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蕭雪禪睫毛一顫, 醒了過來。他第一眼看見的,就是坐在他身邊的優缽羅。
優缽羅手中拿着蕭雪禪的一縷頭發把玩,他白衣披發,有淡粉色的花瓣落在他的發上衣上, 仿佛仙人谪世, 超凡脫俗。
昏迷前的種種,在蕭雪禪腦海中浮現。他十分羞惱, 于是偏過頭,不看優缽羅。
優缽羅溫聲道:“你醒了。”
“你……為何要對我做這種事?”蕭雪禪聲音低啞。
一個男人,為什麽要對另一個男人做這種事, 他實在無法理解。
優缽羅聽到蕭雪禪的聲音, 就想起蕭雪禪在他的身下呻吟, 那時蕭雪禪發出的聲音,比現在好聽百倍。他柔聲道:“因為我心悅于你, 情不自禁。”
“你……心悅于我?”蕭雪禪有些信, 又有些不信。
若不是有情,何來北地相随, 可這真的是情嗎?不是欺騙、玩弄或者折辱。他見過人心的光亮, 也見過人性的黑暗。
優缽羅看着蕭雪禪,雙目晶亮, “我對你情根深種,難以自拔。”
他的眼神太專注了,他的聲音太溫柔了,無論誰面對他, 都會相信他說的話,并且沉醉在那雙眼眸之中。
蕭雪禪活了這麽久,容貌又極美,不是沒有人愛慕于他,只是他太冷太傲,就如雪蓮生于山巅,沒有人敢攀摘。向他表白的男人,優缽羅還是第一個。
“山間風冷,我抱你回去吧。”說完,優缽羅就将蕭雪禪打橫抱起。
“你!”蕭雪禪想要掙紮,卻牽動了身下傷口,不由眉頭一皺。
優缽羅淡笑道:“你現在身上有傷,不必逞強。”
蕭雪禪咬牙切齒道:“我的傷,是誰造成的。”
若是旁人對他做了這種事,他一定一劍殺了,可對他做了這種事的人是優缽羅,他竟不知道該怎麽辦。
無心無情如蕭雪禪,也會無法對一個人出劍嗎?
優缽羅低聲一笑,随即又咳嗽一聲,說:“都是我的錯,你要打要罵,我都心甘情願,便是把我殺了,我也沒有怨言。”
蕭雪禪打也不是,罵也不是,更無法把優缽羅殺了,只能默然不語。
優缽羅抱着蕭雪禪,走在山中。
山中除了他們二人之外,并無人跡,只有飛禽走獸。忽然有一只松鼠從灌木叢中跳出,也不怕人,直勾勾地看着二人。
蕭雪禪的臉貼着優缽羅的胸膛,隔着一層薄薄的衣服,感受到了對方身體上傳來的溫暖。
這個人,真的能相信嗎?冰天雪地,也會長出綠芽嗎?
……
優缽羅回到木屋,将蕭雪禪放在了床上。他看着蕭雪禪,情意綿綿。他本就心中有蕭雪禪,纏綿之後,更是恨不得把心掏出來,捧到這個人眼前。
可是用真心,就能換得真情嗎?
真心可貴,也最不值錢。世間不知多少真心,被人抛在泥中,遭人踐踏。你心悅一個人,那個人也剛好心悅于你,是罕有的奇跡。
蕭雪禪躺在床上,還是不看優缽羅。
優缽羅從櫃子裏拿出了一個小盒子,走到了床邊。他躊躇了一會,還是開口道:“你……那個地方要上藥。”
他做前戲的時候,十分有耐心,可他頗偉于器,還是将蕭雪禪那裏弄傷了。
“我自己來。”蕭雪禪這才看向優缽羅,不過眼神警惕,像是在看居心叵測之人。
“你想自己來,就自己來吧。”優缽羅将小盒子遞給了蕭雪禪,然後走出了房間。
他雖然想給蕭雪禪上藥,但他也知道,若是對蕭雪禪逼得太緊,說不定蕭雪禪反而會惱羞成怒。他想要的是蕭雪禪的情,而不是蕭雪禪的恨。
蕭雪禪看了掌心的小盒子一會,才将小盒子打開。小盒子裏面是透明的藥膏,帶着一股清香。
想要給自己上藥,就要脫下衣服,然後用手碰自己的那個地方。光是想想,他就覺得頭皮發麻。
他把小盒子關上,随手一扔。
小盒子落在地上,骨碌碌不知道滾到了哪裏。
蕭雪禪下了床,走到了桌邊。他拿起筆,對着白紙發了一會呆。最終,他在紙上寫了八個字——“就此別過,切勿相尋”。
他寫完之後,從窗戶中翻出去了。
優缽羅在門外站了一會,然後走進了房間。
蕭雪禪,果然已經不在房中了。
優缽羅對着空蕩蕩的房間,嘆了口氣。
……
蕭雪禪出了青蓮山,遇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空慧雙目微閉,坐在山前的一塊石頭上,撥動着手中佛珠。他在此,已經等候蕭雪禪多時了。
蕭雪禪詫異道:“空慧,你怎麽會在此?”
