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前緣舊事
淨空早便猜出慕流煙的身世,所以對她此刻身在巫族,并沒有多少驚訝。
“巫族族長的身體……。”慕蕪塵突然出聲,他從方才淨慈的話中,以及之前巫天佑咳嗽吐血的狀況,看出,巫天佑的身體只怕十分不好。
淨空不得不直言道:“慕莊主,巫族族長的身體确實不容樂觀,他被金王蠱反噬傷了內腑,住持師父這些天在想辦法醫治,卻進展寥寥。”
慕蕪塵看向慕流煙,不知她此時是什麽感受,伸掌将她的手心握住,這些親密的細微小動作,慕蕪塵做的越來越随心,根本不理旁邊有誰,他只看自己心意。
淨空看到二人相執的手,慢慢移開視線。
直到淨慈從竹屋內走了出來,當先便看向慕流煙,巫天佑在屋內問他關于蠱王引出之法,對自己的病情卻問得很少,淨慈自然知道,巫族內身俱蠱王的只有天女,也就是,想要将蠱王引出體外的非慕流煙莫屬。
慕流煙根本沒注意淨慈視線,端看立于門口的巫天佑,在此時朗朗日光下,巫天佑的面色有些發白,他長得斯文好看,也絲毫瞧不出有多大歲數,似乎不過三十,一雙眼卻飽含了人世滄桑,仔細瞧去,慕流煙竟有些奇怪的在他的面上,瞧出了一絲半點自己的影子,這種感覺,很是不好。
“煙兒,過來,爹給你看些東西。”巫天佑啓唇,他是愛這個失去了十五年的女兒的,他的眼中,沒有其它,唯有那一襲素白的身影,盡管她清冷如冰,她對他毫不親近,卻真真正正融了他的骨血。
她一靠近,能感覺到這種陌生的熟悉,這張酷似于妻子的面容,盡管不存當年妻子的溫柔之色,卻讓巫天佑愛得心尖發疼,這是他的女兒,是他丢失了十五載的女兒!
血脈的牽引,讓巫天佑完全包容慕流煙對他的冷淡,他只怕在有限的生命裏,不能再對她更好一些,便要離開。
他舍不得,他還未盡到做爹的責任,就又要離她而去,放她一人,在這世間,留給她一個混亂的巫族,他責備的是自己,怎忍心怪慕流煙對他不親近?
可是,她命定于巫族天女,她逃不開巫族,她必須回來。
巫天佑眼中痛意與愛意交織,慕流煙在屋外幾人的視線中,脫開慕蕪塵的身旁,向他走去。
只見他揚起了一個孩子般的笑容,格外的滿足。
兩人轉入屋內,留給外面三人兩張分外不同,又有些相似的背影。
慕蕪塵的心是格外亂的,說不清緣何,總覺得有什麽事情要發生,他二話不說,離開淨慈和淨空的身旁,去到不遠處的竹凳上坐下,靜待慕流煙出來。
淨慈和淨空也安靜走開。
“煙兒,這是你還未出生時,你娘給你縫的衣裳,銀質的項圈,護你平安,還有給你百日宴做的小肚兜和小荷包。”巫天佑不厭其煩,在慕流煙面前,翻找着十餘年前的東西,一件件的,都整齊地碼放在箱子裏,似乎經常整理,也時不時要拿出來看看。
雖然這些東西,從未有機會給琉煙穿過用過……
“煙兒,你可知道你娘的名諱?”巫天佑突然頓住身形,轉頭問慕流煙,不等慕流煙開口,他又自己說道,“婉婉,是她的閨名,你和你娘長得真像!”
慕流煙沒見過親娘的面貌,自然不知道是否長得真有那麽相似,只是此時聽他說起,婉婉,腦中似乎不自覺地勾勒出一個女子的樣子。
“煙兒,十五年前,你剛出生,被定為天女,我耗盡心力,将蠱王種于你體內,以為今後,我們一家三口能在這處安詳之地無憂生活百載,不想,三日後閉關出來,我就失去了你們娘倆。你娘的屍體,是我親自抱回來的。而你,也不知所蹤。”說到最後兩句,他垂下頭,眼中痛苦不想讓慕流煙見到,巫天佑摸着手中的小衣服,似乎能感受到當年妻子的一針一線,如今,孩兒已經找回,妻子卻是當真已永遠離開了自己。
巫天佑不知自己這十五載是如何撐過來的,沒有了妻女,身為巫族的族長,卻還須以巫族族人為重,他一面派人尋找煙兒下落,一面暗查兇手。
閉關三日,有太多事情都埋于地底,他怎麽也想不到是自己親兄弟下的手。
緊接着煙兒失蹤出生的琉璃,待她長大變作紫色的瞳眸,意欲奪取煙兒天女的位置;愈見陰森詭異的巫賢雲,自己練功之時,突然被他攪斷,導致金王蠱反噬;發動族人,要将自己趕下族長位置。
這一切,才讓巫天佑,太遲地發現,潛藏在自己身邊十幾載的兇手,便是自己一母同胞的親弟。
巫族向來與世隔絕,族人大多心思單純,巫天佑此前怎麽都不願相信是他下的手。
當時他借口琉璃出生,妻子難産三日,他幾日陪在妻子身旁,沒顧到婉婉,為此還在婉婉墳前跪了三日。
因為當日自己前去閉關,憂心産後婉婉的身體,便将看護她的重任交由巫賢雲,竟沒想到,是将自己最愛的妻子交到了一匹毒狼的手裏,葬送了妻子的性命,連同自己剛出生的孩子,遺失了十五載。
巫天佑不知琉煙是怎樣逃過一劫,定然是關鍵時候婉婉使了什麽法子騙過巫賢雲的雙眼,保住了琉煙的性命,要不然,巫賢雲不會還放着琉煙存活在外,就回到了族裏,他在見到琉煙之前,分明都以為琉煙早在十五年前就已經死了。
才敢如此肆無忌憚地想讓自己的女兒琉璃當上天女。
慕流煙聽着他說的話,卻全然沒有任何心痛,也不曾有過出生便被遺落在外的悲哀,慕流煙不是那個出生便被迫害的孩子,慕流煙自在冰冷的屍體下睜開眼,便帶着前世的記憶,也根本沒将他當做父親。
在慕流煙心裏,慕蕪塵的地位,比之巫天佑,比之用性命護住自己的巫婉婉,比之整個巫族,都要重得多。
煩擾了自己的慕蕪塵,慕流煙尚會學着容忍,對于詭異的巫族,卻想将一切與之有關的東西剖離,比如天女的身份,比如身體內的蠱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