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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蕭雪禪與荊傲過了上千招, 仍是不分勝負。

“荊傲,我來助你了。”

一名紅衣人帶着無數魔兵魔将出現在了戰場上,正是斛律春。他身影一閃,就出現在了荊傲身邊, 然後一揮長鞭, 如毒蛇吐信,向蕭雪禪攻去。

荊傲諷刺道:“你來得真是不巧, 我的兵卒折損了這麽多,你才出現。”

“我幫你是情分,不幫你是本分。”斛律春笑道。

荊傲冷哼一聲, 說:“你分明是想分一杯羹, 倒說得好像真心助我一樣。”

蕭雪禪也哼了一聲, 手中劍更加快了。

荊傲和斛律春感覺壓力陡增,神情不禁嚴肅起來, 也不再閑話了。

沈星文站在城牆上, 滿面憂色,“一個荊傲已是難以對付, 結果又來一個斛律春, 不知師兄是不是這兩人的對手。”

“魔界三尊,已有兩人在此, 應無真不知在何處?”悟真若有所思道。

話音剛落,就聽得一聲長笑。

應無真從天而降,落在地上的時候,震起一片塵土。不世魔威, 震撼四野。

說曹操,曹操到,牆上的悟真和沈星文齊齊變了臉色。

斛律春見自己和荊傲一時奈何不了蕭雪禪,高聲道:“應無真,還不過來幫忙!”

應無真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以多敵少,不是我的作風。”

“那我和荊傲都不出手,你把蕭雪禪殺了。”斛律春一看應無真這個樣子,就覺得怒氣上頭,但應無真若是聽他的話,那就不是應無真了。

應無真笑了笑,說:“一日夫妻百日恩,應某不是那等心狠手辣之人。”

“你和蕭雪禪明明……”斛律春自覺失言,沒有說下去。

應無真看向斛律春,目光如電,“我和蕭雪禪怎麽了?”

斛律春強笑道:“我認識的應無真,可不是個多情種子。”

“你認識的應無真,是沒有動情的應無真,動情的應無真,未必不能做個多情人。”應無真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看着蕭雪禪,還往他的方向走了一步。

蕭雪禪在應無真的注視之下,卻覺得寒毛直豎。他并不覺得這是應無真的真心話,只覺得應無真又戲弄于他。

沈星文隔得遠,聽不到那邊的談話。他看見應無真靠近蕭雪禪,拔出星羅劍,飛了過去,“師兄,我來助你!”

悟真也想相助,但他若是去了,就無人主持大局,只能念了一聲佛號。

沈星文一劍向應無真刺去,他本來厭惡此人,現下又恨此人污了蕭雪禪的聲名,更是想要将此人大卸八塊。

應無真輕啧一聲,對上沈星文。

然而沈星文實在不是應無真的對手,不過百招,就被應無真打飛了出去。這還是應無真看在沈星文是蕭雪禪的師弟的面子上,手下留情,否則沈星文連性命都不保。

蕭雪禪見沈星文受傷,抛下斛律春和荊傲,向應無真攻去。

“我本不想對你動刀,你為何逼我?”應無真無奈之下,天河刀出鞘。

“廢話少說,你我道魔不兩立。”蕭雪禪冷聲道。

應無真挑了挑眉,“道身亦可誕魔,魔心也能有善,你何必拘泥于道魔之分呢?蕭雪禪,是你短見了。”

“住口!”蕭雪禪聽到應無真提及自己誕魔之事,心中一怒,手上招式愈發狠辣。

蕭雪禪式式奪命,應無真卻是招招留情。

有情之刀,對無情之劍。

蕭雪禪怒氣更甚,“應無真,休要看輕我,拿出你的真本領吧。”

“我刀上的本領,這麽多年,你應該領教夠了。我其他方面的本領,你想不想試一試呢?”應無真輕笑一聲。

這笑聲聽在蕭雪禪耳中,卻是刺耳無比。

這時,令狐雨信和谷明遠在春秋書院的弟子攙扶之下出現了。去時春秋書院弟子有數百名,回來的不過寥寥幾人,而且人人帶傷。

令狐雨信看到應無真,眼中恨意如刀,“應無真殺了紀雅正,蕭雪禪,你一定要為他報仇!”

她昏迷之前,看到紀雅正被應無真所傷,後來又找到了紀雅正的屍體,便料定是應無真殺了紀雅正。

沈星文和蕭雪禪聽到這個消息,俱是震驚。

紀雅正,死了。

雖然此次魔潮兇險,衆人都做好了自己或者同修身死的準備,但是真正聽到紀雅正已死,還是難以接受。

蕭雪禪冷聲道:“是你殺了紀雅正?”

