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令狐雨信将骨灰壇遞到平安的眼前, “紀雅正真的已經死了。”
平安偏過了頭,竟是不敢看這個骨灰壇,“他……怎麽可能死?”
“他被應無真殺了,死狀凄慘。平安, 你一定要替他報仇!”令狐雨信抓住了平安的衣袖, 她用了極大的力氣,手上青筋凸起。
“他不會死的。”平安仍是不敢相信。
令狐雨信指天發誓道:“我若有半句虛言, 便叫我身死道消!”
平安聽了令狐雨信的這句話,心中這才信了。他轉過頭,看向了那個骨灰壇。
他的師父, 就在這個白色的瓷壇裏面。
裏面一定很黑, 很暗, 他的師父,會不會害怕呢?
他從令狐雨信手中奪過了骨灰壇, 緊緊抱在了懷中。師父的懷抱, 是那麽溫熱而柔軟,而如今他的懷中, 只有冰冷與堅硬。
曾經以為修真無歲月, 哪怕他與師父相隔兩地,終有再見之期, 誰知再見已是陰陽兩隔。
黑暗中唯一的火苗,也熄滅了。
平安低聲道:“你說……是應無真殺了他?”
“是,就是應無真殺了他。”令狐雨信恨聲道。
“哈哈哈哈哈……”平安一手抱着骨灰壇,另一只手捂着臉, 笑出了聲——怎麽會有這樣悲哀又蒼涼的笑聲?
他的父親,殺了他摯愛的師父。
“你一定要替他報仇。”令狐雨信又将這句話對平安說了一遍,因為如果面前的人不替紀雅正,她不知道世上還有什麽人能替紀雅正報仇了。
“應、無、真。”平安一字一頓,字字都是恨。
說完,他收起骨灰壇,想要走出去。
豐澤連忙攔住平安,“應無真是魔界三尊之一……”
“不要攔我,除非你也想死。”平安看了豐澤一眼,目光森冷。
豐澤退在了一邊,因為他感覺到了殺氣,平安是真的想要殺他。比起應無真,還是他自己的命比較重要。
平安走出房間之後,離開了魔天宮,去了玄黃宮。
……
玄黃宮。
江密得知魔君駕臨,連忙出來迎接,“參見魔君。”
平安冷冷地說:“應無真呢?”
“尊上有事外出,并不在玄黃宮中。”江密感受到平安身上沸騰的殺氣,心中一驚,不知哪裏得罪了平安。
“既然他不在玄黃宮中,那我就等他回來。”說完,平安便一掌拍向江密。
江密猝不及防,鮮血狂吐,被打飛了出去。
平安發出了一聲長笑,他不想成為真正的魔,自入魔之後,一直苦苦壓抑,可既然紀雅正已經不在了,他又何必壓抑自己。
鮮血和殺戮,才是魔的本性。
平安走入玄黃宮中,見人就殺,見物便毀。
玄黃宮中,無人是他一合之敵。
魔君一怒,血流無數。
過了一會,玄黃宮已是一片廢墟。
平安在玄黃宮最大的那根柱子上坐了下來,這根柱子已被他削成了兩半。他威脅道:“我就在這裏,等應無真回來。你們誰要是敢通風報信,不僅要死,還會被我抽出魂魄,永世折磨。”
他擡起頭,看向了天空。黑沉沉的天空中,一輪紅月普照。
在他的腳下,一衆魔族死的死,傷的傷。平安對每個魔族只出了一招,是死是活,就看各人造化。
……
青蓮山。
蕭雪禪躺在岸邊,底下墊着優缽羅的白袍,身上蓋着自己的衣服。他的小腿露在外面,雪白的肌膚上痕跡暧昧。他閉着雙目,因為疲倦而沉沉睡去。
優缽羅初識情|欲滋味,足足與蕭雪禪纏綿了一天一夜,還是憐惜蕭雪禪初次承受,才放過了蕭雪禪。現下他坐在蕭雪禪的旁邊,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着蕭雪禪的頭發。他看着蕭雪禪,眼中滿是愛憐。而他的心中,也滿溢着一種柔軟而陌生的情緒。
原來心中有一個人,是這種感覺。
忽然,一人從一塊石頭後面走出,正是應無真。
優缽羅站了起來,柔和的表情轉為冷淡,“你什麽時候來的?”
