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回莊,身體的變化
慕蕪塵和陵闌再度進來時,雪衣已經出去,不見蹤影。
陵闌問過慕流煙,關于昨晚發生的一切,又是怎麽從太子府中逃脫,都問得清清楚楚。
“陵玄毅死了?”陵闌面不改色,聽到這裏,未覺有任何嚴重之處。
慕流煙點點頭,插入了百會xue,不可能還活。
“阿煙不必擔心,我會處理。”陵闌所說的處理,慕流煙是何種處理。
剛說完一切,慕蕪塵只道了一句:“煙兒,與爹爹回歸塵山莊。”
此話一出,陵闌和慕流煙都不禁擡頭看向他,卻聽他繼續道:“今日便啓程!”
煙兒傷勢重了,沒關系,他會讓福伯将馬車布置得舒服,會備好傷藥,一應齊全,無論怎樣,他要帶她回莊。
誰想陵闌說了聲“也好”,便起身扶着慕流煙出去,在她耳旁輕輕說道:“阿煙,你與慕莊主回莊去也好,這些日子,易安城不會太平。”
慕流煙想了想,将脖子上的東西取下,陵闌看了一眼,收回掌中。
才剛出戰王府,上了福伯駕的馬車,便直往城門行去,連慕府也是不回。
慕流煙疑問,慕蕪塵回道:“早已通知劍侍收拾了東西,在城門口等待。”
慕流煙才知道,他早便打算今日回莊,慕府想必已經空了。
噤了聲,不語,靠在馬車軟墊上休息。
昨晚太過勞累,加上失血,慕流煙很快陷入了淺眠中。
“福伯,将馬車趕穩點,不必着急。”慕蕪塵傾身在車簾旁,輕輕朝福管家吩咐道。
“是,莊主。”福伯應了聲,将馬車驅得慢了些。
車內幾乎感覺不到震蕩,慕蕪塵靠近睡着的慕流煙,輕輕将她上半身擡了起來,枕在自己手肘上,圈在懷裏,這才安心下來。
一雙眼定定地看着懷裏的人,慕蕪塵再看不進沿途的景致,也瞧不見其它的人。
馬車外的喧鬧,在這一刻都似乎靜止,他将手掌貼在慕流煙的臉頰,不忍摩挲吵醒她的睡眠,只是貼于其上,感受掌心傳來的溫度。
慕蕪塵突然憶起十五年前,他也是這麽抱着她回莊,他尚記得她在他手中喝下第一口奶,給她洗了第一個澡。
如今,她同樣在他的懷裏,她還是他的煙兒,卻再不想承認她是他的親子。
歸塵山莊的少莊主,是他安給她的身份,如今他想收回,不知可不可以。
慕蕪塵輕輕垂下頭,将鼻尖抵在慕流煙的鼻端,額頭觸着她的額頭,她不再是他的孩子,他想她成為他的娘子。
娘子,他想到這兩個字,便覺心中多是喜悅。
福伯靠在車轅,感受車廂內的靜谧,卻輕輕揚起了笑容,紋路布滿已蒼老的臉,穩穩地拉着馬缰,向他最熟悉的方向行去。
出了易安城,和一隊人馬碰頭,正是候在城門外的歸塵山莊的劍侍。
車馬一同遠離了易安城,直到日暮,準備休整,用些幹糧。
也該到了換藥的時間,慕流煙還未醒,慕蕪塵将掌心貼在她額頭,發現微有燙意,竟有些發熱,恐是傷口感染。
福伯将藥備放在馬車中的隔層,慕蕪塵找了出來,輕輕喚着慕流煙的名字,卻得不到回應。
只得徑自解了她的衣襟,開始更換傷藥。
慕流煙迷迷糊糊醒來,便見一青色人影在自己視線上空來回動作,慕流煙有些看不清他的臉,卻知道是慕蕪塵。
“煙兒,你醒了?可餓了?”慕蕪塵将手中繃帶綁好,邊替她拉好衣襟,一邊輕聲問她。
慕流煙搖搖頭,卻覺全身開始發燙,頭腦眩暈,有什麽東西要從身體破殼而出。
慕流煙突然坐起身,用力推開慕蕪塵,翻身下了馬車,發絲衣襟有些淩亂,迷蒙着雙眼,跌跌撞撞朝一旁的林子裏行去。
“煙兒——”慕蕪塵被她一推,還有些怔神,直到人下了馬車,直往林子裏跑,這才反應過來朝着人影追去。
“莊主!”本在安排劍侍休憩的福伯,立即發現了不對勁,就要跟來,慕蕪塵未返身,急急吩咐一句:“福伯,看着馬車。”
煙兒不知怎麽回事,衣裳也未怎麽拉好便出去了,慕蕪塵不想其它人看見。
慕流煙雖受了傷,卻跑得很快,慕蕪塵緊追身影,不敢落下。
直到慕流煙跌進一處山澗,她全身濕透,雙手撐在溪石上,重重喘息。
她覺得周身燥熱,特別是傷口那裏,有什麽東西要破出肌膚生長出來,本是冰冷的溪水,在慕流煙的周身流淌,幾近沸騰。
慕蕪塵剛包好的繃帶,被她撕開,她仰着頭,似乎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慕蕪塵一趕到,便就看到這幅畫面,慕流煙的上半身幾近赤裸,發絲黏在臉頰和胸前,她用力扯着雪白的紗布,傷口的鮮血流出,合進溪水裏,一片殷紅滾動。
“煙兒——”慕蕪塵是當真被吓到,他從未見過慕流煙這種模樣。
他飛速地輕身掠過去,在要将她撈上岸時,卻被她抓在手裏的繃帶,一擊揮向臉頰,慕蕪塵急忙後退幾步,躲過一擊。
“煙兒,怎麽了?是傷口難受了?”慕蕪塵以為她是發熱了,有些燒糊塗了。
慕流煙似乎根本就沒聽見他的聲音,抱着腦袋仰頭向天,極是痛苦,想要嘶吼,又喊不出來。
肩上的傷口,在慕蕪塵驚愣的目光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痊愈,不,并不是痊愈,傷口處生長出一根怪異的藤蔓,如在慕流煙的血肉中,破土而出,沿着背後生長,繞了一圈,回到身前,貼于右乳下方,藤蔓活靈活現,如逼真的紋身,镌刻在慕流煙的身體上。
淺紫的蔓枝,翠綠的嫩葉,将慕流煙的身體,當做了自由的畫卷,生生生長在她的皮肉中,水流淌過,藤蔓絲毫未曾褪去。
有什麽東西沿着藤蔓生長的方向游走,一動一動的,最後在藤蔓終止的地方寂靜消失。
一切結束之後,慕流煙閉上了雙眼,栽倒在山澗中,沒了意識。
慕蕪塵心驚地将人從水中抱起,将耳輕輕貼近她的心髒位置,感覺到了細微的跳動,這才找回了自己的呼吸。
煙兒還在,還有心跳。
怔怔地望着慕流煙身上突然長出的東西,左掌的傷口連同右肩的傷處,奇跡般的消失,就像從不曾出現過。
慕蕪塵将手指撫在藤蔓之上,皮膚的觸感絲毫未變。
這是什麽?
煙兒到底怎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