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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真相

今日街道清淨,戰王府門之外更是肅蕭。

坐在車轅上的福管家,突聞身後清脆的馬蹄聲響,倏爾回頭,一見棕色駿馬之上的白色身影,立即掀了車簾道:“莊主,少莊主回來了!”

慕蕪塵聞聲下了馬車,手掌撐在車門口,素色的簾子滑在他的指尖。

慕流煙早便看見了這輛馬車,此一望去,正看見一只手掌從車內伸了出來,青色的袖角,長長的指尖,如十五年前的一幕一樣,那只在夕陽下掀起車簾的手,就是這麽映入自己的視野,然後将自己包裹進他的懷裏。

“煙兒——”慕蕪塵輕輕一笑,如清風迎面,如淩煙樓的翠竹聲響,慕流煙勒住缰繩,在馬上,望向他的眼中。

卻見慕蕪塵當即變了面色,疾步而來,一手撐在馬鬃上,一手從後腰穿過,一下子就将她拉下馬來,掉進他的懷裏,被他雙手抱得結實。

這個動作,他做得太過熟悉,慕流煙在他懷中長大,即便大了些從不願讓他抱着,他也在夜裏輕輕緩緩地摟住。慕流煙的腰身,慕流煙身體的哪一處,再沒有別人比他更清楚,所以,他做得如此自然,以至于,慕流煙來不及防備,就摔進他的懷裏。

“傷口如何又惡化了?煙兒,這麽早,你去了哪裏?為何身上濕濕的,還有血?”慕蕪塵不忍在光天化日之下掀開慕流煙的衣襟來看,卻再不理會其它,轉了身,抱着人便往馬車走去。

陵闌趕緊下馬,急聲道:“慕莊主,還請留步,府中有大夫可替阿煙查看傷勢,昨夜的事,我也會詳細與您說清。”

慕流煙的爹爹,歸塵山莊的莊主,陵闌不敢怠慢,知他氣憤慕流煙受了傷,只是如今阿煙傷勢急需處理,轉去別處尋大夫,不如就在府中查看。至于受傷的原因,想必,自己也該給他個交待。

慕蕪塵停下腳步,迅速地轉身,與他一同進了戰王府,福伯就留在府外,總之,他也沒打算在這戰王府待上多久。

“爹爹,放我下來吧。”慕流煙蹙着眉,這麽在戰王府裏大搖大擺地走過,她感覺不甚美妙。

慕蕪塵冷着臉,沒說話,只定定地瞧了她一眼,又擡眸看向前方,似完全沒聽見,或者聽見了,也根本不打算聽她的話。

一路走進允闌閣,慕流煙住的偏房中,慕蕪塵在進房裏之前,便瞧了瞧,一眼便發現,慕流煙在戰王府所住房間,根本與陵闌相鄰,臉色愈見清冷。

将慕流煙放在床上,府中下人早去請了大夫來,慕流煙見房內不見瑾一,有些奇怪,昨日正是當他在房內換藥當口,出去走走的,然後到雪衣院子中,突然睡了過去,一角醒來便在太子府內。

瑾一如今不在戰王府,莫非是不見自己,出去尋了還未回來?

正自琢磨,大夫進了來,慕蕪塵沉聲便叫其它人退了出去。

手腕上和肩上的紗布掀開,慕蕪塵瞧見了比之當日受傷時還要恐怖的傷口,已是多有冷氣釋放,杵在一旁,仔仔細細看大夫換好傷藥,直到安靜的房內,只剩下他和慕流煙兩人。

慕蕪塵擡了慕流煙的下巴,摩挲在她的下嘴唇上,咬破的傷口,他一眼便看見了。

慕蕪塵盯了半晌,慕流煙不曾主動開口解釋或說些什麽,他靜靜轉身打開門,陵闌正等在門外,與大夫交談,顯然正詢問慕流煙的傷勢。

一見慕蕪塵出來,陵闌便請了他進主屋,準備與他好好說說,昨夜的事情。

他自己也始料未及,讓慕流煙再度傷重,整件事情與他有關,他有必要與慕蕪塵說清道明。

兩人在主屋說話,跟着慕流煙回府的雪衣,這才移向偏房門口,在門外直勾勾地看着慕流煙,而後堅定地邁了進去。

一進來便是問道:“你是不是要走了?”

他不知為何會有這種感覺,他一見慕蕪塵,便覺慕流煙是要走了,她是要回歸塵山莊嗎?

慕流煙擡頭,他那一頭雪發太過耀目,慕流煙猶記得它們一寸寸化為雪白的樣子。

慕流煙沒回答,轉而看向房門外。

“你是不是後悔救我了?”雪衣見她毫不理會自己,臉色比之從前沒好上一分,還是冷冷冰冰,他不禁覺得,她是後悔了。

後悔救他?後悔将他從太子府裏提出來,還是說後悔幫他解了紅顏?

慕流煙是後悔過,唯一後悔的便是那日見他從陵玄毅馬車中摔了出來,沒有堅定地離去,反而被他絆住了腳步。

其餘的,不曾有什麽後悔,也沒什麽好後悔的。

“沒有。”

這兩字不曾讓雪衣有些好過,她的臉,分明就不是沒有的表情。

“慕流煙,你告訴我,你昨夜是怎麽解了我身體內的紅顏,我要你一字一句的回答我。”雪衣想要一個答案,他瘋狂地想要知道這個答案,總覺得慕流煙雖承認是她解的,卻是和自己猜想的不一樣。

他不信,不愛自己的她,會願意那樣做。

此時,她的樣子,分明是什麽都沒發生過!

她分明是騙自己,根本不是她解的。

雪衣此刻只覺身體又千萬只螞蟻在咬,他不知昨夜發生了什麽,慕流煙将他昨夜的記憶盡數取走了,他不甘心,他要聽她的真話。

一直被逼問這件事,即便自己已經回答了他,他還是不信。

是事實難以接受還是如何?

他覺得,自己應該怎麽做?

慕流煙伸出沒有包裹着紗布的右手,伸展在他的面前。

雪衣不知何意,他已幾近崩潰。

“你非要知道清楚,我就告訴你,昨夜替你解了紅顏的,便是它!”慕流煙将右手停留在他的面前數秒,他呆滞得毫無回應,慕流煙無力地收回手。

何以自己右肩傷口會破裂如此?

何以自己天色微亮就出去尋了水源淨手,恨不得将全身再洗一遍?

他以為如何?非要知道答案?

那便說了。

此時,看他樣子,是覺更難以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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