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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蕭雪禪醒來之時, 發現了一件怪事,那就是他側躺在一張床上,前面有一個人,後面還有一個人, 這兩個人都緊緊抱着他。而他前面那個人, 分明是優缽羅。

他眼角一跳,掙脫了這兩個人的懷抱, 下了床。

優缽羅也下了床,站在一個離蕭雪禪不近不遠的地方。他看着蕭雪禪,心中百感交集, 神色卻是淡淡。

應無真躺在床上, 用手托着頭, 笑意盈盈,“你醒了。”

“我為什麽會在這裏?”蕭雪禪皺着眉問。

“因為你身受重傷, 我又不會醫術, 只能将你送到青蓮山來了。”應無真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蕭雪禪眉頭皺得更深,“你在做事之前, 難道不應該征求一下當事人的同意嗎?”

應無真笑道:“我問過你了, 你沒有回答,我就當你默認了。”

蕭雪禪一時無語, 跟應無真講道理,簡直是世界上最不可理喻的一件事。他轉過身,就想離去。

優缽羅這時動了,攔住了蕭雪禪, “你的傷還沒有好,不可離開。等你傷好之後,你想去哪裏,就去哪裏。”

蕭雪禪冷冷地說:“我要養傷,哪裏不行,為何要待在這裏?”

優缽羅沉默片刻,說:“因為你受了傷,這樣的你不待在我身邊,我無法放心。”

如果是一個完好無損的蕭雪禪,天下少有人是他的敵手;但一個受傷的蕭雪禪,可能會被很多人盯上。

蕭雪禪沉默了一會,說:“你以為說這樣的話,我就會心軟嗎?”

“我知道,蕭雪禪不是一個會因為別人的話語而心軟的人。我不是在用感情脅迫你,而是在懇求你。”優缽羅頓了頓,“我求求你,留下來吧。”

蕭雪禪愣了一瞬間,說:“這樣說話,不像你。”

“是你,讓我變得不像自己。”優缽羅眼眸深沉,“所以你,願意留下來嗎?”

蕭雪禪猶豫片刻,說:“在我傷好之後,我就會離開。”

反正留在此處,也不會對他有害。

應無真開口道:“你們二位在打情罵俏的時候,有沒有注意到房間裏還有一個人。”

優缽羅挑了挑眉,“這房間裏明明只有兩個人,哪來的第三個人。”

“也是。”應無真大笑。

“我出去煎藥。”說完,優缽羅走了出去。

留在室內的,只剩應無真和蕭雪禪二人,一人站,一人卧。有一種古怪的氛圍,萦繞在兩人之間。

應無真意味深長道:“你待優缽羅,果然別樣的不同。”

“有什麽不同的地方嗎?”蕭雪禪神色清冷,依舊如歲寒山上不化的積雪一般,仿佛什麽也無法融化他,打動他。

“你我是多年的宿敵,這世間應該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你。”應無真坐了起來,直視蕭雪禪,目光灼灼。

蕭雪禪偏過了頭,避開應無真的目光,“過于自信,可能就是你失敗的第一步。應無真,你最好記住。”

應無真問:“蕭雪禪,你想過以後嗎?”

蕭雪禪反問道:“什麽以後?”

“你就打算待在歲寒山那個冷冷清清的地方,孤獨終老嗎?”應無真繼續問道。

“歲寒山沒什麽不好。”蕭雪禪淡淡地說。

應無真佯作抱怨道:“在我看來,你那個鳥不拉屎的歲寒山,哪裏都不好。”

蕭雪禪微微蹙眉,“你既嫌棄歲寒山,那麽你就一輩子都不要踏足歲寒山。我的歲寒山,也不歡迎你這個客人。”

“這天下之大,我應無真想去哪裏,就去哪裏。”應無真邪氣一笑,面容俊美得妖異。

“如果你只是想說廢話,那麽蕭雪禪不奉陪了。”蕭雪禪眸色一冷,走到了門邊。

應無真深深地看着蕭雪禪,眼中難得有幾分真情,“蕭雪禪,你有沒有想過,和我在一起?”

蕭雪禪腳步一頓,心中又是吃驚,又是窘迫。他斥道:“你說的是什麽胡話。”

應無真盤着腿,托腮笑道:“哪怕輪回轉世,你與我還是相遇相知,我們兩個難道不是天生一對。”

蕭雪禪冷聲道:“如果只是因為我是空華的轉世,那麽我拒絕。”

“你是空華的轉世,這只是原因之一。如果空華的轉世是個我看不上的人,那麽我能殺空華第一次,就能殺他第二次。”應無真嘴角含笑,眼眸卻冷若寒冰,“但是我發現,我能殺空華,卻殺不了你蕭雪禪。”

應無真對空華動了心,但是魔的心太冷了,哪怕動心,他還是在第七天殺了空華。可現在,他能對蕭雪禪下殺手嗎?他問自己的心,他的心給他的答案是——不能。

“以你現在的修為,我取你性命,才是易如反掌。”蕭雪禪伸出手,揮了一下,然後握成拳狀。

應無真大笑幾聲,說:“是是是,蕭道君神功蓋世,劍法超凡,我等魔類,只能在蕭道君劍下拜服。”

這時,優缽羅端着藥走了進來。

應無真的視線轉向優缽羅,他笑意更深,眼眸卻也更冷,“你來得真快。”

