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科舉
昔日龌龊不足誇,今朝放蕩思無涯。
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唐孟郊《登科後》)
科舉制度,肇端于隋,奠基于唐,完善于宋。
宋代科舉,主要有常科、制科兩種,另還有“童子科”。
一、常科
宋代常科的科目比唐代大為減少,其中進士科仍然最受重視,進士一等多數可官至宰相,所以宋人以進士科為宰相科。除進士科外,還有九經、五經、開元禮、三史、三禮、三傳、明經、明法、明字等科。所有舉子都是每年秋季參加初試,中舉者冬末會集到京城,次年開春,由禮部主持國家級統一會試。
下面重點說說進士科。
宋朝科舉基本是三年一次。進士科确立了州試、省試和殿試的三級考試制度。殿試以後,及第者便可直接授官。
解試,是由諸州、開封府、國子監将合格舉人貢入禮部的一種考試。另外,專為現任官員無出身而應進士舉者所設立的“镖廳試”,和以避親為主,兼有照顧性質的“別頭試”,也屬于解試範圍。地方州府所舉行的解試,一般都于秋季舉行,故又稱“秋斌”。州試時,由諸州判官主持報考進士的士子的考試,由錄事參軍主持其餘各科的考試。如果考官不懂經義,可選次一級的官員充任,但要經判官監考。
解試通過的考生稱為“舉子”或“貢生”,于當年冬季集中到京師,于次年春初參加“省試”。所謂“省試”是因就試尚書省而得名,實為禮部所主持。舉子到京後,要向禮部報到,寫明家狀、年令、籍貫及參加科舉次數,取得考試資格。試前禮部先發一“都榜”,亦稱“混榜”,也就是座次表。考試之日,考生依次就座。知舉官将試題寫出後,考生對題目有疑問,可以向出題人提出,出題人則須詳細解答。結束後,開門放考生出院,試卷入櫃。
仁宗以前,進士省試共分四場。第一場試詩賦,第二場試論,第三場試策,第四場試帖經,以分場定去留。是本着先詩賦、後策論的原則進行分場的,采取分場淘汰制,因此可見詩賦在省試中的重要地位。慶歷後,改為三場:先考策、次考論,最後考詩賦,就是拔高了策論的重要性,将詩賦至後,至于帖經,死記硬背的東西不要也罷。
殿試原本是省試的複試形式,後成常制。殿試的內容,太|祖時僅考詩賦,太宗時加試論一道。神宗熙寧三年,殿試進士,罷詩、賦、論三題,專以策定着,限以千字。後又加試律義、斷案。哲宗元枯時,恢複詩、賦、論三題。紹聖以後,又遵熙寧試策之制。高宗建炎二年,規定殿試試策,終南宋之世,不再更改。
殿試後分三甲放榜。一甲賜“進士及第”只取三名,第一名狀元,第二名榜眼,第三名探花;二甲賜“進士出身”若幹名;三甲賜“同進士出身”,若幹名。
金殿唱名後,天子賜新進士宴于瓊苑,故稱瓊林宴,以後各代仿效,遂成定制。
常科中的其他科目
所謂“九經”,即唐朝定下的九部儒家經典,“五經”則是西漢時确定的五部儒家經典,“開元禮”是唐朝修纂的一部大型禮書,也可以看成是實用“禮學”的專科考試,“三史”指《史記》、兩《漢書》和《三國志》,可以理解為史科的專科考試,“三禮”指十三經當中的《周禮》、《儀禮》和《禮記》,可以看成是禮學理論的專科考試,“三傳”指《左傳》、《公羊傳》和《榖梁傳》,可以看成是經部史書的專門考試,“明經”指全部經書的統考,可以看成是傳統經學訓诂類的考試,“明法”是法學考試,“明字”是字學考試。
二、制科
制科考試,參考人員須由朝中大臣進行推薦(對考生的身份沒有限制,無論鄉野小民,還是已有功名在身的在職官員,都可參加),然後參加預試,最後由皇帝親自出題考。考試時間、內容都不定。
制科考試的選拔非常嚴格。據說宋朝總共三百多年的歷史,科舉考試選了4萬多進士,而制科考試只進行過22次,成功通過的人只有41人。雖說中第人數少,卻人才輩出,像北宋名臣夏竦、富弼、餘靖等,都出自制科。
三、童子科顧名思義,就是專為未成年應試者所設的考試科目。唐制十歲以下能通經者、宋制十五歲以下能通經作詩賦者,皆可應試,及第後予以出身并授以官職。
“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燕歸來”的晏殊,就是童子科出身,後官居宰相。
科考防作弊舉措
從隋唐開科取士之後,徇私舞弊現象越來越嚴重。對此,宋代采取了一些措施來防止考生作弊。
首先,考官俱為臨時委派,并由多人擔任(想賄賂也找不準人)。考官獲任後要即赴貢院,不得與外界往來,稱為鎖院。考生到達貢院後,要對號入座,同考官一樣不得離場。省試還規定:考生除書案外,不許将茶廚、蠟燭等帶入,除官員外,不得懷挾書策。
