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上門先禮後兵
沈釉一氣兒問李書王要了二三十個又高又壯的徒弟, 都是說書技術不怎麽樣飯量又特別大的,聽說走這麽一趟沈釉還給錢都高興壞了。
不是每個人都能成角兒的,甚至有的人小時了了,大未必佳。但師父教養了十來年,也不忍心再趕出去,就比如當年的碾子, 能留在後臺搬搬桌椅板凳,在師兄弟的接濟下混口飯吃也是好的。
沈釉這回借來的就都是這樣的人, 每天搬桌子掃地練出一身的腱子肉,穿着統一的學徒衣裳往沈釉身後一站, 還顯得挺唬人的。
“待會兒我先進去,先禮後兵, 要是談不攏, 你們再進來。”沈釉站在街口吩咐這些個比他還高出兩個頭的徒孫們。雖然沈釉心裏已經認定了對方不會順順當當的被打發掉, 否則也不會提前就問李書王借人了。
“行,師祖放心吧, 這點小事兒咱們還是辦得好的!”領頭的一位師兄忙道,又轉過身教訓師弟們:“都打起精神來!拿出你們畢生的演技, 張飛什麽樣你們就什麽樣,李逵什麽樣你們就什麽樣!”
于是一群大漢立刻做起表情,虎目圓睜不怒自威,不明所以的路人見了都吓得繞道走。
“很不錯,保持住。”沈釉微笑着贊賞了一句,便進了第一間鋪子。
夥計懶洋洋的抱着雞毛撣子靠着門框打盹兒, 見到沈釉進來也只掀了掀眼皮,連招呼也懶得打一句。
沈釉也沒想跟一個夥計寒暄什麽,直接了當地開口:“你們掌櫃的呢?”
夥計不耐地轉了轉身子:“我們掌櫃的不在,你要什麽跟我說就行。”
沈釉輕嘆了口氣:“我怕我要的,你做不了主。”
……
昭誠侯府的當家主君前來收鋪子,夥計沒認出來态度輕慢,連掌櫃也不肯叫來,惹得這位主君不快,當場叫來二三十個壯漢就要把店裏搬空。
這則新聞,沒過半個時辰便已在這條街上傳遍了,招來圍觀群衆無數。
這條街的商鋪本來就大部分是昭誠侯府的,不過大部分是登記在冊租賃了出去,不似這幾間是被何一心給娘家兄弟經營的“黑戶”。那些租了林家鋪子的掌櫃都忍不住過來看熱鬧,順便認認人,別什麽時候自己也沒長眼把這位行為舉止出人意料的主君給得罪了。
此時那幾間鋪子前頭圍的人也不少了,前排是擠不進去了,墊着腳才勉強能看到何府的兩位舅爺慌慌張張排開衆人趕到。
何府的親家不明真相,只以為這是何府的鋪子,經營了許多年。今日沈釉拿了房契地契出來,竟才知道自己的親家也是打秋風占了姐姐的便宜。可經營了這麽多年的聲音,盡管經營得并不好吧,好歹也是多年的心血,并不甘心就這麽離開,于是有機靈的人便一溜小跑去到何府,通告了何一心的兩個弟弟。
何一心這兩個弟弟沒什麽出息,卻知道窩裏橫。他們早聽說了林景珩娶了個鄉下小哥兒,卻因為自家受聖上訓斥,又拿不出一份像樣的禮來,無顏去參加林景珩的婚禮,故而并沒有見過沈釉。
但雖說沒見過,他們下意識覺得沈釉一個鄉下哥兒,能厲害到哪兒去?要不是被催急了,甚至都不太想過去。
兩人不緊不慢的趕過來,準備恩威并施把沈釉趕走,繼續霸占這些鋪子。畢竟何府被抄之後,也就這幾個鋪子因屬昭誠侯府而幸免于難,他們兩家就指着這幾個鋪子營生呢!
“這位就是景珩新娶的夫郎?”何一心的大弟弟何一誠斜着眼打量着沈釉:“你怕是剛進門,還什麽都不知道吧?就是景珩見了我們,也得叫一聲舅舅。這鋪子的事兒你問過昭誠侯夫人了沒,就敢上門?”
沈釉微微一笑:“別說景珩來了,就是他沒來,我也要尊稱二位一聲舅舅呢。舅舅怕是不知道,父親已經把府中中饋交由我掌管了,并不比問過夫人。”不過,管你們叫舅舅,你們卻未必當得起這個舅舅。
這二人自然之道姐姐的執掌中饋之權被姐夫給撸了,但卻也不曾把沈釉放在眼裏。職權是一回事,可昭誠侯夫人到底是婆母呢,他們何府也是安平郡主的正經娘家,難道沈釉還敢跟他們撕破臉不成?
“釉哥兒,我勸你一句,都是自家人,別鬧得太難看。”
沈釉簡直想笑了,你占着別人家的産業不撒手,如今換了管事了,不自己先一步夾緊尾巴做人,把鋪子給騰出來,竟然還認為可以繼續占着?沈釉故作不懂:“舅舅的意思是這鋪子還要繼續用?”
何一誠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你這不是明知故問?”
