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夜半傳書
陵闌與慕流煙一路回到戰王府,沒再多說什麽,慕流煙進了隔壁廂房,合上了門。
夜半子時,慕流煙輕輕推開了房門,一旋身便飛離了允闌閣,暗處的護衛對慕流煙的離去視若無睹,因為戰王爺早已吩咐過,任慕流煙來去自如。
慕流煙并沒有急着出戰王府,先是去戰王府的膳房轉了一圈,挑挑揀揀了小半會兒才得以出來,一溜煙又晃過暗衛們的視線,在他們眼睜睜的目光中出了戰王府,在安靜的易安城裏橫行起來。
尋尋覓覓小半個時辰,終于找到了一棵長勢喜人的大樹,旋身而上其中一根樹枝,繼而一路向上,終于輕身立在了最高的樹梢上,慕流煙從懷中掏出一根造型奇特的細竹管,仿若笛子,卻比笛子短了許多,慕流煙将之抵在唇邊,細細吹奏出一曲獨特的音色,這竹管發出的聲音不同于任何笛子或是竹簫,這是歸塵山莊特有的用來聯系信使的工具。
奇特的音色吸引來了一只藍灰色的游隼,它俯沖而來,親昵地降落在了慕流煙的肩膀上,不曾發出任何聲音,只是尖嘴輕輕啄了一下慕流煙的素色衣袍,表示親近之意。
慕流煙撫了撫它光滑的羽翅,将一卷細小的紙書牢牢綁在了它的爪子上,并沒有立即讓它飛走,而是打開手中早已準備好的布包,湊到它嘴邊,給它喂食,游隼食肉,布包中的正是方才從膳房撈來的新鮮野兔肉。
待它将整塊吃完,心滿意足地晃了晃羽翅,慕流煙摸了摸它的頭頂,便看着它極快地飛離了自己的肩膀,向歸塵山莊的方向而去。
卯時之前,書信該就能到慕蕪塵手裏了。
游隼送走了書信,慕流煙并未重新回到戰王府去,而是從最上方稍微柔軟的枝頭下來,踩在一根粗壯的樹枝上,慕流煙突然懶洋洋地坐了下來,整個人靠在樹幹上,一個人瞧着天邊的月亮,孤清地賞起夜色來。
夜色寂寞,易安城裏萬籁俱靜,打更的也早已過去了一輪,慕流煙微微閉上眼睛,準備在此歇歇,這難得的寧靜,讓人有些享受。
寧靜總是短暫的,慕流煙還閉着眼,便聽見了不遠處傳來的刀劍打鬥聲,慕流煙并沒有立即抽身離開,而是翻個身,靠在樹幹上睡起覺來。
總是有些事情不能在白日裏明着來幹,只有在晚上暗地裏使壞了,慕流煙放緩自己的呼吸,就當自己什麽都不曾聽到,随他們去了。
打鬥聲僵持不消,慕流煙賴在樹上毫無動靜,似乎真的睡着了,與夜色融為一體。
“瑾一,你竟還要反抗,乖乖俯首,宮主興許還能饒你一命!”低沉的男人聲音傳來,似乎也刻意在夜色中放低音量,以免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慕流煙卻并沒有聽到任何人的回音,有的只是更氣急敗壞的相互厮殺,動作要比之前激烈許多。
“不需留活口了,提他的頭回去見宮主也是一樣。”一個女人的聲音傳來,語氣中有些焦急,似乎要對付的那人甚是棘手,話剛說完,慕流煙便明顯聽出了招數氣勢就全然不一樣了。
顯然,方才還收着手腳準備将活人帶回去,這會兒估計覺得麻煩,不準備留活口了。
而被好幾人圍在中間的那人,似乎從頭到尾都不曾發出聲音,只拿手中的武器說話。
慕流煙聽出共有六人,是由五個人包圍着中間一人,想要将他擒回去或者就地殺死。
五人中,有三人使劍,一個慣使暗器,還有一個是用鞭的,應該就是剛才說話的那個女子,中間那人卻是用的刀。
在那五人決定下殺手之後,便沒有多餘的廢話,全部使出全力向中間那人的要處攻去。慕流煙聽着淩厲的風聲和兵器相撞的聲音,發覺這五人武功皆是不弱,且都走的是陰狠路子,慣常像是殺手的招數。
對比之下,中間那人的武功卻最是厲害,刀法狠厲,絲毫沒有花招,也不留餘地,才将五人都逼得有些沒辦法,即便決定不留下活口,似乎也很是難辦。
五人出手雖狠,卻留有餘力保護自身,将自己性命安危看重,另一人毫不給自己退路,只攻不防,毫不顧忌對方的劍刺破自己身體,也抓住時機将自己手中武器發揮最大的殺傷力。
“他即便是死,也不想再被我們抓回去見宮主,以他這種打法,我們恐怕拼不過他!”一人捂着臂上傷口,在一旁暫緩,語氣間皆是擔憂,唯恐自己完成不了任務。
“拼不過也要拼,宮主派出我們五人将他擒回,我們無法活捉尚能求得宮主原諒,若是人頭都沒能帶回去,我們的下場便只有一個‘死’字!”揮舞鞭子的女子憤恨出聲,她不想死,必須要将瑾一的頭提回去。
誰知,她剛說完,對方的刀已插入她的腹中,慕流煙清晰地聽到了中間那人出招的動作,快、準、狠,時機把握得分毫不差,令人震驚,且是在他身上已有幾處大傷的前提下。
此時,五人中已有兩人受傷,場面一下子發生了實質性的逆轉。
慕流煙已料到結局會兩敗俱傷,卻不想中間那人以自傷八百的方式,将對方五人全部重傷,并且沒放過一人,全部都死于他的刀下,慕流煙聽着聲音,給他數了數,他身上起碼中了兩處暗器,五處劍傷,手臂、腰和腿都有鞭傷,且有兩處傷在極為重要的要害,應該,命不久矣。
慕流煙感覺到他的身體靠近自己所在的大樹,慢慢移向身下的樹幹,然後他重重一靠在樹幹上,慕流煙躺在樹枝上,感覺到了輕微的晃動,睜開眼睛,視線下移,便正好看見那人擡起的頭和看過來的視線,慕流煙沒有出聲,他也沒有出聲,兩兩寂靜。
慕流煙聞到了空氣中淡淡飄來的血腥氣,不遠處的五具屍體以及這人身上不斷流血的傷口的味道,将空氣都染上了一層不好的滋味。
其實,慕流煙已将他當做了死人,因他的傷口再不處理,必死無疑,而他沒有力氣去醫館求醫,自己,也不會好心帶他去醫館求醫,不久後,這裏就會有六具屍體。
因這一世有意識起,便是在屍堆與屍體中度過的,除了氣味有些惱人些,慕流煙倒不覺得多幾具屍體會攪亂自己此刻想要在這樹幹上賴着賞夜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