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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分居離寝

能走能說之後,慕流煙也脫離了要慕蕪塵照顧自己飲食起居的日子,他自己吃飯,自己穿衣,自己出恭,一切是做得有模有樣。

一日晚間,就寝時刻。

慕蕪塵在屏風後洗漱完了回來,正準備脫去外衫,上床就寝,見慕流煙抱着他那個小枕頭,穿着一身白白嫩嫩的裏衣,站在床角邊,腳上穿了雙特質的小鞋子,剛夠到床的高度,兩眼亮晶晶地望着自己。

慕蕪塵停下手中動作,垂頭看他,“流煙,為何不上床就寝?明日須早起練劍,你是知曉的。”

是,慕蕪塵是真當慕流煙為親子,将自己所會的劍法全部如數教給他,也是真的想讓他将來繼承這慕家的劍法以及整個歸塵山莊。

慕流煙身為女子又如何?此事只他慕蕪塵一人知曉,慕流煙天賦異斌,生來就該習劍,性子冷淡又已種下慕家的無情蠱,此生此世,他都逃不脫慕家的身份以及這個歸塵山莊。

慕流煙即便早已開口說話,卻不曾喊過慕蕪塵一聲爹爹,慕蕪塵也從未提起,兩人似乎都沒這個覺悟。

此時,慕流煙雙手抱着小枕頭不動,一派小大人風範,開口說道:“我已長大了,想自己睡”,聲音清淡,全是堅定,毫無尋常孩子的模樣,雖然種種看來,他本就不是個尋常孩子。

慕流煙擡頭看慕蕪塵,這個男人舉手投足間都是清冷與美膩,他生得極好,身形修長又力道十足,一頭青絲直垂腰下,此時只着裏衣的樣子更顯得面容幹淨,引人垂涎,他年紀不大,還有着青澀的感覺,卻因為自身氣質而顯得成熟清俊。

慕流煙知道他長得好看,也欣賞他的外貌,可惜,卻不想與他同床共寝了。

早前是因為身體太過幼小,才需要他照顧自己的起居,如今,劍都能提起了,自己完全能好好照顧自己,也想要有絕對單獨的空間,這人再如何對自己好,也不過是自己名義上的爹爹罷了,自己知道事情的起因經過,難不成還能真将他看做自己的親爹,與他一起同床到八、九、十歲?

慕流煙重生在這個身體裏,心中的疾病卻并未減退,如何好的男人在自己面前,若不是真有不可抗拒的血緣牽系,自己完全不想靠得太近,這是一種病,這種病在上一世沒得治,這一世更加不可能,慕流煙十分清楚。

慕蕪塵在慕流煙的話語中沉默下來,早知慕家人個個冷情,這孩子,卻似乎更加不願與人接近,剛會走,便就要離自己遠遠的,同睡一床都不甘願了。

“平藍”慕蕪塵朗聲朝着門外一聲吩咐,立即有一青衣小童走了進來,是在慕蕪塵身邊伺候他起居的,慕流煙十分熟悉。

“莊主,有何吩咐?”平藍微低着頭,站在門檻邊,莊主晚間少有喚人進來的,平藍不知有何事情。

“将流煙帶去偏房休息”慕蕪塵說完便掃了慕流煙一眼,慕流煙立即抱着枕頭往門外走去。

平藍還未反應過來這怎麽突然這麽一出,見少莊主身子小得連門檻都有些邁不出去,便要上前抱住他的身子幫他過去,誰知慕流煙像一只炸毛的貓立即回頭,稚嫩的童音說出來卻是清冷非常的話,“別碰我。”

慕流煙并不是讨厭平藍,他只是真的不習慣別人靠近他這件事,更別提平藍是要将他抱起來,慕流煙不喜歡,這天性無可奈何,即便換了個身子也抵拒不了自己病了的內心。

被慕蕪塵抱了這大半年無從抵抗,如今稍長大些,便再也不想重溫。

他扶在門邊,自己邁着短腿使勁往上擡,邁過去了一只,另一只也異常費力的出去,才站在門外等着平藍的身影。

平藍猶豫地看着房內的慕蕪塵,慕蕪塵面無表情地說了聲:“去吧,給他房裏備一個小桶,找個小童在門外守着,沒聽見他的喊聲別進去。”

平藍只得點點頭,走了出去。心裏尋思着莫不是莊主将少莊主趕出來了?瞧少莊主這小模樣給氣的!這才多大,就讓他一個人睡?心中大半是疼惜慕流煙的,根本想不到是他要自己單獨睡的。

一大一小兩個身影消失在慕蕪塵的視線,慕蕪塵看了看床上空空的內側,而後鑽進被褥中,閉上了眼睛。

子時,偏房中傳來一聲細微的聲響,慕蕪塵睜開雙眼,卻并未聽到慕流煙喚小童進去的聲音,房門打開的聲音也沒有,慕蕪塵披衣下床,來到隔壁的偏房,見房門外的小童歪在門邊睡得正香,剛才那細微的響聲恐怕只有慕蕪塵自己聽到了。

他在門外站了一會兒,聽見房內又傳來一聲細微的響動,便伸手輕輕推開門,桌案上點着一盞小燭臺,遮上了一層罩子,朦胧地泛着微弱的燭光,這細微光亮不妨礙晚間休息卻又便于起夜。

慕蕪塵正看着慕流煙挂在床沿上,半下不下的滑稽樣子,慕蕪塵知道他要做什麽,之前的每個晚上,他都做得熟練。

他輕輕地走進房內,将挂在床沿的小身子抱起,以腳微微勾出床底的小桶,便還如之前的每一次一般,抱着他起夜,慕流煙臉色不太好,饒是如此,硬憋着更是難受,思想鬥争之後,還是閉上眼睛給釋放了出來。

随後,慕蕪塵将他放回被褥中,去端桌案上的水,已經涼透,便以掌力稍稍溫了,湊近慕流煙的嘴唇,待他吞了兩口下去,便迅速撤開,不給他多喝以免還要再次被尿憋醒,而後給他掖好被褥,從容地一語未發又走了出去,合上了房門。

留慕流煙一人在被褥中,瞪着房門口心思百轉,最後被困意湮沒。

自那日起,歸塵山莊都知道少莊主和莊主大人“分居”了,紛紛感慨少莊主着實可憐得緊,半歲就被親爹趕出去一個人睡了,本來還有個小童在門外伺候着,誰知隔天便就給立即撤了,這少莊主是真真正正開始了一個人的生活,讓許多人不禁唏噓。

誰也不曾曉得,莊主大人每到子時便要起身去給少莊主起夜喂水,從沒一日落下,直到少莊主稍稍長大,習武有成,這上下爬床的能力有了長進,便不須莊主每夜親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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