空慧睜開眼睛,雙目黯淡無光,“我是來找你的。”
“你既然是來找我,為何不到青蓮山中尋我?”蕭雪禪疑惑地問。
空慧揮了一下佛珠,“我可不敢上青蓮山。”
蕭雪禪又問:“你為何不敢上青蓮山,莫非青蓮山中有什麽毒蛇猛獸?”
“青蓮山中沒有毒蛇猛獸,卻有比毒蛇猛獸更可怕的東西。”空慧意味深長地說。
蕭雪禪心中隐隐不安,問:“什麽東西?”
空慧答:“‘血河魔尊’應無真。”
“你說應無真也在青蓮山中?”蕭雪禪吃了一驚。
空慧點了點頭,“對,而且你與應無真說不定已經見過了。”
蕭雪禪搖頭道:“我并沒有在青蓮山中見過應無真。”
“青蓮山中有一人,名為優缽羅,就是應無真的化身。”空慧沉聲道。
“什麽!”蕭雪禪震驚至極,“我不信……”
屢次相救,甚至與他肌膚相親的優缽羅,竟然就是應無真,這讓他如何相信。那些溫柔的話語,那些含情的眼神,難道都是假?
如果優缽羅是應無真,那麽優缽羅就是天底下最會騙人的人。
空慧淡淡道:“出家人不打诳語。”
蕭雪禪從驚訝中回過神來,神情轉為冷淡,“你說他是應無真,可有證據。”
空慧的手中,确實沒有證據。他是看到了過去的畫面,才知道優缽羅是應無真的化身。他說:“你若是随我回般若寺,我就能讓你看到證據。”
“說來說去,就是要我同你去般若寺。”蕭雪禪将手負在身後,他看着空慧,目光銳利。
“那麽你是去,還是不去呢?”空慧雖然問出了口,但他知道蕭雪禪的答案。
蕭雪禪冷聲道:“我去。”
……
般若寺。
千年古剎前,站着一道一僧,便是從青蓮山而來的蕭雪禪和空慧。
空慧帶着蕭雪禪,走入了般若寺中。
筒瓦紅牆,五脊六獸,檀香隐隐,梵唱聲聲。這裏便是佛教聖地,三大門派之一的般若寺。
路上不時有僧人向空慧行禮,空慧也會停下還禮。
空慧并不急于正事,而是先将蕭雪禪帶到了大雄寶殿。
大雄寶殿之中,供奉着三尊佛像,中間是佛祖釋迦摩尼,左邊是燃燈佛,右邊是彌勒佛,均是金身燦燦,寶相莊嚴。
“你看到了什麽?”空慧問道。
蕭雪禪答:“佛像。”
空慧聽到蕭雪禪的回答,嘆了口氣。
這當然不是他想要聽到的答案,他的師弟空華,佛學造詣深厚,卻轉生成了道士,真是命運弄人。
兩人出了大雄寶殿,來到一處佛堂前。
空慧問:“這一路上,可有熟悉之感?”
蕭雪禪微微皺眉,“我是第一次來般若寺,怎會有熟悉之感。”
空慧淡淡一笑,走入了佛堂。
蕭雪禪跟在空慧的身後,也走了進去。
佛堂之中,擺着兩張桌子,一張桌子上是香爐和瓜果,另一張桌子上卻不像尋常佛堂一樣供奉着佛像,而是放着一個被黃布遮掩的東西。
空慧走了過去,揭開了黃布。
黃布之下,是以黃金打造的蓮花形狀的器皿,蓮花的中心是一顆白色的珠子,似玉非玉,散發着淡淡的輝光。
蕭雪禪雖不曾見過此物,但他猜到了,“這莫非就是舍利子?”
空慧點頭道:“是,這就是我師弟佛鏡空華的舍利子。”
“他死後有舍利子遺留,想必活着的時候一定是位得道高僧。”蕭雪禪若有所思道。
在傳聞之中,高僧大德生前戒定慧,死後火化,骨灰之中便會有舍利子。舍利子之中,蘊含無上佛力。
“他确實是般若寺中最有天賦之人,可惜英年早逝。否則般若寺主持之位,說不定就是他的。”空慧的話語之中,流露出淡淡的哀傷。
蕭雪禪挑了一下眉,“我來般若寺,是想要看你說的證據的,這就是證據嗎?”
“你将手放在舍利之上,一切便知了。”空慧指了指舍利。
蕭雪禪猶豫一下,還是将手放在了舍利之上。
前塵往事,頓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