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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端倪

子安每天看着自己身上的各色傷痕,開始覺得駭人,到後來只覺得麻木。甚至覺得傷才是身體的一部分,沒有才不正常。

可是穆川臉上那一道子卻好像一根刺一樣,戳的他眼眶疼。子安顫抖的伸了一根手指過去想要碰碰,看看是不是真的,手停在半空中卻怎麽也過不去。

穆川捉着他右手的手腕,冷冷的盯着他,然後将子安的手甩到一邊。子安幾乎是立刻轉過身子跪了下去,他抖着雙手抓住穆川的腿,幾乎是意識不清的喃喃自語,道歉,求饒,自我侮辱,一連串的詞語從子安嘴裏流出來。

眼神裏的瘋狂早已冷卻,只剩下無邊無盡的惶恐。

他擡起頭無助的看着穆川,卻看見那張臉變也不變只是低頭看着他。子安更加驚慌失措,膝蓋向前移動離穆川更近,語調走音的不成樣子。

一瞬間的得意就立即忘形,馬上就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麽樣的身份地位。

屋子裏面的器具用品一應俱全,穆川想要懲罰他做全套能把他搞死在屋子裏!

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

原諒我原諒我原諒我……

不敢了不敢了不敢了……

到最後子安說的話都開始字不成句,颠三倒四。

穆川把食指豎在嘴唇中間,子安馬上閉了嘴。冷汗浸濕了子安的額發,漆黑的眼睛,慘白的一張臉,驚恐脆弱的表情,嘴唇神經質的抖動。他像是即将被宣判的犯人,渴望又害怕判決書的降臨,他疑惑審判官是打算将他車裂,分屍還是處以剮刑。

“你抓皺了我的褲子。”

子安松開手,卻不知道把手放在哪裏。馬上手就找到了用處,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個耳光,疊上今天早上穆川剛抽完的印子。嘴裏面立刻彌漫了血腥的味道。

第二下還沒有扇出手,穆川一腳把他踹翻在地。

“你幹什麽呢?”

子安身體後傾,手拄着地向後退去,顫抖着看着穆川過來,他會弄死他,會弄死他的!

穆川伸手抓住子安的衣領,拖着他向前走,然手把他提上了沙發。穆川擦擦子安臉上的汗:“休息一會,你一定累了。”

穆川開始打房間裏的內部電話,告訴工作人員哪號房裏,連的名字,标牌號碼,要求急救人員趕到。他解開捆綁連的繩子,昏過去的連摔在地上。穆川不理會,轉身回到了子安身旁。

“下手都沒個分寸,人快被你打死了看不出來嗎?”

子安還在抖,穆川安撫性的摸着子安的胸膛:“剛才抽人的時候吃人的勁兒跑哪裏去了?”然後笑出聲:“現在怎麽怕成這副樣子?”

子安盯着穆川臉頰上那道血淋淋的傷口,穆川也注意到子安的眼神。他抽出面巾紙擦了擦腮邊,給子安看:“沒破,就是沾上點鞭子上的血而已。”

聲音和緩,出言安撫。甚至伸出手摸着子安側臉問疼不疼——穆川是瘋了!子安低頭道謝,竟有些不知所措。短暫的時間他猜想了無數種結果,穆川究竟會怎麽對待他,唯一沒想到的就是這個。

不追究,不過問,坦然表示這件事沒什麽大不了的不必在意。

當時一句操你媽,穆川把他弄的在床上躺了半個月,到現在上廁所還在用導尿管。如今他打了穆川竟然還被如此對待,簡直不可思議。他的鞭子的确沒把穆川抽破皮,但是卻留下了明晃晃的一道印子,想必也是疼的。

只有穆川讓別人痛,哪有別人讓穆川痛的道理!

