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雙生
穆張兩人聊得熱火朝天,子安這邊也有人搭讪。那位漂亮女士熱情的詢問,子安心不在焉的回應。塗滿豆蔻的指尖碰上子安的臉,他冷冷的低頭看着那個女人,避開直接走掉。
穆川遞給他一杯酒不代表他敢喝酒。他取了一塊巧克力蛋糕吃着,看着酒會上一對一對的伴侶。
嘴不懂,思維停止了,冰川在他腦中突然炸開,耳鳴好像站在火車邊上轟隆隆的響,眼睛好像被什麽弄瞎了熱燙的生疼。他将小叉子插入手心裏攪動,熱的血溢出暖着手的冰涼。他臉上血色退的幹幹淨淨。
誰來告訴他,這是不是真的。
神能不能告訴他,這是真的。
他看,他看,他近乎于癡癡傻傻的看!
夢裏面無數次夢到的人終于出現,他日日夜夜心心念念将他折磨得幾乎死去的人終于出現!
嘴裏的蛋糕還沒來的及咽下,滑膩的巧克力醬和奶油停留在舌頭中間。
他好像回到當年吸食致幻劑的時刻,品嘗的食物更加美味,香水的味道分出好幾個不同的層次,眼前的燈光變得五彩缤紛紅的綠的紫的堆在他眼前,一股強大的力量從後背攀升一直到腦袋。他抽搐,顫抖,冒汗。
這個世界都抖動,扭曲,旋轉。
什麽都在變,只有那個人依舊恬靜美好在遙遠的前面。
子安目瞪口呆,眼睛裏有熱的東西打轉,胸膛裏有熱的東西上湧。
他的妹妹就在那裏,阮子然。
他舔着手心的鮮血,齧咬着周邊的傷口,舌尖掃過唇邊。他現在想沖出去,随便抓住一個攔他的男人,勾住他的脖子,撫摸他的胸膛放肆調情。然後将他狠狠地摔在地上,騎在他身上毆打。打的他五官碎裂鮮血淌了一地。
然後穆川面色陰沉的拉他回家,将各種奇怪的道具在他身上使用,痛的他無處藏身放聲大叫。穆川褪下褲子用那玩意兒将他狠狠地貫穿,攪爛他的五髒六腑,做到他死去。
他快瘋了,他高興的快瘋了!
他現在想要讓別人痛,也想讓自己痛。
他想要看見別人的血,也想讓自己見血。
仿佛行走于沸水之上,火爐之中,他高興的要把自己毀滅,誰來救救他!
子安走到穆川身邊,拉扯他的衣角。他沖着穆川笑。子安不常笑,臉總是卑微順從帶着麻木。而這時的笑好像煙火盛開般絢爛,卻又像攀爬在斑駁牆壁上的藤類植物,有着妖嬈潮濕的薄霧,笑的極為邪氣。
他眼神灼灼不加掩飾的看着穆川,聲音沙啞怪異卻又掩飾不住狂熱:“我要喝酒。”
穆川摸了摸他的臉:“随意。”
子安歪着頭舔了舔嘴角,笑的有毒,好像要把穆川的骨頭浸爛:“謝謝。”
沒有多看穆川,子安一連三杯威士忌下肚。胃在燃燒,思維卻清楚。他轉身走開,閉着眼睛調整呼吸。真奇怪,清醒了卻沒有勇氣再看他妹妹一眼。因為近鄉情更怯,因為不敢見來人。他對子然,萬分羞愧。
倒數三、二、一,他顫抖着睜開眼睛。
吶,就在他眼前,是他的妹妹啊。
子安心裏發慌,雙腿發軟,強迫自己不去靠近子然,站在不遠處貪婪的看。白色的落地長裙,一把細腰收在中間層層疊疊的褶皺之間,像一束百合。雙肩、半個後背裸露,沒有傷,沒有吻痕。她的男人一定很溫柔。不像他除了衣服身體幾乎不能看。臉上的表情溫柔恬靜,幾乎和當年一樣沒有變,迷霧蒙蒙雙眼帶着暖融融的神色。
真棒啊,子安喃喃。話語可以作假,笑容可以強顏,內裏污濁不堪依舊可以像他今天這樣穿好衣服看起來和正常人無二。
可是細微之處的表情卻騙不了人。他的妹妹是琉璃花,一碰就碎。若有人稍微對她不好,一定是驚慌無措帶着恐懼,而不是眉眼間帶着羞澀與幸福。就像他,裝的人模人樣,其實外表病态蒼白脆弱早已暴露了內裏的團團腐肉。
子安癡迷的盯着子然那張臉,那張與他略略相似的臉。幹淨,白皙,柔軟,兩腮上的肉沒有瘦下去,連着下颌構成完美的弧度,漂亮的像出水芙蓉靜靜的綻放幽香。修長柔軟的十指纏在一起,有些略微緊張——他知道,子然從小臉皮薄,只要一緊張就這個樣子。
呆呆的看着,子安有些恍然。
——天真的依舊天真,美好的依舊美好。誰都沒有變,變得只是他而已。
他想起她摸摸索索在家裏扶着扶手不讓他攙她行走;他想起她端着碗叫哥你熬得粥糖放多了一點都不好吃;他想起她甜甜軟軟的笑說小安子你在家陪本宮可好;他想起他蹲在地上握着她纖細的腳踝給她穿襪子穿鞋;他想起他笨拙的學習怎樣給她打理頭發;他想起晚上她鑽進他的被窩說哥爸爸是不是扣你錢了,我這裏有你要不要拿去。
小的時候他淘氣,摔下來磕在水泥臺子上額頭冒血,手裏的雪糕都染紅了。她手捏着他濕漉漉的手,胡亂摸着他的血弄花了他一張臉,一邊哭一邊說哥哥不疼。
她第一次來月事,他手忙腳亂的和家裏阿姨幫她處理好。在衛生間裏幫她洗內褲然後傻傻的笑,小然長大了。
他想起她紅着一張臉,說爸爸說了我們都大了,以後不許你幫我洗澡洗衣服,屋子也要分開睡,有阿姨幫我。死子安你淨占我便宜。
他本來可以七老八十了還背着他妹妹,瞪着他該死的妹夫,抱着自己的小外甥或者孫外甥,每天學着不同的菜譜給她做飯,給她講電影電視劇動漫,去各種地方聽不同風景的聲音。
想安安穩穩的在她身邊,像騎士保護公主一樣給她一世平安,讓她吃飽睡好有喜歡的男孩娶她為妻,拿着刀劍把壞人統統趕跑。讓別人該有的她一樣不少,別人想有卻沒有的他也盡數得到!
誰讓他就這麽一個妹妹,恨不得把心都掏出來讓她拿好。
子安掐着手心安靜的笑,可是他什麽都沒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