭迸射,戰馬兩條前腿俱斷,卻帶着餘勢前沖了數丈方才翻倒,把馬上的騎士壓倒在身下。

河山阗寂,那戰馬的悲嘶上決夜空。如同拉開了殺戮的帷幕,真臯騎士紛紛振聲怒號,與慘聲相應。

我拔了幾次,才抽劍出鞘,渾身戰抖不已,也不知是恐懼還是興奮。一直以來,我只與秦橫和幾個六虛門的家人交過手,頂多再算上一個沈識微,誰知第一次實戰便要性命相博?

第二個第三個騎士此刻也奔到,我只覺勁風襲來,揮劍便擋。锵的一聲,火花四散,我這才發現招呼來的家夥竟是一柄狼牙棒。此物宋人悲憤得只有天靈蓋相應,我只憑一把劍便将它格住,那真臯騎士和我俱是一愣。好在我先醒悟,不顧虎口劇痛,就勢一絞,那騎士來不及撤手,反被我從馬上拉落。

我身後的英曉露大喊:“到溝裏去!”回頭見她一手提着陳昉後心,兔起鹘落,往枯河中躍去。

我來不及疑惑,跟着她蹿入。英曉露尋那最盤根交錯的支流疾走,靈貓般滑入一處土壁上的凹洞。她一手緊緊捂住陳昉的嘴,一指豎在唇前沖我噓聲。我會意地點點頭,和她一起豎起耳朵。過了一會兒,只聽遠遠傳來皮靴踏破幹土的聲音,真臯人果然棄馬來追。

漫天清輝下,我見英曉露臉上浮現出一個妩媚而蘊殺的笑容。樓下紅梅輝映着樓中人的绛唇,她的笑容正輝映着她刀脊上的胭脂紅,看得我幾乎忘了處境。

她指指我,又指指左邊。

如矢應機,她驟然向右射出。

我做了個深呼吸,也從左邊掠出。

真昊人手提彩缡腰刀,正延着河道搜來。英曉露突入隊列右腹,刺紮斬劈,轉瞬便撂翻三人。我從左側掠出,也尋離我最近那人相博。

一劍掃出,才知道剛才格住狼牙棒并非偶然——如今我無論速度還是力量,早遠在常人之上。那真臯騎士雖拔刀相迎,速度卻像在放慢鏡頭,刀方走了一半,我的劍已劃進他的胸膛。劍鋒在他的皮甲上略略一滞,便如熱刀割雪般侵入,旋即破體而出。他還來不及叫喊便仆倒在地。

我手上滿是割斷人類肌肉骨骼的古怪觸感,胸中一凜,我這難道是殺人了?可殺人怎麽會這麽容易?

不容我想清楚,身旁早又有不止一個真臯人高喊着向我襲來。

我肘擊一人當胸,把他撞飛不知多遠;長劍揮劈,與第二人兩刃相交,他力量遠不及我,刀背反壓上自己鎖骨,只聽一片骨骼如枯枝破碎的吱呀聲;第三把刀在我耳邊呼嘯,我兩手俱不得閑,心中大驚,往地上一蹲,早不是什麽武功套路,而是遠離危險的本能。那第三個刀手撲了個空,我豈容他再斬,反撩長劍,從他小腹刺入。

他的鮮血順着劍鋒,毒蛇般朝我手上蜿蜒爬來,我打了個哆嗦,忙撤劍後退。還未等我爬起,第四個人又向我撲來,我一個掃堂腿将他踢翻,鯉魚打挺跳起來,怕他再出手,忙一腳踩在他的手腕上,把彎刀遠遠踢飛。