“既然是舅舅,我便按市場價的八折将這些鋪子租與您吧。還望舅舅這就寫下契書,把租金給付了——我可以允許你們押一付三。”沈釉招了招手,便有人奉上筆墨紙硯,另有人捧着一個空口袋到何一誠面前:“銀子放這裏就行。”
“給了銀子寫了契書,我也好回去跟父親交代。”沈釉微笑道:“二位舅舅也要體諒體諒我,我畢竟剛進門,不必夫人與父親多年夫妻情分,我總是要給父親一個交代的。”
“你!”何一誠面色愠怒,沈釉這話句句刺耳。何一心雖是昭誠侯夫人之尊,但與昭誠侯哪裏有什麽多年情分,昭誠侯與道觀旁的山頭怕是都比與何一心熟些。如今不就是何一心給不出交代,才被撸了管家之職嗎?“我今日就不給了,你能奈我何!”
“倒是也不能把你們怎麽樣。”沈釉輕飄飄道:“也不過是把這店裏的東西都清出去,給舅舅們送還至家中罷了。”
言罷,甚至不用沈釉吩咐,一群徒孫便沖進了店裏。
這些人各個虎背熊腰,一身市井氣,看起來就不好惹。何一誠雖然氣憤,卻也不敢輕易上前怎樣。這些學徒平日裏本就是在後臺搬桌子,搬東西本就是他們的老本行,一個個駕輕就熟,沒一會兒就搬空了一家鋪子。貨物直直地堆在門口,把何家二人氣了個倒仰。
倒是何家的親家此刻終于看出了些門道來,這鋪子确實是昭誠侯府的,不是何家的。再者,昭誠侯府怕是也變了天了,再不是何一誠他們的姐姐做主了。如今這位小哥兒雖然年紀輕輕,聽說又是鄉下出身,做事還真是夠利落的,也不怕撕破臉。
更重要的是不知道他從哪兒弄這麽一群壯漢來啊?看着就讓人怵得慌!
便拉了拉何一誠的袖子,勸道:“要不暫且假意答應下來,回頭再找昭誠侯夫人,或是二位公子想想辦法……”
這人想的挺好,兩位公子也都有何家血脈,好好說說未必不能成。
卻不想忽聽有人道:“今後家裏的事,全憑夫郎做主,不必問過我。夫郎的意思便是我的意思,便是我們侯府的意思。”
轉頭一看,竟是林景珩下朝過來了。
林景珩回府沒尋見沈釉,聽得依依傳了話,得知沈釉來了城北的鋪子裏,便急忙忙趕了過來。
到了才明白沈釉為什麽說自己一眼就能看見他:這一大群人圍了裏三層外三層的,目标那麽大,自己就是不想發現也不行啊。好不容易擠進去,就聽見何府的親家在給何一誠出主意。
見到林景珩來了,除了沈釉,其他人都悄沒了聲息。
何一誠在沈釉面前敢擺擺舅舅的款兒,在林景珩面前還真不怎麽敢,主要是擺了林景珩也不吃他那套。
林景珩早早被封為世子,又在朝中擔任重職,是何家這兩個至今沒有差事的閑人沒法兒比的。加之他們與林景珩的母親并非一母同胞,本身也不甚親近,與林景珩着實沒什麽情分可談。
再者,林景珩也向來看不上他們兩個做什麽都要何一心接濟,三不五時便上門打秋風的樣子。
何一誠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吐不出話來。他們兄弟兩個向來只能窩裏橫,兼之欺軟怕硬,見了林景珩這等哪兒哪兒都更強的人,便不自覺弱氣了起來。
倒是何府的親家還有幾分眼力見兒,見林景珩這模樣便知道此事無法回轉了,還不如服個軟兒,還能保住剩下的貨物——沈釉那些徒孫搬東西可不會妥妥帖帖給他們放好,像急着趕工似的很是粗暴。便打圓場道:“說到底都是親戚,一家人。如今侯府既然把這鋪子另作他用,我們自然也不好賴着不走……不過這裏頭東西積年累月放了不少,還望世子給些時日讓我們雇人搬去他處。”
這話是直直問林景珩的,林景珩卻沒有回答,而是看向沈釉。
沈釉心想好嘛,說到底還是不認自己這個當家主君呗。好在林景珩認他就行,其他人的想法他也不在乎。便道:“那便三日為限吧,應該可以搬得完哦?若搬不完,我這些徒孫介紹給你們,他們搬東西最有一手了。”
何府的親家看了看沈釉背後那群虎背熊腰的大漢,再沒什麽可說的了。
這事兒就算解決了,沈釉很是開心,從随身的褡裢裏抓了一大把碎銀子擺在桌上,對李書王的那些徒孫們道:“今日辛苦你們走一趟,這些銀錢你們分了喝茶吧,若三日後再有事,我再叫你們來。”
一群人得了賞錢喜不自勝,真恨不得三日後何府的人賴着不肯走。
而沈釉則拉了拉林景珩的手:“事情解決了心情好,你請我吃好吃的呗?”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0-02-24 22:24:59~2020-02-25 23:57:0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泡泡澡身體好、時光羽翼 1個;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采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