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瑾一
慕流煙毫不避諱,直接将人引進了淩煙樓,慕蕪塵正在竹林外的軟椅上坐着,聽見腳步聲回頭,見到慕流煙眸光一柔,又見其身後的黑影,黑眸閃了一閃,終是什麽都沒說什麽都沒問。
慕流煙直接吩咐在收拾院子的從雲道:“從雲,去膳房端些飯菜來。”
從雲丢了手裏的活,便出去了,連偷偷看上一眼都沒,莊主和少莊主的吩咐他可不敢怠慢。
之後,慕流煙才做了個淡淡的請的手勢,讓他落座在石桌旁的凳子上。
“爹爹,今日身體有沒有不舒服?”慕流煙知道若是自己不問,慕蕪塵什麽都不會說,即便他有些不适,也只會與平時毫無二致,看都看不太出來,一是他清冷無所謂,二是他習武性堅忍。
毫無意外的,慕蕪塵淡淡地搖了搖頭,然後将視線掃向已經無聲落座的黑色身影。
慕流煙知道他不說不問,但是不免會想要知道自己突然請回的人到底是誰,可是要慕流煙此時介紹他,還真有些難度,因為至始至終,那人也沒在自己面前說過一個字,卻目睹了他殺人,重傷,跟蹤自己,送回黑馬。
慕流煙心中也有不解和奇怪,但十分明顯的,他沒有惡意。
“爹爹,他名叫瑾一,其它的我不知曉。”慕流煙只說了一句,便坐在慕蕪塵的身邊。
那旁的瑾一卻有些驚訝地擡頭看向慕流煙,似乎不相信他竟然能說出自己的名字。
慕流煙怎會不知道,那日他殺了的五個人裏,就有了提了這個名字,慕流煙聽得清楚。
慕蕪塵點了點頭,而後對慕流煙說:“煙兒,你早晨練的追風劍法,我雖未就近看仔細,卻有幾處略覺不妥。”
“哦?哪裏不妥?”慕流煙來了興致,追風劍法它每次練的時候都覺有一兩處有些凝滞,一直想不出原因,慕蕪塵竟看出來了?
于是,兩人就在瑾一的面前,讨論起了這劍法,慕家劍法向來名揚天下,此時卻大大方方在外人面前談論,絲毫不避諱,即便瑾一不識追風劍法,卻也聽出了許多門道,對用劍的人十分有益,縱使他的武器是刀,也能觸類旁通。
即便慕流煙不曾再與他說什麽話,此時這種氛圍,卻讓他略微輕松起來,他靜靜地坐在凳子上,聽着兩人的談論,眼睛盯着桌面,也不亂掃。
直到從雲提着食盒來了,将四疊小菜擺上石桌,一雙碗筷和一大碗白飯,桌上早已備好了茶水,只是茶杯卻是兩只,是慕流煙和慕蕪塵的,他轉身進了屋裏,再拿出了一只茶杯,默默地給倒上了茶水,然後就退出了淩煙樓。
桌前的黑衣人轉身看了一眼慕流煙,正好慕流煙回頭,兩兩對視,慕流煙什麽話都沒說,轉頭與慕蕪塵繼續說話,然後瑾一就慢慢地執起筷子,真兒個默默地吃了起來。
雖不說話,倒也不扭捏;雖是謹慎,倒也沒過多防備,慕流煙覺得此人即便有些奇怪,倒也算是好相與的。
淩煙樓院子裏的竹林外,兩人細細談論劍法之事,一人靜靜吃着自己的飯,十分和諧。
慕流煙雖沒與瑾一再說什麽話,餘光卻會一直掃向他,他用膳十分迅速,吃得很多,而且全然不挑食,四個菜碟子,他下筷子的概率幾乎一樣,将從雲盛的一大碗飯全部吃了,然後就十分迅速地收了手,将碗筷放下,看向這邊。
雖是無聲,慕流煙卻看得出他眼中的意思。
此時慕流煙心中想的是,明明說話,即便只是說一兩個字也更能表達與交流,他卻半字也不肯吐出,可能是根本不能說話。
如此一想,倒也解釋為何自己問他多次,他卻什麽都不肯說,卻一直暗暗跟着,只是跟着,也什麽都不做,也沒特意隐蔽,根本不在意自己知不知道他在後跟着,似乎是沒處可去,也無事可做,只跟着自己。
慕流煙指着淩煙樓的一樓道:“房間你自選吧,與其在莊外蹲着跟着我,不如就近跟着,若有一日你想說出個緣由來,直與我開口便是。”
然後回身看向慕蕪塵,“爹爹,我們回房去吧。”
慕蕪塵如今的身體,不宜在外吹許久的風,讓他回房去躺着更好。
直到慕蕪塵和慕流煙消失在了瑾一的面前,他望了一眼二樓的位置,然後走去一樓最偏的一個房間,合上了門。
“煙兒,你是如何認識他的?”慕蕪塵躺在床上,看着在桌案前持着本書看的慕流煙。
慕流煙并未回頭,随口答道:“在易安城,他與五人厮殺,重傷未死,我正巧在一旁的樹枝上剛給你傳完書信,便算是見了第一面。”
對于人情世故,慕蕪塵與慕流煙一樣不懂,人性方面的認知,更是什麽都看不透猜不透,兩人都想不出瑾一為何會跟着慕流煙,便不再想了。
未結梁子,跟着不是為了暗殺,便随他去了,言語交流不通暢,若是直接用拳頭武器說話,還真說不準誰輸誰贏,讓他在明處看着,總比在暗處跟着要好些,慕流煙就是這個想法。
慕流煙此時看的書,正是介紹當世名人錦集,各種類型的都有,慕流煙正在搜看醫術超群的有哪些,書中說的幾人,已是隐世,好幾年未出現在世人面前了,別說請他出山行醫有多難,此刻是找人也找不到。
宮中禦醫卻是有幾人都很有名,只是他們是為皇家做事,江湖人士卻是不理的,慕流煙翻到最後一個,竟然是承天寺的主事和尚,名為淨空,這倒驚異了。日日吃齋念佛,還有閑工夫學醫,竟還學精了?
慕流煙暗暗記下這個名字,端看慕蕪塵這幾日的身體狀況,再決定是否去承天寺求醫。
等到亥時将近,慕蕪塵和慕流煙各自洗漱過上床歇息,慕流煙今日卻缺了些睡意,便拿出慕家劍譜細細研究,雖是劍法已是很熟悉,卻每次看總有新的發現,如今日慕蕪塵與自己所說的,便是自己之前從來不曾想到過的。
慕蕪塵靠在床的內側,就着燭燈的光,便一直細細看着慕流煙的側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