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清醒
夥房的淨空和隔壁屋裏的瑾一都聽到了他的聲音,匆匆趕來。
就見慕蕪塵半跪在地上,伏在床邊,拉着慕流煙受傷了那只手掌,輕輕摩挲,他一遍遍地喚着煙兒,床上的人眼眸一動,看向門口,見到一身黑衣的瑾一,和青灰色僧袍的淨空,微微一笑。
其實,慕流煙最擔心的是瑾一,那晚的情景,她不知瑾一最後如何,見他好好站在門口,便就放心,臂上包着的白紗,慕流煙看得清楚。
瑾一自然感受到了慕流煙的視線,快步進了房內,他未想,慕流煙睜開眼第一個便是看向他,他沒有靠近床邊,只站得近些,讓她知道,自己只是受了些傷,并無大礙,淨空沒說話,返身立即出去,他聽見藥罐在輕響,該是好了。
話來不及說,便去照看湯藥了。
慕蕪塵心中滿是無法言說的喜悅,還有,微微的委屈。
煙兒不看他,只看了門口的兩人,目光都不曾掃向他,他此時正抓着她的手,她也不和自己說話。
慕蕪塵臉上有些微失落的表情,他知道,若不是那晚煙兒受了刺激,直接披衣出門,斷魂也未帶着,根本不會出現昨夜的情景,也不會受傷。
在慕蕪塵失落的時刻,慕流煙才轉過神來,看向床邊的慕蕪塵,他就這麽蹲着,擋着自己大片視線,如何忽視?
擦臉擦了大半日,慕流煙迷迷糊糊的時候,就被蓋在臉上溫熱的帕子,差點蒙得又要昏過去,臉上一直溫熱得有些燥,可惜又不能出聲,好不容易睜開眼,便看見慕蕪塵的背影,一下子便猜到剛才的是他。
被他那一番磨蹭折騰得不想理會,此番才看向他的臉,慕流煙瞪大了眼,聲音啞啞道:“爹爹,你怎麽長胡子了?”
慕蕪塵那素來光潔的下巴上,可不就是青青的胡茬?
慕蕪塵将她包成拳頭模樣的手輕輕握在手心,輕輕一吻,絲毫沒顧及瑾一正在房裏,“煙兒,爹爹如何不能長胡子了?”
煙兒真傻!
竟連男兒要長胡子都不知!
慕蕪塵心中一動,想笑,看到她還是蒼白的臉,微微牽動的嘴角又降了下去。
慕流煙被他一吻,盡管在吻在幾乎感覺不到的手上,也是一震,想起前一晚他說的話,偏過頭去看瑾一,想要坐起來,躺着很不舒服。
慕蕪塵趕緊輕輕壓住她那邊沒受傷的肩頭,“你肩膀傷得嚴重,不能使力,煙兒你別動,我去問問淨空大師,看看能不能扶你起來,讓你靠着。”
慕蕪塵不敢讓她随意動作,立即出門便去詢問淨空,慕流煙的一舉一動,他都要好好詢問淨空,什麽可以做,什麽不能做。
房內,站得一丈之外的瑾一,這才走近兩步,低頭看着慕流煙。
慕流煙從上至下将他掃視一遍,瑾一将自己帶來的?慕蕪塵又是怎麽趕來的?
慕流煙昏迷之後,對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不知之後發生了什麽,但看瑾一無事,便就不再多問,再是如何,她問瑾一也了無用處,瑾一無法告訴她。
瑾一深沉的俊臉,對着躺在床上的慕流煙,背着光的樣子,将他冷厲的氣勢洗褪,此刻站在房裏看着慕流煙,柔和了許多。
不過一會兒,淨空和慕蕪塵都端着藥進來,淨空手中的遞給了瑾一,慕蕪塵卻是端着手中的藥碗,直接到了床邊。
淨空也走了過來,和他一起,将慕流煙扶了起來,坐在床上,慕流煙想抽出沒有包裹的右手來接住藥碗,卻扭到肩膀處的傷,眉頭一凝。
慕蕪塵急忙拉住她:“煙兒,你別再動了,你兩手都受了傷,安心坐着便是。”
而後輕輕吹着藥碗,半晌才擱在慕流煙的唇邊,讓她喝下去。
慕流煙還真沒想,喝個藥還要人幫忙,擰着眉頭,十分不樂意地張嘴。
嘴還沒碰到藥碗,便感覺口中已是一片苦澀,正與鼻尖的藥湯味道一樣,難道已經喝過藥了?
慕流煙實在想不到自己是怎麽喝的,如若不然,嘴裏又為什麽會有這苦澀的味道?
心內十分不解,幾口便将已經吹涼些的藥喝了下去。
慕蕪塵将空碗端開,就要伸手來擦慕流煙的唇角,幫她将殘漬拭淨,慕流煙十分迅速地一偏頭,不喜時不時地被人碰觸,即便是慕蕪塵,也不例外。
慕蕪塵的手頓了一會兒,才如常地收了回來,淨空看得清楚。
出聲問慕流煙道:“要下床走走嗎?我弄了些齋菜,剛好在院裏吃完,再回來換藥。”
慕流煙立即點了點頭。
她傷得是手和肩膀,和腿又沒什麽關系,自然願意走走。
慕流煙此時腦中正想着昨夜的事情,偏頭問淨空道:“我如何又回了你的藥廬?想必将你煩得暈頭轉向了。”
淨空一笑,看慕流煙此刻還有心思玩笑,想必傷口已不太痛了,“是慕莊主抱着你來的,我确實未想到,你再次回來,滿身是血。”
當時慕流煙的樣子,莫說是慕蕪塵,即便他見得多了,都驚得愣了。
這才不過兩個時辰,人再回來,便是失血昏迷,淨空真未想到。
慕流煙聽了淨空的話,暗想,原來是慕蕪塵趕來了,無怪乎,昨日的情景,恐怕慕蕪塵未趕到,自己和瑾一都不會還站在這裏,昨夜的黑衣人要抓自己,慕流煙想來想去,也只想到了太子府的人,即便不是,也相去不遠。
淨空不問她昨夜事由為何,去夥房端了齋菜來,小小的幾碟,擺在院中桌子上,四人各自坐下,面前都盛了一碗香香的白飯。
慕蕪塵沒理會自己面前的碗,而是拾了慕流煙的碗,開始給她喂食。
“煙兒,你想吃什麽?”他執着筷子問慕流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