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倒提親事
戰王府中，一只藍灰色的游隼輕輕啄着慕流煙廂房的窗楞，堅持不懈的動作，引得旁邊房門突然打開，游隼不是怕生的鳥，陵闌走近，它鼓着眼睛看着來人，絲毫沒放在眼裏，誰知對方大掌一伸，要将自己收入手中。
在大掌蓋下來的瞬間，游隼飛快地一閃而過，撲扇着羽翅，騰在半空，叫了一聲，似在得意。
陵闌黑着臉看着這奇怪的鳥，一眼瞥見它爪子下的一卷小紙書，擰着眉毛想引誘它下來。
一陣氣勁從房內傳來，掀開窗戶一角，游隼見縫便鑽了進去，窗戶微微打開，陵闌聽見了水聲，知道慕流煙正在沐浴，站在窗外也沒說話，擡手替“他”将窗戶關上，就站在窗外不動聲色。
游隼飛進屋內，立在屏風上，看着桶內沐浴的慕流煙，右邊爪子下綁了東西不好站着，它便單爪立着，慕流煙看了它一眼，快速洗完，披上外衣，伸出手掌，它便飛臨臂上，慕流煙解開繩子，拿出小卷的書信，展開一看。
煙兒，念你。
只四字，卻讓慕流煙心尖突然有什麽劃過，慕流煙不識慕蕪塵的筆跡，卻知這必是慕蕪塵的字，無人會稱自己煙兒。
慕流煙捏着紙條，臂上站着游隼，推開門走了出去。
卻見陵闌站在門外，看向推門而出的自己。
游隼在慕流煙的臂上輕啄，陵闌看着這一人一鳥，目不轉睛。
慕流煙摸了摸游隼的羽毛，一直在啄自己的手臂，是告訴自己它餓了，也罷，帶它去尋吃的。
“你去哪兒？”陵闌見慕流煙只随意披着外衫便要出門，這副樣子怎能就此出去？
去陵闌的膳房，自然不好不跟他報備，慕流煙回頭，頭發還冒着潮氣，眼神清清亮亮，月色照在“他”身上，如同籠罩了一層銀霜，陵闌一見“他”背影，便覺“他”要一溜煙不見。
“去膳房給它找些吃的。”慕流煙擡了擡手臂，游隼配合地再次啄了啄，它飛了這許久，真的很累很餓了，自己去尋吃的廢力氣。
“我與你一起！”陵闌這還是頭一回去自己王府內的膳房，兩人為一只游隼的宵夜，在膳房內翻翻揀揀。
游隼自己飛了下來，湊近一個罩子，左右琢磨，可惜它自己打不開，陵闌伸掌打開罩子，它一扇翅膀飛過去，嘴尖向一塊兔肉叼去，竟是還念着兔肉。
慕流煙将盤子端下來，托在手上，它就站在盤子裏，自顧自吃了起來。
“這是歸塵山莊養的鳥？”陵闌突然問道，他沒見過此類鳥，覺得有些特殊。
“嗯，名為游隼，脾性兇猛且飛得很快，認人又識路。”以游隼送信，絕少有人能活捉住它，偷看到書信內容的，比普通的信鴿要好得多，且來回兩次，它便認了人，平日裏也不用馴養，自己會去捕食。
待游隼自己吃飽，啄了啄慕流煙的肩膀，便自個兒飛遠了。
慕流煙和陵闌出了膳房，兩人一路走回，倒絕少有機會在夜色中如此安靜地漫步。
幾日後，歸塵山莊收到一封請親書，內中附上了簡府三小姐的生辰八字。
福管家将這請親書捏在手中，內心是顫啊顫的。
莊主在淩煙樓的竹林裏練完劍，福管家守在竹林外，靜等他人出來。
“福伯，何事？”慕蕪塵放下手中劍，坐在石臺旁，喝了一口倒好的茶水。
“莊主，傳言易安城裏許多人見過少莊主，驚為天人！”福管家還沒把話說完，慕蕪塵已是将手中茶杯放回石臺，轉頭看向他。
福伯輕輕咳了一聲，才說出接下來的話，“莊主，這個，傳言說許多美人都想與少莊主來場曠世旖戀，易安城裏東街的商賈女兒，西街的秀才閨女……”
福管家仔細觀察莊主臉色，見莊主眉頭緊皺，氣息不詳。
“咳……莊主，陵虞國第一富商簡府遞來請親書，為簡府的三小姐來求少莊主的親。”福管家立即将手中的請親書給遞了出去。
慕蕪塵楞了好一會兒，才慢慢伸手去接過來，“求煙兒的親？”聲音中全是疑惑。
“是，簡府三小姐對少莊主一見鐘情，此番倒提親，想看莊主的意思，若同意，簡府三小姐就立即嫁過來。”福管家說出這話的時候也是憋了一口氣，這女兒家向男兒提親的事，他還真只是聽過沒見過，此番，倒擱在自家少莊主身上了。
慕蕪塵一直沒打開請親書，捏在手中，不知是個什麽想法，福管家估摸着莊主也沒醒過神來。
歸塵山莊，還從未出過此等事情，也沒誰家女子卯足了勁要嫁入歸塵山莊的，按說歸塵山莊每任莊主的冷清性子是出了名的，這，還有倒提親非要嫁過來的……
且少莊主出莊後，傳言一直沒停，福管家每每聽到，都猶豫着不知要不要告訴莊主，這回不想說也瞞不住了，請親書都遞到莊裏來了，必是要莊主過目的。
“請親？”慕蕪塵坐在石桌旁一聲喃喃自語，“煙兒竟是已到了要成親的年紀了……”
福管家微躬着身子，不知莊主為何發出一聲這個感嘆來，好像不是因為有親事上門而有所感慨，而是突然恍然少莊主竟是已長到要成親的年齡了。
這恍然似乎不是為少莊主長大成人的高興，是什麽，福管家也說不明白。
可能，莊主自己也是不明白，因為福管家就沒得到莊主的回應，莊主仿佛想到什麽事，入了定，陷入了自己的思緒中。
福管家等待了良久，微微嘆出口氣來，不再打擾慕蕪塵此番的安靜，默默退出了淩煙樓，少莊主在莊裏時雖然也少言寡語的，只是，這淩煙樓沒了少莊主的身影，真是切切實實冷清了許多，想必莊主的心裏是愈發覺得孤清了。
誰也不知，慕蕪塵就捏着那請親書一直靜坐了好幾個時辰，腦中想的不是這簡家請親的事，也不是煩憂慕流煙身為女子如何娶親，而是恍悟慕流煙竟是已長大到了成親的年歲，已過及笄之年。
他的煙兒，竟已長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