突聽英曉露大喊:“小心!箭!”踏擊土壁,雁飛雕振,從我頭頂掠過。轉瞬之間,一聲慘呼,一具真臯人的屍身已從枯河的岸上落下,砸落在我面前。

我忙提一口氣,跳上土岸接應英曉露。好死不死,一上岸,卻發現我正落到一個真臯弓手面前。

他來不及搭箭,怪叫着向我沖來,展臂将我鉗住。我腳下不穩,竟被他推倒,兩個人一起咕嚕嚕滾了下去。

長得好像過了一個世紀,我的脊背才撞在滿地碎石的河床上,只覺五髒六腑都快從嘴裏噴出來了。騎在我身上真臯人得了我當肉墊,反倒毫發無傷,騎在我身上緊卡我的脖子。

我喉骨幾碎,拼命揮出一拳,正中他當胸。他口鼻裏鮮血噴湧,灑進我的嘴裏眼裏,卻仍是不松手。

直到我轟上第二拳,第三拳,才覺得脖子上的鐵箍慢慢松開。

也不知打了多少拳,他終于仆倒在我身上。

我推開屍體,爬起身來,只覺滿眼血紅,腦中嗡嗡作響。

突然有人拉住我的肘彎,我一哆嗦,差點反手就打,卻聽那人關切地問:“秦世兄,你沒事吧?”

我這才深深喘息了幾口,勉力讓聲音不要發抖:“我沒事,你呢?”

英曉露笑了:“我也沒事。”嗆啷一聲,苗刀入鞘。

陳昉終于從藏身處爬了出來,抖抖縮縮道:“真臯人呢?你們都殺光了?”他四下張望,見再無站着的敵人,忙厲聲催促:“還不快走?”

我和英曉露此刻早就懶得理他,英曉露對我甜甜一笑:“秦世兄,身手不錯!”我平時若得了她這句稱贊,估計當場就要打起手鼓唱起歌。現在驚魂蕩魄,只能勉強擠出個醜陋的笑臉。

我們三人踅回方才下馬的地方,那被英曉露斫傷的戰馬仍在哀嘶,他身下所壓的騎士脖子和身體擰成個奇怪的角度,在凄厲的月光下,傷馬和屍體融做一體,可悲又可怖,像是一尊向邪神獻祭的雕塑。

曉露妹子別過臉去。

我狠狠心,一劍斬向馬頸。

英曉露的坐騎早跑得不知去向,我騎的那匹幸而還在附近逡巡。真臯戰馬訓練有素,都靜立岸邊,只是它們等待的主人再不能回來了。

我從戰馬裏選了一匹,硬把缰繩塞在陳昉手裏,幸災樂禍道:“世子今日會騎得騎,不會騎也得騎了。”

一扭頭卻見英曉露絞着馬缰,貝齒咬着下唇。

見我看着她,她憂心忡忡地笑了笑:“秦世兄,你還記不記得方才在峽坳伏擊我們的有多少人?”

我想了想:“黑黢黢的看不清,我覺得約有一兩百人?”

她點點頭:“可我數了數,這兒只有十三匹馬。”

我剛想問十三又怎麽了?卻猛然醒悟過來。雖然明知什麽也看不見,但還是忍不住擡頭看向來時的方向。

英曉露也和我看着同一個地方,她緩緩道:“我怕……我怕我哥哥他們……秦世兄,你帶世子先走,我回去看看。”

方才她十步殺人,血濺三尺,現在卻滿目驚惶,再不是誰也忍不起的女俠,只是個擔心哥哥的妹妹。

我突然心裏一疼,不知我妹妹這段時日過得怎麽樣,是不是也這麽焦心?

怎麽能讓這姑娘回去?

死就死吧。

我咬咬牙,說:“三小姐,你走,我回去。”

英曉露剛想辯駁,我已打斷:“你武功比我好,我又不識路,要是再遇上阻截,我怕是護不住世子。回去還能給二公子他們打打下手,你就別跟我搶啦!”

她拽着缰繩,只不說話,滿臉倍受煎熬之色。

我嘆了一口氣:“你小心,三日後我們渡淩橋見。”

作者有話要說: 【苗刀】。形似禾苗,故名苗刀。也有說法是取‘會稽苗山’之意。據說是戚繼光結合倭刀與唐刀改良而成,刀身修長,雙手單手皆可握,既刀且槍,比起行走江湖,其實更是沖鋒陷陣的兵器,很适合曉露妹子。當然,這都是發生在地球上的事情。在文裏這個次元肯定既沒有苗山,也沒有戚南塘,借形制偷個懶罷了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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