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夜半尋他
“可是燭燈擾着你休息了?”慕流煙并未将視線從劍譜上移開,随口問了一句。
慕蕪塵也是心思不知在何處,根本沒聽清慕流煙問的什麽,輕輕地“嗯”了一聲,下一瞬,慕流煙将劍譜以內勁送向幾步之外的桌案上,同時熄滅了桌上的燭火。
屋裏突然變暗,以防夜風吹進來擾了慕蕪塵的虛弱身體,連窗戶都關上了,月光也無法透進來。
慕流煙漸漸将枕頭放平,慢慢躺了下去。
之後,才聽見慕蕪塵同樣的動作。
慕蕪塵這兩天心思游移的厲害,慕流煙心想,與之從前的淡定清冷自然随意,毫不一樣,似乎時時刻刻是有着心事,也不願與自己說起這心事,悶在心裏,所以才病了?
慕流煙暗暗琢磨,慕蕪塵能有什麽心事困擾他。
平日山莊裏實在沒什麽煩心的事,都有福管家解決,莫不是他自己的事?
然,慕蕪塵十幾年生活在歸塵山莊,他又能有什麽私事須得勞心勞力使得身體虛弱至此?
慕流煙仔細思索,慕蕪塵與旁人最不同的,便是他年至三十,也沒有夫人,莫非憂心的,與這個有關?
回想上一世,似乎一輩子沒有女人的幾乎找不到,即便不成婚,也是有過女人有過感情的。
自慕蕪塵将自己帶回山莊,就不曾見歸塵山莊出現過什麽女子,十幾年,即便慕蕪塵清冷,身體種有無情蠱,應該也是有身體需要的吧?
可是日日與自己在一起,也從未見到過什麽異常。
莫非正是自己出莊之後,慕蕪塵才越來越覺得有這種需要了,卻又不好怎麽說,或者說,他自己也是不太明白的?
要不怎麽會吐血?火氣太旺了?
慕流煙知道自己所想的都不過是猜測而已,到底是因為什麽,只有慕蕪塵一人知曉。
沉浸了良久,慕流煙終是出聲:“爹爹,你此番身體不适,是否因為及平日太過壓抑自己的身體需要了?”
剛問出口,慕流煙便覺此事由自己問出口,實在不妥,然而除了自己,應是再沒人能問出口了。
“身體需要?”慕蕪塵迷蒙地猶疑出聲,似是不太懂。
“是人身體總會有需要的!”慕蕪塵只是種了無情蠱,也不是成了太監,更不是如自己這般身心皆有頑疾。
“什麽需要?”慕蕪塵還是不懂,他側着身體看向一旁的慕流煙。
“爹爹難道三十年來,從未想過要與女子……”說到這裏,慕流煙實在不知該如何繼續下去,多的自己再是不懂,這些也皆是前世的知識普及,男人皆有需要,如慕蕪塵這種壓抑到三十歲,總會有困擾和問題的。
慕蕪塵沒出聲,慕流煙也側身看他,黑暗中,視線相對,皆看不透對方眼裏的意味。
慕蕪塵沒想到慕流煙會問這個,他心中不停起伏,想說一句未曾,可是……
他轉過身去,将背對着慕流煙,慕流煙知道自己所問讓人難以開口,心道自己點到為止便好,其它的給慕蕪塵自己考慮。
然後閉上眼,讓自己靜下來,慢慢睡去。
夜深之時,慕蕪塵突然轉過身,看着旁邊的身影,心緒都沉入夜裏。
煙兒竟會問他這個問題,是覺得自己需要女人了?覺得自己三十年未碰過女人奇怪了?覺得自己身體有難以啓齒的問題了?
慕蕪塵心思百轉,他不知慕流煙到底将他想做如何,只覺得心中難受。
他靜靜地将身體靠了過去,貼近慕流煙,之前的年歲中,他許多次都在慕流煙睡熟了之後抱緊她的身體入睡。
慕蕪塵今日也想這麽做,他心裏不太好受。
可是将身體貼近慕流煙,因為之前慕流煙的話,因為此時的貼近,因為心中思緒複雜,他覺得心口又絞痛起來,突然撐起上半身,默默地看了慕流煙兩眼,掩着唇極快極輕的下了床,推開窗戶便躍了出去。
窗楞輕輕一響,慕流煙已是靜靜睜開雙眼,看着那半開的窗戶,有些出神,正想是否要追出去看看,又怕慕蕪塵是有什麽私事要做,叫自己撞見豈非不好。
正自猶疑,覺得左臉之上有絲液體慢慢滑了下來,慕流煙疑惑地伸手一摸,手中黏黏的觸感,慕流煙放在鼻尖下一聞,有些僵硬地放下手,抓起架子上慕蕪塵的外衣,便追了出去。
一躍而下二樓,如清風無聲,慕流煙直朝竹林裏去,并非看到了慕蕪塵的身影往竹林去了,只是揣測。
淩煙樓一樓最偏的房內,有一雙眼睛也靜靜地睜開了。
慕流煙有些焦急,在竹林裏穿梭,卻到處都是高高的竹節,月色根本沒能将慕蕪塵的身影照出,再加上慕蕪塵是有心輕身離開得遠些,慕流煙在竹林裏亂轉,也見不到他的身影。
待到進入了竹林深處,慕流煙邊找,便輕聲呼喊“爹爹!”
希望他聽到能回答自己,若是有意避開自己,慕流煙也是無法,就怕他此時身體不好,暈在了何處。
平日裏最喜愛的一片竹林,此時看着也是有些礙眼,茂盛的竹子,将一切掩蓋遮蔽,妨礙着視線,慕流煙憂心地在竹林裏不停游走。
“爹爹!”慕流煙扶着一棵竹子,又輕輕呼喊了一聲。
沒有回音,卻突然隐隐約約傳來一聲嘶啞的咳嗽,慕流煙心中一震,循着聲音而去,而這聲音卻似四面八方都有可能,慕流煙一時無法确定是哪個方向。
只朝着自己猜測的一個方向前行,呼喊不停,願他再給一聲回音。
卻再沒有,連咳嗽聲都似乎壓抑了,慕流煙心中有些怒氣,他這是怎麽回事?半夜身體不适了,不好好待在床上叫醒自己,還跑了出來,跑出來倒也罷了,自己尋了出來還故意躲藏。
即便有什麽暗疾,也斷沒有這般做法的,如此不在乎自己的身子,半夜吐血,竟還如此走了,慕流煙從前怎從來不知慕蕪塵這小性子。
極快的腳步在竹林裏兜兜轉轉,幸得慕流煙習武視力好上一些,在這月色下才不至于什麽都不看清。
一個模糊的青色身影坐靠在一節竹子旁,顯得異常瘦削和渺小,慕流煙放輕腳步,卻疾步靠近,在越接近時,卻慢了下來,站在幾丈之外,看着那青色人影。
他一手撫着胸口,似乎正在承受巨大的痛楚,下一刻要咳嗽出聲,他卻極力用手掩住,慕流煙面無表情看着他,這麽不想自己找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