“是我殺的,那又如何?”應無真确實重傷了紀雅正,傷重不治,也在情理之中。

“那你就去死吧。”蕭雪禪的招式近乎瘋癫,完完全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哪怕是應無真,面對這樣的蕭雪禪,若是不動真格,說不定反而會被蕭雪禪所傷。他面容一肅,手中刀法更加淩厲。

最後,蕭雪禪的劍刺中了應無真的右胸,應無真的刀砍中了蕭雪禪的左肩。

應無真受傷之後,身上氣勁反彈,将蕭雪禪震飛了出去。

一道白影一閃,将蕭雪禪救走。

應無真捂着胸前傷口,心中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

蕭雪禪醒來的時候,發現他躺在一個陌生又熟悉的地方。

當初他受正道通緝,倒在雪地之中,醒來的看到的場景,與今日所見,一模一樣。故夢重溫,故人再見。

優缽羅端着藥,走了進來,“你醒了。”

他看着蕭雪禪,心中憐惜。蕭雪禪本就是美人,此刻在病中,更添了一份楚楚之态。

“又是你救了我。”蕭雪禪心情複雜。

“喝藥吧。”優缽羅在床邊坐下,他舀起一勺湯藥,遞到蕭雪禪嘴邊。

“我要回去。”蕭雪禪想要坐起來,卻牽動了身上傷口,不禁眉頭一皺。

優缽羅按住蕭雪禪的右肩,“你如今身受重傷,要到哪裏去?”

“他們不是魔界三尊的對手。”蕭雪禪肅容道。

“你現在這個樣子,去了,也不過是多死一個人罷了。”優缽羅将勺子抵在了蕭雪禪的唇上。

蕭雪禪張開嘴,喝下了一勺湯藥,“可是……”

優缽羅打斷了蕭雪禪的話,“沒有可是,你給我好好養傷。正道那邊,我會替你打探消息,若是情況有變,一定會告訴你。”

“好吧。”蕭雪禪嘆息道。

優缽羅又舀起一勺湯藥,送到蕭雪禪嘴邊。

“我自己來。”蕭雪禪伸出手,想要接過藥碗。

優缽羅躲了一下,“讓我來吧,我想照顧你。”

“可是這樣……”蕭雪禪沒有說下去。

“這樣怎麽了?”優缽羅問。

蕭雪禪低聲道:“這樣很奇怪。”

優缽羅失笑道:“有什麽奇怪的。”

蕭雪禪偏過了頭,“旁人照顧病人,應該不是這樣的。”

“我照顧其他人,确實不是這樣的。我這樣對你,是因為你是不同的。”優缽羅頓了頓,“你再不喝,藥就要涼了。”

蕭雪禪看了優缽羅一眼,還是将藥喝了下去。

優缽羅喂一勺,蕭雪禪喝一勺,就這樣将一碗藥喝完了。

優缽羅溫聲道:“再睡一會吧。”

他将蕭雪禪放在被子外的手,放回了被子之中,然後又替蕭雪禪掖了掖被子。

不知是否那藥中有催眠的成分,蕭雪禪喝完藥之後,便覺得眼皮漸沉。終于,他閉上了眼睛,沉入了夢鄉。

……

正道失了蕭雪禪,完全不是魔界三尊的對手,死傷無數,節節敗退。

等魔族離去之後,殘餘的正道才敢出來收拾同道的屍體。

滿地屍體,死狀凄慘,一時哭聲四起,愁雲慘淡。

沈星文在令狐雨信的帶領之下,見到了小樹林中紀雅正的屍體。

紀雅正頭骨破碎,滿面是血,那雙眼睛還在圓睜着,仿佛在訴說死不瞑目。

“師弟……”令狐雨信再也忍不住,痛哭了起來。

沈星文伸出手,合上了紀雅正的眼睛,又掏出了一塊手帕,仔仔細細擦拭着他臉上的血跡。

令狐雨信發誓道:“此仇不報,我誓不為人!”

沈星文将紀雅正臉上的血跡擦淨了,然後端詳着他的面容。

此刻的紀雅正,好像是睡着了,下一刻就會醒過來,叫他一聲“師兄”。

然而沈星文知道,這只是錯覺而已,他再也聽不到紀雅正喚他“師兄”了。

他是看着紀雅正長大的,看着紀雅正從童年到少年再到青年。他比紀雅正大上許多,誰料紀雅正竟是先他一步而去了。

他作為太清觀主,看過許許多多的人的死,還将看更多人死去。直到有一天,他也離開這個世上。

與哭泣的令狐雨信相比,沈星文太冷靜了。

但是,令狐雨信哭着哭着,止住了哭聲,反而對沈星文說:“師兄,你不要太過傷心了。”

她看着沈星文這個樣子,就覺得心中不安。

沈星文淡淡道:“我沒有太過傷心,生死乃是天命。”

“師兄,師弟的屍體該怎麽處置,是否應該帶回太清觀安葬?”令狐雨信看了紀雅正的屍體一眼,偏過了頭,不忍再看。

沈星文垂下眼眸,“和其餘人一樣,火化了吧,不必特殊對待。”

令狐雨信想要說什麽,但最終沒有說出口。因為她注意到地上有一滴血跡,往上一看,竟是沈星文手握成拳,将自己的手心掐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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