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雖然劉蘭花已經告訴弟弟妹妹常有財出門去辦事兒了,短則一兩天長則五六天,一準兒回來。小小的常家寶吃飽喝足了就什麽都不惦記了,但是有金和有銀小哥倆卻還是在心裏暗暗擔心。
小哥倆兒昨個兒晚上一直坐在山洞口看着火等着自家大哥,直到困得受不住了才被大嫂勒令去睡覺。今兒幫嫂嫂去打了水,又去砍了些幹柴,吃過午飯後跟嫂嫂說來聲出去玩兒就跑遠了。
劉蘭花怎麽會不知道這倆弟弟其實是出來迎他們大哥了。家裏一連串兒的變故來的太突然,孩子們雖然忘性大,明面上仍舊是樂觀開朗,可那接連失去親人的陰影太濃重了。雖然那傷口上已經慢慢長出一層薄薄的新皮,但是只要用手一碰,仍舊會流出血來。
常有財的突然離開,就是想要去扒開傷口的那只手。
劉蘭花自己是無所謂這個可有可無的夫君去到哪裏回不回來,可她顯示忘了這個大哥對弟妹的重要性。他們肯能是彼此最後的幾個親人依靠了,少了那個,都會引得孩子們的不安。
只高聲囑咐了讓二人‘小心些,早點回來’,劉蘭花就繼續低頭做事順帶着逗弄蹲在自己旁邊玩兒的小家寶。以二人對周圍環境的熟悉程度,劉蘭花對二人是不甚擔心的。更何況相比較于他們大哥,她更清楚自己這二弟三弟那過人的天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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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金和有銀哥倆兒在周圍林子裏轉悠了半天,還是沒有等來自己大哥的身影。二人商量了一會兒,決定往更遠一些的地方走一走看看。
這時候常有銀那逆天的好運氣就派上了用場,随便領着二哥走了一會兒,倆人就聽見不遠處傳來的凄慘可憐的哭聲。
起先二人有些被吓住了。在山裏呆了這麽幾天,已經習慣了這山裏只有自己這一家人,連個大型猛獸都沒見過。可這突然傳來這麽凄慘的嗚嗚咽咽的哭聲,倆人一下子就想到了奶奶以前給講的那些故事。深山老林裏美豔的狐貍精還有要掏人心肝的女鬼。
好在有銀還有些理智,拉住了轉身欲跑的二哥,小聲說道:“白天呢,怕什麽。”
說罷,就拉着不情願的有金往音源處走去。
他才不要放手,真要是有壞人的話,他二哥一個能打三個。
只是二人誰都沒想到,這放聲大哭的竟然是他們大哥。
只見常有財正側趴在草地上,整個臉頰埋在右臂當中,哭到酣處左手還要握拳錘幾下地面。
小哥倆手足無措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無聲的用眼神交流,都希望對方能上前打斷正不顧形象躺在地上哭的鼻涕一把淚一把的可憐人兒。
一向憨厚實誠的常有金難得地抖了回機靈,撿起不遠處打翻在地上的籃子,把散落在草地上的黑面馍馍一個個撿了起來吹去上面的浮灰放進籃子裏。
看來大哥這次的事兒辦的很順利,你看這不就帶回來了糧食。
有銀左瞅瞅自家躺在那哭的忘乎所以的大哥,又看看自家那如同小姑娘一般歡脫的撿着饅頭的二哥,一臉不情願的上前去伸手戳了戳自家大哥的後背。
常有財只覺得好像有什麽輕輕碰了碰自己,抖了抖肩膀沒在意,又繼續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裏。
他是真的覺得自己太不容易了。打個比方說,如果一個人長時間從事高強度高壓力的工作的話,他其實從身體到心裏已經适應了這些,并不會覺得多累;可如果一個要長期養尊處優吃喝玩樂的人突然去超市搬半個小時的大米,第二天他都可能會累得直不起腰身來。
他現在就是那個從享受生活的變成了現在被生活奴役的家夥,生活終于對他這只可愛的小貓咪下手了!即使他之前滿心的壯志豪情,可仍舊處于紙上談兵的理想狀态,還未準備好就被趕鴨子上架了!
寶寶心裏苦,但是寶寶沒地方說!
常有銀見自家大哥停頓了一下又繼續嚎了起來,有些無奈的用力推了推常有財的肩膀,“大哥,你快別哭了,咱們得回去了。”
“嗝——嗝——”常有財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仍舊趴在哪裏,支棱起耳朵,想要确認是否真的是弟弟們找到他了。可哭聲容易停止,緊跟着就打起嗝來。
“大哥怎麽還趴着呢?三弟快看,我撿了兩只狐貍!”裝着饅頭的籃子被他用細藤蔓緊緊綁住籃子口,如同破敗一般随着右手的甩動在空氣裏畫着圓圈,左手拽着兩個已經僵硬的狐貍尾巴,常有金蹦蹦跳跳的跑了過來,一個沒站穩,趔趄的倒在了自家大哥的腿上。
常有金反應了一會兒,感受了一下自己腿上被常有財撞到的疼痛,這才确定自家倆弟弟真的來找自己了。
急忙用袖子把自己臉上的眼淚和鼻涕擦幹淨,坐起身來看着乖巧的看着自己的雙胞胎弟弟,帶着濃重的鼻音問到:“你倆怎麽來這了?告訴你嫂子了嗎”
有銀用力的點了點頭,認真答道:“嫂子知道的,我們是幫嫂子幹完活才來的。”
有金胡亂的跟着答應了兩聲,忽地跪着挪動了幾步,擠到常有財眼前,舉起手裏的兩只狐貍獻寶,“大哥你快看,我撿了兩只狐貍。”
常有財翻了個白眼,哪那麽多好撿?真要是這麽爛大街的話你告訴我哪有我去撿!
