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我解的
天色已亮,夜幕已經散去。
雪衣永遠都想不到,在那處森冷的山洞內,慕流煙将他推開之後,發生了什麽。
他一醒來,便發現身子倚在一棵樹樁上,已經不是昨晚待着的地方,周圍也沒有慕流煙,入目皆是一派山野荒涼。
他低着頭,雙手顫抖地将衣裳系好,身上衣衫還是淩亂,他昨夜雖是神智有些混沌,該記得的卻都記得清楚。
他還活着,紅顏解了,如何解的,他全然不知。
他不敢去想,他不想去猜測之後發生了什麽,他只知道,慕流煙抛下他,走了。
雪衣怔怔地看着墜在胸前的雪色發絲,連悲傷都忘記了。
直到一雙沾了濕氣的白色布靴出現在他的眼前,他愣愣地擡起頭,看見慕流煙蒼白的面頰,想要張嘴說什麽,卻發不出聲音。
慕流煙去清洗了滿手血污,撕下袖口包了起來,此一回來,見人也醒了,倒不必自己再提着他走了,省了不少力氣。
慕流煙見他一直盯着自己,冷淡地轉身,走了幾步,發現身後了無動靜,又回過頭來,“莫非你是腿軟站不起身?”
倘若他真的還需要自己再提他走出這片林子,慕流煙便不想再等他,就讓他留在這片林子裏了,自己傷口裂開許多,前幾日的傷是白養了,慕流煙此刻沒有力氣再管他。
聽到慕流煙出聲,雪衣撐着身子起來,一陣虛弱地搖晃,還真是有些腿軟,慕流煙看向他下半身,雪衣接觸到她視線,有些慌慌張張地撫平衣擺,立即擡步跟了上來。
一白一紅身影在林中穿梭,誰也不曾再開口,一路寂靜,只有早晨鳥雀啼鳴點綴山路空曠。
待到終于走出樹林,慕流煙頓住腳步,尋思該往哪個方向走,似乎這一出來,已不在易安城內了,有些辨不清方向。
雪衣未料到慕流煙突然停下,有些神思游離,一下子撞上她的身後。
慕流煙迅速往前一步,隔開距離,轉身。
就見一雙略有紅腫的眼睛帶着不确定和驚惶地看向自己,“昨晚,昨晚——”
雪衣想知道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麽,可是又怕結果是自己不願接受的。
“你想知道毒是怎麽解的?”慕流煙蒼白的面容格外冷淡,環顧四周,發覺渺無人煙,這才仔細看他。
雪衣點頭。
“我解的。”
慕流煙淡然地承認,昨晚林子裏再無別人,他的毒還有誰能解,如今這副模樣,是來興師問罪,還是如何?
一句話,将雪衣的心口砸下一個大洞,頓時有些無法呼吸。
她解的?
雪衣腦子昏昏沉沉,不知自己有沒有聽錯,“你——”
他想說什麽,想問什麽,都被沖到腦中的氣勁給炸的一團亂,完全無法言語。
他想不出,慕流煙還能怎麽幫他解毒,她對他……?
她若願意,又為何要将自己敲暈了才行?
雪衣心中又是喜,又是氣,被慕流煙的一句話,生生折騰得,要死過去又活過來。
馬蹄聲響,慕流煙驚得轉身,雪衣上前一步扯住慕流煙的衣衫,此時的慕流煙,卻無心理會他。
抓着他的身影,便推至樹叢之後,等待這些人過去。
馬蹄聲在兩人身前不遠處停了下來,慕流煙貼在樹幹之後靜聽。
“王爺,是否還要往樹林深處尋去?”
隔了幾瞬,方聽到有人接話,“尋,将這山林翻過來,也要找到阿煙,阿煙從太子府中逃出,定是從後院走進了這林子中。”
說話的不是旁人,正是尋人尋了一夜的陵闌。
慕流煙這才從樹叢之後探出頭來,果見高頭大馬之上的是陵闌的玄色身影,拉着身後的人便走了出去。
一行人聽到動靜,立刻看來。
“什麽人?!”護衛厲喝出聲。
慕流煙掃開擋住身影的草叢樹枝,看向陵闌。
“阿煙——”陵闌這一眼望來,心中激顫,立時一躍下馬,立即三兩步走來。
還未近到身旁,便開始打量她的周身,見她面色泛白,肩胛血紅,袖子還撕了一半,已是心痛不已,走近一看,身後還站了一人,滿頭華發,待他一擡頭,陵闌才看清,正是雪衣。
阿煙便是在他院子裏失蹤,被綁到太子府去的,陵闌對雪衣沒什麽好臉色,冷睨了一眼,就要将慕流煙的身子打橫抱起,誰知道她逃出來吃了多少苦,他要抱她回府。
慕流煙趕緊單手隔開,“不必,我身體尚好。”
又想到他剛才回侍衛的話,知道自己從太子府中出來,陵闌見過陵玄曦了?
不禁出聲問道:“昨夜發生了什麽?”
陵闌和陵玄曦之間發生的,想必不會比自己昨夜之事普通。
“阿煙,回府療傷,我再與你細說。”陵闌見她拒絕自己,無奈收回手,又再瞧了瞧她的面色,着實不好。不想在此刻談論昨夜的一切,怎麽樣,先讓大夫看過,他才放心,也好與她詳說別的事情。
慕流煙點頭,腳步向前邁去,感受身後拉力,原是雪衣尚攥着自己的外衫一角,駐于原地。
“你不回去?”慕流煙回頭問他,他不走,留在這何用?
“回哪兒?”雪衣細弱的聲音傳來。
回戰王府?那本不是他該待的地方。回錦繡閣,他更不想!
他無處可去。
聽他這一說,慕流煙想起慕蕪塵所說的三日之期,他該不會已經在戰王府外等着了?
慕流煙所料不錯,慕蕪塵十分清楚自己當日說了什麽,一早便到了戰王府。福管家詢問府門侍衛,卻被告知慕流煙和戰王爺都不在府中,車內的慕蕪塵沉了面容,卻未離開。馬車就一直停在戰王府門外幾丈遠的地方,一等便是一個多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