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聽琴
慕流煙深深地吐了一口氣,雲淡風輕地立起身,從別人一接觸自己就要嘔吐,到現在旁人換藥自己都能接受,果真,人是會變的麽?
還是說,換了一具身體,自己的病态,正在慢慢治愈?
慕流煙一點也不喜歡這種改變。
瑾一伸手拉開門,和慕流煙一同走了出去,雪衣還站在院子裏沒走,見人無恙走出,才略略松了口氣。
“慕流煙,你怎麽受傷了?”雪衣想不出誰能傷得了她,心中有了猜想,卻不敢确定。
慕流煙沒答,誰傷得她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不會再給他機會。
“我在府裏走走”慕流煙對着暗處的暗一說了聲,便起步往允闌閣外走去。
睡了也該有一個多時辰了,老躺着傷勢也未必能盡快好了,慕流煙此時十分想将左手的繃帶拆了,已是盡力忍着性子,出去走走,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雪衣抱着長琴,跟着一同出了允闌閣,他本就不是為陵闌來的,才沒心思坐下去等他。
“慕流煙,等等——”心裏嘀咕一聲,受了傷,還走這麽快!
身後跟着一黑一紅兩個身影,慕流煙一身素衫毫無目的在府中閑逛,雪衣幾步跟上前。
慕流煙偏頭看他,“你等陵闌,卻為何跟着我?”
這人素來古怪,慕流煙根本摸不透他心思。
“不過是做做樣子,我等他做什麽?”桃花眸子盈了狡黠的笑意,他好笑地看着慕流煙,竟然還真相信自己特意來要給陵闌彈琴?
慕流煙慢下腳步來,不懂他話中意思,卻見雪衣直接道:“太子将我從三王爺手中救了下來,将我贖身送進戰王府,不過是希望我多給他些消息,我只好做做樣子常來允闌閣轉轉了!”
慕流煙眉頭一揚,只聽他又言:“可惜,統共也沒見過幾次,我這顆棋子,着實沒什麽用處。”
說完還頗覺可惜地嘆了嘆。
身後的瑾一自然聽到他的話,面色肅了肅。
沒想到他竟就将實話說了,慕流煙頗為無語,雖然陵闌早就猜到太子将雪衣送進府的意圖,去沒想到當事人如此漫不經心,他如此不中用,陵玄曦果真會如此輕易饒了他?
恐怕不會。
慕流煙卻沒說出心中的看法,想必他自己也看得清。
原來在那次之後,陵玄毅還找過他,想再将他搶入府中?
慕流煙仔細看了看他的臉,心下搖了搖頭,果然,男人女人,都不能長得過于好看。
慕流煙顯然忘了她自己是怎樣一副樣貌,竟嘆起雪衣的容貌來。
兩人一路閑聊,多半是雪衣在說話,慕流煙淡淡地在聆聽,沒過多久,陵闌歸府,得知慕流煙出了允闌閣,便急急去尋。
“阿煙,你怎與他一起?”晚膳之後,陵闌才問起下午的事,雪衣待在府裏總是個隐患,他正想過段時日,便将人送出去。
慕流煙喝着湯藥,慢悠悠答道:“有些悶,便出去走了走。”
雪衣來允闌閣的事,想必暗衛會向他彙報,慕流煙才懶于解釋。
“傷口還疼不疼?我看看!”陵闌傾了身子,要查看慕流煙的肩傷,被她一仰身子躲開。
并非大夫,他能瞧出什麽名堂來?慕流煙暗嗤一聲。
提了左手掌在他跟前,“看這個吧!最好解了!”
左手的傷着實不重,當時自己捏住劍刃時,便把握了力度,不會傷得過深,如今包成這樣,做什麽都不方便,毫無必要。
陵闌面色冷肅收回身,握住慕流煙的左手,方展了笑意,“你還是乖乖包着吧,這個我可不給你解。”
他哈哈一笑起身,見慕流煙冷着臉,更是覺得有趣,“阿煙乖,左右不過幾日,結了疤便就好得快了!”
用的傷藥都是上好的,這麽包着,不過是防止她亂動。
再者,這麽包着,他可以給她喂飯,為她淨臉,是再好不過。
若是她肯讓自己幫忙更衣,那就更好了。
陵闌含笑觑着她,這個允闌閣,還是要她住着,才覺溫暖。
接連兩日,雪衣都趁陵闌不在府中時,到允闌閣來與慕流煙閑話。
第三日,兩人在府中閑逛時,他便邀了慕流煙去他院子裏聽琴。
自那日他親口說出自己是太子派來的棋子,慕流煙反倒沒有過多防備。
本身在戰王府待着無聊,又想到慕蕪塵所說明日要來接自己出府,心中着實有些煩悶,傷處似乎還要過上幾日才能好,慕流煙已好幾日未曾執劍,覺得身子骨都要僵硬了。
應了他,在院中聽琴。
不遠處香爐冒着青煙,他席地而坐,将長琴擱在腿上,一眼望來,“聽什麽?”
“你喜歡什麽?”慕流煙不答反問。
雪衣一笑,也不答,直接就撥弄琴弦,琴音急急而來。
慕流煙沒想到一開始他便談這麽激進的調子,正了正身子,也來了些興致。
一曲良宵,調子頗為激蕩,院中一切,一時皆浸潤在琴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