常有金沒注意到自家大哥的眉眼官司,将手裏的狐貍往三弟懷裏一塞,又往自己大哥眼前湊了湊,“大哥你為啥哭?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你跟我說我去幫你打他!”
常有財雙手捧住有金的小臉,用力擠出來一個萌萌的金魚嘴,瞪着眼睛故作兇狠的沖有金說:“年紀輕輕地跟誰學的?還會污蔑人了呢?!你大哥氣概不凡、頂天立地,怎麽可能做出那種娘們唧唧的事兒?!”
“都看豆了,我都看到了,我和老三一起看到的!”有金握住自家大哥的手,又不敢用力往外拉,只胡亂的搖頭掙紮着,力圖擺脫束縛。
常有銀見二哥被大哥欺負的小臉紅撲撲的,不厚道的在旁邊笑着。眼見自家大哥一個眼神兒飄了過來,急忙搖頭,“我什麽都沒看到!”,說罷,兩只小手交疊着捂住了嘴。
常有金被這兩個小可愛逗的心情都明朗了起來。放開自家二弟,站起身把倒在一旁的籃子扶了起來,又把兩只狐貍用腰帶重新綁緊,這才一手一個拉起仍舊跪坐在草地上的弟弟們。
“找着蛇了沒有?我還拿回來一條蛇來着。”常有財一邊用倒在自己旁邊的‘手杖’把狐貍和籃子一起擡了起來,突然想到自己還丢了一份兒大肉,急忙低頭去問自家弟弟。
常有金一臉迷茫。周圍這圈兒他剛剛都轉悠了個遍,除了自家大哥拿回來的籃子和馍馍,他就撿到了兩只狐貍,并沒見到什麽蛇。
常有財見狀,又偏過頭去看有銀。
有銀比有金還要懵,他剛剛可是直接奔着他大哥去了的啊。可見兩個剛剛都看向自己,只能試探性的說了句“要不咱們找找吧?”
常有金一臉肯定的點了點頭,說罷也不管自家大哥,上前去拉了常有銀就跑。
常有財在身後伸出爾康手,一臉無奈的看着說風就是雨的哥倆。
從旁邊找了幾個大一些的葉子疊在一起擤了擤鼻涕。都說流眼淚是排毒了,就是排的不甚徹底,你看這不還有一部分滞留成了鼻涕麽。
“大哥你快來!”
“大哥!”
常有財正用袍子的下擺沾着小細流裏的水擦着臉,就聽倆兄弟一口同聲的叫着自己,聲音裏帶着明顯的急切。
常有財急忙起身往倆孩子的方向跑過去,剛到跟前,就被大手勁兒的有金拉得一個趔趄。差點以頭搶地的常有財順着有銀的手指一看,只見一個如成年貓一般大小的黑棕色東西正咬着那蛇身警惕且兇惡的跟他們對峙着。那從鼻子那一條白色和乳黃色混雜的毛一直延申到尾巴那,短粗的脖子和小腿兒,襯得兇相全無,無端得顯出幾分蠢萌。
常有財覺得這玩意是個兇的,這要是被它一爪子給撓了可不是鬧笑話的,這時候可沒什麽雙氧水和狂犬疫苗。只是第一次見這麽個小玩意他還是挺好奇的,也就蹲在小哥倆中間,興致勃勃的觀察着。
“這是個什麽東西?”
有金一臉看傻子的表情看着常有財,眼睛裏明晃晃的回答:你都不知道我怎麽會知道?
有銀卻沒有搭話,只仍舊目不轉睛的盯着對方看。常有財毫不懷疑,那雙漂亮眼睛裏的垂涎欲滴馬上就要化成實質了。
常有金躍躍欲試,拉了拉自家大哥的袖子,“大哥,咱去搶回來吧,再把這玩意也打回去吃肉去!”
常有財震驚的看着這個兇殘的熊孩子,有些結巴的問:“打..打嗎?打不過......”
只是話音未落,熊孩子已經抽出來仍舊抗在常有財肩膀上的棍子,速度極快的沖了出去。常有財一個不防,正被那撸下來的籃子和狐貍砸的眼前一黑,恨不得就此暈過去。
常有財顧不上這些,急忙擡頭看向有金。
只見那動物早就把嘴裏的蛇身丢在一邊,把身體壓的很低,嘴裏發出短促的“哺、哺”。那本就沒什麽脖子的頭使勁兒向後縮着,微微歪着,似乎下一秒就要出其不意的咬上去。
常有財急忙想要站起身來,拎起斧子就要去給自家二弟幫忙。有金還是個孩子,怎麽能放任一個孩子獨自面對這些危險。
只是常有財剛剛開始動作,就見那動物如同做了千百次練習一般,飛快的朝有金要過去。常有財覺得心跳都快停止了,眼前似乎浮現了有金被那東西咬傷的畫面。腦子一熱,斧子脫手就往那動物所在的地方扔了過去。
老子不發威你當我是病貓嗎?敢當着我的面欺負我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