來人了,連一副殘破的身子被人擡了出去。

子安這時候才覺得自己活了過來,渾身粘膩膩的冷汗,臉上一定還有濺上去的血。

他表示想出去洗洗臉。穆川說屋子裏面有衛生間,沒必要出去。不光是為了洗洗,更關鍵的是他想離穆川遠一點,到外面緩口氣。他怕穆川,已經怕到無以複加的地步。即便是穆川表示已經原諒他了,他還是想先到外面放松一下自己。

他小心翼翼的請求,穆川同意。

衛生間裏他把水池的水開到最大,往臉上揚去。冷水激的他臉越發的疼,好像有些腫了。短袖衫上全是點點的血,估計穆川看見一定很煩,他愛幹淨的要命。

抽出吸水紙擦幹淨自己的臉,又去烘幹雙手。雙手幹幹淨淨帶着洗手液的味道。子安理好自己的衣服,向外走。

已經習慣了眼睛看着地面走路,眼前赫然映入一雙皮鞋。Ferragamo,不是穆川的。子安沒有理會,直接側過身子打算過去。他向左移,鞋的主人跟着他向左移。他向右移,鞋的主人跟着他向右移。明擺是挑事的節奏。子安不耐的擡頭:“你擋我的路了。”

眼前的一張臉笑的有些欠揍,看子安的眼神像鬼子看花姑娘一樣,赤裸裸的不加掩飾。

“你哪個區的,以前怎麽沒見過你。”說着手就往子安臉上湊:“被客人打了?”

子安揮開他的手直接向前走,心裏暗罵那人神經病。一個個都瘋了嗎?見到男人就調戲,自己臉上寫着出來賣這幾個字?

那男人倒是不惱,只是分外纏人。手又抓住子安的胳膊,暧昧游移往上摩挲,下身在子安後面蹭着:“到我房間怎麽樣?這麽漂亮我可不忍心動手,小費好說。”

子安怒了,直接轉過身揮拳就打在那男人的臉上。聲音極響,骨骼撞擊牙床牙齒發出沉悶的聲音,男人跌坐在地上,嘴角被撕裂了流出點血。

毫不理會,子安繼續往前走。

除了穆川他誰都敢打。明擺欺負上門來了,即便他做的不對,在穆川那裏也說的過去。

那男人坐在地上迅速起身,直接撲向子安,拳頭要往子安腦袋上揍。子安低頭彎腰避過,手後伸攬住男人的腰,然後迅速轉過身去提膝猛磕男人的腹部,最後擡腳把男人踹了出去。

一腳踹過去之後,子安的心情莫名好了很多。回想起自己原來腿上功夫非常不錯,空踢漂亮。現在右腿幾乎快廢掉了,估計空踢的話首先自己的膝蓋就受不了。

那男人非常沒品,手撐着地捂着肚子大罵:“好牛逼的男人!你特麽一個鴨子敢打老子,我告訴你別落在老子手裏,要不然玩不死你丫的!”

聽見了男人的叫罵停住腳步,回頭看着那個倒在地上狼狽的男人。子安側過半張臉,黑漆漆的眼睛盯着他看,然後伸出左手比出中指向他晃了晃,沙啞着嗓子說了兩個字。

“傻逼。”

回去的路上子安覺得自己做人分外無恥。欺軟怕硬,看人下菜碟。連和他無怨無仇他卻将他抽到半死,只是鞭梢打到穆川就忙不疊的跪下求饒。好色的路人對他猥亵,他毫不猶豫的出手揍人——因為他知道不是他惹事在先,即便那人是權錢貴找上門來,憑穆川的性格也會袒護他。而最開始的時候,穆川與他做愛他惡心也沒流露出明顯的掙紮。

他努力把和穆川的關系一步一步從強奸搞成合奸,卻在外人面前毫不掩飾反感與厭惡。他忍受着穆川對他的侮辱與踐踏,卻反過來去鞭笞他人。

子安眼睛裏浮現滿滿的諷意,人至賤則無敵,自己也真夠可以。

畏懼強權,卻又仰仗強權。痛恨穆川,卻又屈從穆川。

可笑又可悲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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