“你們開始的時候,我就來了。”應無真神情古怪。
看着另一個自己,與自己的心上人纏綿,這種體驗,估計只有他才有。
優缽羅微微皺眉,“非禮勿視,你難道沒有聽過嗎?”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何必如此見外。”應無真笑了一下,但他的眼睛裏卻沒什麽笑意。
“說出你的來意吧。”優缽羅揮了一下手中佛珠。
應無真看了蕭雪禪一眼,眼神複雜,“我只是來看一看他,看他傷好了沒有。”
他在戰場上傷了蕭雪禪,心中十分後悔。他想見蕭雪禪,又不敢見蕭雪禪,一直拖到今日,才來青蓮山,沒想到看到了意外的場景。
優缽羅淡淡地說:“這可不像你,應無真。”
“應無真應該是個怎樣的人呢?”應無真反問道。
優缽羅答:“應無真,是個冷酷無情的人。”
應無真将手背在身後,“應無真就是應無真,應無真只做他想做的事,不管別人如何定義他。”
優缽羅問:“那麽應無真想做什麽呢?”
“我想做什麽,你不知道嗎,難道你不是這世上最了解我的人嗎?”應無真看向優缽羅的眼睛。
他們二人,雖然互為半身,但是不僅容貌不同,眼神也大不相同。優缽羅的眼睛是清澈的湖水,應無真的眼睛是沉沉的暗夜。
“我只希望,你不要傷害他。”優缽羅撥了一下佛珠。
“傷害他的,或許不是我,而是你,如果他知道了你真實的身份……”應無真沒有說下去。
“只要你不說,沒有人會知道。”優缽羅聲音裏帶了一絲冷意。
應無真豎起了一根手指,“你忘了,還有一個人知道。”
優缽羅想起了那個人,“佛目空慧。”
“要我幫你把此人殺了嗎?”應無真問。
“不是幫我,是幫你自己。”優缽羅将應無真豎起的手指按了下去。
“那麽你會收到他的人頭作為禮物。”應無真低笑一聲,化光離去。
……
應無真離開青蓮山之後,并不急着前往般若寺,而是先回了魔界。他多日不曾回到魔界,玄黃宮中一定有許多事務等待他的處理。
然而他回到玄黃宮,只看到一片廢墟,以及廢墟裏的一個人——魔君平安。
“應無真,你終于回來了。”平安從柱子上跳了下來,身姿利落。
“不知魔君找我,所為何事?”眼前的平安,讓應無真感到陌生。
若說以前的平安,是系着鎖鏈的猛獸;那麽此刻的平安,就是掙脫了鎖鏈的猛獸,随時準備擇人而噬。
“殺你。”随着這兩個字出口,魔初古劍出現在了平安手中,斬向了應無真。
應無真閃過這一招,佯作傷心道:“你與為父許久不見,見面就想弑父,真是讓為父傷心。”
“你這種人,也配當人的父親嗎?”平安說出了埋在心底許久的話。
他怎麽會有這樣的父親呢?有這樣的父親,還不如沒有。
“只要是成年男子,都能做人的父親,既然世上有慈愛的父親,就會有殘忍的父親。覺得世間的父親,都應該愛自己的孩子,是種愚蠢。”應無真拔出了天河刀,刀光雪亮。
刀與劍,撞在了一起。一雙冷漠的眼睛,與一雙憤怒的眼睛對視。
應無真疑惑地說:“你為什麽這麽生氣,難道第一天知道我是這樣的人嗎?”
“你殺了紀雅正。”光把那個名字說出來,平安就覺得心口一陣疼痛。
好痛啊,怎麽會這麽痛,痛到恨不得把胸腔裏的那顆心掏出來。是不是人沒了心,就不會心痛了。
“原來就是為了這麽一件小事。”應無真挑了挑眉。
“小事?”平安眨了一下眼睛。
應無真以一種漫不經心的口吻說:“你想要情人,我可以送你十個八個,哪怕是絕色美人,魔界之中也不是沒有,何必為了一個修真者和我生氣。”
“應無真,你去死!”平安憤怒至極,魔初古劍升起數丈魔焰。
應無真向後疾退,還是被魔焰燒掉了一些頭發和衣服。他啧了一聲,但仍然用冷靜又冷酷的眼神看着平安,像是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平安在應無真的目光之下,更加憤怒,但憤怒之中,又有一種無力。
他所珍視的東西,在別人的眼中,不值一提。
不僅應無真不能理解,所有的魔族估計也都不能理解,他為了一個人的死,做出這些事。
他問:“你沒有這種感覺嗎,你難道沒有失去過重要的人嗎?”
應無真想說沒有,但他想起了一個人——空華。空華死的時候,他傷過心嗎?時間太久,他已經不記得了。甚至連空華的面容,他也已經忘卻了。他只記得這個人的名字,追尋着這個人的影子。
平安等了一會,沒有等到應無真的回答,但他也不需要應無真的回答,他只要應無真的命。他舉起魔初古劍,繼續向應無真攻去。
應無真也揮舞天河刀,與平安相抗。
這一戰,半個欲城都被打塌了。
應無真身受重傷,不知所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