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不想說愛你
他忍了藥性這麽久,全身的血液都要蒸騰起來,又被陵玄毅那般撫摸親吻折騰,他覺得全身惡心無比,慕流煙要殺了他,好啊,他正覺得生無可戀。
紅顏之毒,本就無解,只有交合一途,慕流煙要将他擊暈,要帶他出去,怎麽都是無用,他已經忍不了了,忍不了了……
“你帶我出去,又能如何?你要給我找個女人還是男人?”雪衣流着淚,笑出聲,淚水滑落他妖冶的臉頰,将整張臉點綴得萬分凄美。
眼睛通通紅紅的,他狠狠地咬着慕流煙的下唇,嘗到了血的味道,才慢慢地開始吸允,“我不要別人,我寧願死,也不願再讓別人碰我!”
他停住口中的動作,看向有些僵了的慕流煙,“我想死在你的手中,我不會讓你找個人來替我解毒,我不要,我再不要別人來碰我,我覺得惡心!你別那麽做,你別将我推給別人,我不要,我會死的,慕流煙……”
他的眼淚滴在慕流煙的臉上,慕流煙感覺淚水從自己臉上滑落至肩頭,這種感觸太過奇怪。
想起太子府裏光着身子的陵玄毅,和那時雪衣半是赤裸的身軀,他的隐忍和掙紮,他的痛苦和絕望,他抓着自己的手,他迷蒙望向自己的眼,本要揮向他後頸的手刀突地頓住。
他自己說紅顏無解,如今又不想自己盡快帶他出去找人解毒,那麽,他想做什麽?
死?
若是想要看着他死,慕流煙便不會忍了半途的疼,将人提了出來,一起逃走。
求死?
慕流煙面無表情看着眼前的人,突然,覺得很是累了。
雪衣突然拉着慕流煙的衣襟,慕流煙制住他亂動的手,不再說話,只皺眉看他。
他紅唇潋滟,臉上滿是情濃,又皆是絕望。
“你若不幫我解毒,便殺了我!”他狠狠地說出這句話,再不管其它,若要死,他只願意死在慕流煙的手裏。
他用力抽開慕流煙的衣襟,顆顆淚水順着臉頰滾落而下,他怎會看不清慕流煙無情的臉,她對他,沒有情。
他閉着眼,将自己的唇湊近,貼上慕流煙泛着血跡的唇角,他在等,他願意在這一刻,死在她的懷裏。
他輕輕吻着,耗盡此時所有的意志和力氣,他不願松開抓着慕流煙的手掌。
他還未曾說過一句:我愛你,慕流煙。
他早已分不清他對她的恨,怎麽就變成了愛。
他恨過她,狠狠地恨過。
恨她為什麽要讓自己時刻想要見她,時刻想要靠近她,即便被她冷臉趕走,他竟還不要臉的繼續想她。
他在尚以為她是男人的時候,便無恥地喜歡上了。
反正他曾在大街上昭告所有人,他是慕流煙的,男人?他不在乎。
直到上元節那一次摔倒,他撲在慕流煙身上,方發現她的秘密。
可他絲毫沒覺得有何不同,他發現,他早已不在乎他慕流煙是男人是女人,他病了,因為他愛上了一個人,愛上了一個不會喜歡他的人。
他不願在死前,說出愛字,他說不出口。
他僅有的尊嚴留在此刻,他不想說出那個字讓她分心,他就想看看慕流煙的真實心意,是不是不願碰觸他,惡心得恨不得殺了他。
他在用命做一個賭注,賭……
賭什麽,都得不到她的愛,他清楚。
他只想有一個機會,一個貼近她,不将自己推開的機會,而已。
她若将自己敲暈了帶出去,找個人來替自己解毒,他一定會恨不得殺了她,再自殺。
他的身子,再不許別人來碰,一絲一毫都不行。
他身在錦繡閣,她就以為他對這種事已經習以為常,毫不在乎?
他即便身居魁首,卻從未失過身,連親吻都不曾,他嫌惡心。
如今,她卻打算将自己推入別人懷裏?
他寧死不要。
他知道,慕流煙不會因為心軟而答應幫他解毒。
慕流煙的心,何曾放在自己身上過?
無心,談何心軟?
他閉上了眼,在最後的生命,在吻自己最想要的人,在等她給自己的裁決。
他沒猜錯,慕流煙不會心軟。
感受到唇間的火熱溫度,在他舌尖輕輕探過來之時,慕流煙捏緊的手腕,已經忍不住發出骨節的脆響。
雪衣垂着淚的睫毛一抖,堅定地拉開了她的衣襟,眼眸從不曾睜開,他心死如灰。
洞外月色撒進一星半點,慕流煙手掌成刀,卻在剛要下手之時,見身前的人一頭墨發,自頭頂開始,一寸寸,一根根,盡數化為雪白。
白色,迷亂了慕流煙的眼。
冰冷如鐵的心,被這白色覆蓋,在他火熱的身子靠着自己時,慕流煙覺得有絲涼意。
他将唇舌堅定地探了進來,慕流煙看着他的頭頂,看着他散落在自己面前的白發,生生怔住。
雪衣沒有收手,他伏在慕流煙的身上,感覺身後的手慢慢松開,他眼裏的腥鹹流過慕流煙染血的唇角。
在這一刻,他忍不住,他太過難過,他輕輕地說着一遍遍的,愛你。
他不是想要她聽見,他只是讓自己不寂寞。
一個人,愛得過分痛苦。
雪白的發絲纏住慕流煙的視線,直到将她所有的視線掩蓋。
在最後一刻,雪衣的身子倒在地上,他從來都魅惑妖嬈的眼睛,此時如失去了所有生機,絕望地合上。
慕流煙終是推開了他。
也好,他再不必困在這寂寞的局裏。
他覺得很冷,他再不想流淚,可淚水它忍不住滑出,污了他整張臉。
此時,那淚水分明已成血紅。
滑進他雪白的發絲間,妖異得震蕩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