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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迷蒙之夜

“流煙——”

簡玉珩聽到元東的聲音,出來一探,竟以為自己看花了眼。

慕流煙發絲淩亂,還只穿了一身裏衣,脖頸間凝着血跡,簡玉珩走近兩步,簡直驚吓過度,再來不及說什麽,屈身一下子将人抱了起來,快步走回房裏。

慕流煙眼神怔怔看着他,也沒反抗,也沒說話,還有些未回過神來。

簡玉珩看着慕流煙這神色,以為他是傷得不輕,根本來不及再問什麽、說什麽廢話,直接叫元東去燒了熱水,拿藥箱來。

此時,已是子時,他正巧在書房忙活,還未歇下。

否則,還不知要發生什麽,他心中驚吓的同時,也有些慶幸,幸好是還沒睡下,否則流煙這樣子躺在院子裏一整夜,後果他真的不敢想。

“流煙,我看看你的傷——”

元東出去之後,簡玉珩将慕流煙放在自己床上,看她睜着一雙眼睛,卻毫無焦距,跟她說話,也得不到回答,簡玉珩有些憂心。

無奈,只好輕輕打開了他的衣襟,衣襟連着脖頸,血紅一片,簡玉珩越看越驚心,将慕流煙的裏衣往下拉去,卻發現除了脖頸那一塊的血痕,下面似乎又沒有血跡。

簡玉珩有些疑惑。

他伸手往下撥去。

而後,頓在原處。

“公子,水和藥拿來了——”元東顫顫巍巍進來,兩只手裏都端着東西。

“退下!”簡玉珩急急一聲喝。

“啊?”元東愣在原處,公子說的退下,退下,出去?

“公子,水和藥,不要了?”元東怔怔回道,這到底什麽事啊?

簡玉珩收回手,低着頭,憋出一句,“水和藥留着,元東你先出去,關好門。”

“哦,好,好——”元東雖不明白為什麽,但還是照做,将水和藥擺在桌子上,然後迅速地退了出去,合上了門。

屋裏寂靜一片,簡玉珩甚至聽得見自己的心跳聲。

他的手緊了又緊。

最後,慌慌張張地站起身,看了一眼慕流煙,發現她表情還是那樣,似乎未醒過神來。

簡玉珩紅着臉轉過頭去,來到桌案邊,開始沾濕帕子,小小翼翼地擰幹。

回到床邊,屈身輕輕對着慕流煙說:“流煙,我幫你擦幹淨血跡,好不好?”

沒有回答。

簡玉珩無奈,只得閉了眼,将手伸過去,慢慢在她勃頸處輕輕擦拭。

可是,越閉上眼,手中的感覺就越是清晰。

想起剛才看見的,簡玉珩的手一抖,碰上慕流煙的下巴,吓得他趕緊睜開眼,以為碰疼了慕流煙,沒想到對方根本沒有任何反應,呆呆地任他擦拭。

簡玉珩這才松了神,開始仔仔細細幫她擦拭幹那些血跡。

可是裏衣上的血跡,他就毫無辦法了。

此時,也不可能叫丫鬟進來幫她換了。

流煙他,怎會是她?

簡玉珩到現在還沒弄明白,可是剛才看見的,又怎會有錯?

将帕子收起,慕流煙身上沒有傷處,簡玉珩松了口氣,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看着慕流煙,也不再說話,只等她自己回過神來。

雖不知發生了什麽,想必,對流煙而言,是十分重要的。

流煙何時有過這種樣子,失魂落魄的,今晚到底出了什麽事。

簡玉珩低低嘆了聲,看着發怔的慕流煙,心裏複雜得很,想必再沒什麽事,比今晚更叫他失了心神和理智了。

兩人都只這樣看着,視線卻從未交織過。

一夜過去,簡玉珩慢慢揉着脖子直起身,着實酸痛,竟是坐在凳子上,趴在床沿睡着了。

立即驚醒,擡頭去看床裏。

可是哪裏還有慕流煙的蹤跡?

簡玉珩驚慌地站起身,環顧房內,了無蹤跡,打開房門,在院子裏走了一遭,也是再沒看見。

不聲不響就走了……

而另一邊,慕蕪塵總算難捱地撐過了一個晚上,累得連撐開眼皮的勁,似乎都用盡全身力氣。

他睜開眼,果真是一室空無,慕流煙沒有回來。

心裏沉沉的,再沒有什麽精神,就想賴在床上,不願再起。

煙兒昨夜跑了出去,她是被自己吓到了,還是?

更壞的情況,慕蕪塵想都不敢想。

在床上再躺了一會兒,奈何昨夜掙紮一身濕汗,嘴唇下巴也是黏黏的,慕蕪塵無法,只得慢慢坐起身來,下床去洗漱。

他多希望慕流煙能回來,他昨晚太過無法控制,他竟将一切都跟她說了。

他怎能跟她說那些?

慕蕪塵心裏苦苦的,等一切收拾妥當,出了房門,坐在院子中。

卻聽見不遠處傳來劍吟,慕蕪塵心中一喜,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果真看見一襲白色,在樹下練劍,與這麽多年來見過的每一次,都一樣。

沒錯,是他的煙兒。

他不敢出聲,他不敢打擾,只不近不遠地站着,看她。

每一招一式,都是他親手教會她的。

他清楚她的每一個動作,就如已經刻在了腦子裏一般,一見,便随着她的動作舞動,再停不下來。

他的煙兒,他看着長大的,他的煙兒。

當白色身影突然停了下來,當她收起劍向慕蕪塵這邊走來,慕蕪塵突然慌了,一時不知該如何自處,既想親眼看她,又似乎心中有些莫名的慌張。

最後,竟是愣在原地,看她一步步向自己靠近。

“爹爹,你起了?”

慕流煙淡笑問出聲,一雙眼睛瑩瑩透亮看着慕蕪塵,與之前的無數次一樣。

慕蕪塵沒想過慕流煙還會以這般眼神看他,他以為……

“嗯”慕蕪塵點點頭,應了一聲。

“那一同去吃早膳吧?”慕流煙接着說道,往回走去。

突然停身看看自己的衣襟,又偏頭朝慕蕪塵道:“還請爹爹稍待一會兒,我去換身衣裳。”

慕蕪塵就這麽看着她的背影走遠,流煙她,是當做昨夜的事情從沒發生過?

還是,她已經忘了?

慕蕪塵想到這裏,頓在原地。

他不知慕流煙為何會是,似乎什麽都沒發生過的模樣,他初初還心喜,心喜她還理會他,如從前一樣,如今,卻又心慌意亂得有些怔了。

慕蕪塵緊追而上,房門卻已經關了,裏面傳來水聲。

慕蕪塵站在房門之外,聽着水聲,心情,如水一般,滴滴答答,無法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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