再是針對閱卷,主要是糊名和謄錄。糊名,就是把考生考卷上的姓名、籍貫等密封起來,又稱“彌封”或“封彌”。但糊名之後,還可以以字識人,所以又發明了将考生的試卷另行謄錄的方法。這樣,考官評閱試卷時,不僅不知道考生的姓名,連考生的字跡也無從辨認。
正兒八經的說多了,插幾個科舉故事。
一、歐陽修的新衣
天聖八年,歐陽修以省試第一名的成績參加了殿試,考罷自我感覺極為良好,所以不等放榜,就給自己定做了一身新衣,準備登金殿當狀元時穿。這事被他一個叫王拱壽(後改命拱辰)的同窗知道了,這王拱壽比歐陽修還小幾歲,但成績也很出色(不過種子選手歐陽修因為呼聲太高,并沒有将王拱壽放在眼裏)。王拱壽可能是無聊,就起了惡作劇的念頭,當晚把歐陽修的新衣偷來穿了,還嘴賤:“我就看看穿這衣服究竟能不能做狀元!”歐陽修雖然有點挂不住,但也沒太往心裏去。第二天登金殿唱名,歐陽修自然躊躇滿志,然而天有不測風雲,他終竟連前十都沒進,得了個不尴不尬的十四,至于狀元,嗯哼,你沒猜錯,就是那個王拱壽。
而到此,故事還沒完。
王拱壽狀元及第,得皇帝親自改命“王拱辰”,又得副宰相薛奎垂青,被招為東床快婿。歐陽修雖說科場不那麽得意,但終究也是青年才俊,登科後即被恩師翰林學士胥偃招納為胥。一切本來到此就算告一段落,歐陽與王二人大路朝天,各走一邊就好(本來政見也不合)。誰料天意弄人,沒出兩年,歐陽修的妻子胥氏病逝,慧眼獨具的薛奎馬上行動,将自己的四女兒許給歐陽修為繼室,這下,歐陽修與王拱辰就成了連襟,小兩歲的王拱辰還是姐夫,又壓歐陽修一頭!不過有句話叫做風水輪流轉,沒過幾年,王拱辰夫人病逝,薛宰相再次當機立斷,将自己的小女兒許給王為繼室,如此一來,歐陽修和王拱辰的連襟關系只得繼續,只不過這回,姐夫變成了歐陽修。終于揚眉吐氣,歐陽修當然不忘口嗨一回,所以有了那句著名的:舊女婿為新女婿,大姨夫作小姨夫。
二、蘇轼臨場編故事,難倒宗師歐陽修
嘉佑二年,五十一歲的歐陽修被任命為禮部貢舉的主考官,以翰林學士身份主持進士考試。
評卷之時,考官梅堯臣推了一篇出彩的文章給主考官歐陽修審閱,歐陽修覺得這文思想上別有見地,且文筆酣暢,認定是自己的學生曾鞏所寫。但這文中用了個典故:“臯陶為士,将殺人。臯陶曰殺之三,堯曰宥之三。”歐陽修縱然博覽群書,卻也想不起這典故出于何處,問梅堯臣,也不知,兩人于是達成一致:以為皆偶忘之!(服老了,記性差,忘記了呗),就也不計較這許多了,歐陽修大筆一揮,定此卷為第二(因為認定了這是曾鞏的卷子,為避嫌,只能給第二)。
放榜之後,歐陽修才知道自己搞錯了,心裏還覺得挺對不起蘇轼。蘇轼則照規矩前來拜谒考官,歐陽修抓住機會問起了臯陶那個典故的出處,蘇轼呢喃了半天,才紅着臉道來實話:“我編的。”編的,編的……
不過歐陽修倒是不失一代宗師的氣度,不僅不曾怪責之,尚“拊掌,歡笑改容”,認為這杜撰典故的年輕人,思維活躍,前途可期。
三、紅杏尚書
宋仁宗天聖二年,開封府雍丘縣的宋氏兄弟宋郊(後改命宋庠)、宋祁,同舉甲子科進士。禮部奏宋祁第一,宋庠第三,劉太後(章獻皇後)不欲以弟先兄,乃擢宋庠第一,而置宋祁第十,故有兄弟“雙狀元”之稱。換句話說,哥哥這個狀元,是弟弟讓的,以成就哥哥的帽子戲法----連中三元!
再說宋庠宋祁,雖是同胞兄弟,卻性格迥異。宋庠勤儉好學,踏實上進,弟弟宋祁才高八鬥,卻風流不羁,生活奢侈,喜享樂,多蓄婢妾聲妓,常通宵達旦飲宴,被兄長宋庠得知,派人提醒他:“……聞昨夜燒燈夜宴,窮極奢侈。不知記得某年上元,同在某州州學內吃齑煮飯時否”宋祁笑回:“卻須寄語相公,不知某年同在某處吃齑煮飯是為甚底?”一句話堵得親哥半天喘不上氣。
自然,宋祁的政治成就是遠不及其兄,但辭賦上卻較之有過之而無不及。比如這首《玉樓春·春景》:
東城漸覺風光好。縠皺波紋迎客棹。綠楊煙外曉寒輕,紅杏枝頭春意鬧。
浮生長恨歡娛少。肯愛千金輕一笑。為君持酒勸斜陽,且向花間留晚照。
可謂脍炙人口。也因此,後世戲稱宋祁為“紅杏尚書”。
最後,補些武舉的知識。
武科舉最早産生于唐代,主要考射箭技巧、馬術、負重等;但之後武科舉興廢不斷,不能行成規模與制度。至宋朝才常規化,并且完善了考試制度,增加了“策”試,以考察考生對時事或兵書的熟悉程度。
宋代武舉一般三年一次,錄取人數為一百人,考試內容為:騎、射、對策、兵法。中第後的武進士還須繼續學習,時限為三年,畢業後才可出任各地初級武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