優缽羅不理應無真,走到了蕭雪禪的身邊,将藥碗遞給了他。

“多謝。”蕭雪禪将藥一飲而盡,然後将空碗還給了優缽羅。

優缽羅從懷中拿出一個紙包,遞給了蕭雪禪。

“這是……”蕭雪禪打開紙包,裏面原來是蜜餞。他拿起一顆蜜餞,放入口中,壓下了嘴中苦味。

優缽羅看着蕭雪禪,蕭雪禪也看着優缽羅。優缽羅的眼裏是柔情,蕭雪禪的眼神卻顯得有些複雜。

這兩人之間,似乎什麽也插不進。

應無真看了一會,下了床,走到了蕭雪禪的身邊,吻住了他。

蕭雪禪猝不及防,被應無真吻住。他愣了一下,才推開應無真,“你!”

應無真舔了舔嘴唇,邪氣四溢,“很甜。”

“你做什麽?”蕭雪禪語帶薄怒。

應無真微笑道:“我想嘗嘗蜜餞是什麽味道。”

“我這裏還有蜜餞,你為什麽……”蕭雪禪說不下去了。

“我就想嘗嘗你嘴裏的蜜餞是什麽味道。”應無真的這句話是對蕭雪禪說的,但是他的眼睛卻斜視着優缽羅,眼中有挑釁。

蕭雪禪冷着一張臉說:“你要是再戲弄我,休怪我對你不客氣。”

應無真笑嘻嘻地說:“怎樣不客氣?你我之間,确實不需要講客氣。”

蕭雪禪怒道:“應、無、真!”

“我錯了,蕭道君大人有大量,別與我這等小人計較。”應無真嘴裏道歉,臉上卻沒有絲毫歉意。

蕭雪禪快雪劍出鞘,在應無真的臉上割下了一道淺痕。

應無真摸了一下臉,他看着手指上的血跡,居然還笑得出來,“你的劍法,果然是舉世無雙。”

“好自為之。”蕭雪禪還劍入鞘,動作幹淨利落。

優缽羅對應無真說:“你還是走吧,這裏有我照顧他。你在這裏,只會惹他生氣。”

應無真看看優缽羅,又看看蕭雪禪。他還是在笑,笑好像是面具覆在他臉上,“看來,我真不應當在這裏。”

說完,他就走了。

蕭雪禪見應無真走了,有些意外。他本以為以應無真的性格,應該反唇相譏才是。那道離去的黑色身影,竟顯得有幾分失落。

應無真這樣的人,也會失落嗎?

優缽羅捏住了蕭雪禪的下巴,讓蕭雪禪的頭看向了自己的方向。他先是看着蕭雪禪的眼睛,接着是鼻子,再是嘴唇。眼前的人,沒有一處不精致,沒有一處不絕麗,是世間少有的美人。

蕭雪禪頓時将應無真抛諸腦後,心裏眼裏只有優缽羅了。

優缽羅用拇指擦了擦蕭雪禪的嘴唇,他很用力,将蕭雪禪的嘴唇弄得更加紅了,嬌豔如玫瑰。然後,他仿佛受了某種蠱惑,也吻上了蕭雪禪的嘴唇。

他不是第一次吻蕭雪禪,可他的心仍然跳得很快,與第一次時沒有分別。

蕭雪禪睫毛顫了顫,閉上了眼睛。

優缽羅吻了許久,才與蕭雪禪分開。他問:“讨厭嗎?”

蕭雪禪咬了咬嘴唇,沒有回答。

優缽羅微微一笑,但是他的笑容裏有幾分悲意,“如果……我是說如果,世間魔禍平息,我們一起退隐好嗎?”

蕭雪禪沉默良久,說:“我……不知道如何回答你。”

他真的能放下一切,同優缽羅一起退隐嗎?而且他是道,優缽羅是魔,哪怕優缽羅并未做過惡事,但優缽羅還是個魔類。道魔不兩立,他們的關系,若是被人知道了,必定要掀起風波。

“這個問題,你什麽時候回答都行,我永遠等你一個答案。”優缽羅将蕭雪禪一縷碎發捋到耳後。

他口中如此說,心中卻知道,他未必有永遠。

蕭雪禪低聲道:“你不要等我。”

優缽羅溫聲道:“我等你,是我心甘情願。這世間除了你,沒人可入我眼中。”

“為了一個蕭雪禪,值得嗎?”蕭雪禪問。

“蕭雪禪天下無雙,當然值得。”優缽羅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蕭雪禪。

蕭雪禪垂眸道:“蕭雪禪是一個好的劍客,卻未必是一個好的情人。”

優缽羅拉起蕭雪禪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心口,說:“可是我已經把我的心給你了,我的心就這麽一顆,給不了別人了。”

“你這些花言巧語,是從哪裏學來吧。”蕭雪禪感受到優缽羅心髒的跳動,聽着這個人的愛語,心中難得有些羞澀。

“不是花言巧語,是我的肺腑之言。”優缽羅上前一步,将蕭雪禪攬入懷中。懷中人身體纖細,別有一股冷香。

蕭雪禪猶豫一下,沒有将優缽羅推開。

相擁的兩人,有一股脈脈的溫情在他們之間流淌。若是這一刻能永久,或許就是想要的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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