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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許是因為知道了常有財的糗事,劉蘭花的心情一直不錯,就連偶爾和常有財對視的時候,眼睛裏都帶着一絲絲笑意。

而常有財,似乎是被笑得多了,慢慢的也從一開始的惱羞成怒變成現在的淡然處之。

只有當你過度在意某件事的時候,那件事才會成為別人攻讦你的武器;而當你從心底覺得那其實沒什麽大不了的之後,那其實對你來講還不如一滴水重要。更何況他心裏清楚,家人們的調笑不帶有一絲一毫的惡意。

常有財一邊從小溪裏往壇子了舀水,一邊給自己灌着心靈雞湯。猛然間自己說出了這麽有深度的話,還真的是有點小驕傲呢!努力壓下因為得意而揚起的嘴角,常有財在心裏暗暗佩服自己,這不,果然就“增益其所不能”了嘛!

常有財是死乞白賴非要跟着自己的倆個弟弟來取水的。本來劉蘭花看到他腳上磨出的水泡,是讓他坐在一旁等着吃現成兒的來着。可吃了這次不記路的虧的常有財,哪裏還敢不去做日常準備呢?玩游戲還得把地圖跑熟悉了,何況生活。

這邊裝好了水,常有財急忙又到下游小哥倆玩着的地方去處理狐貍和獾子的屍體。

據劉蘭花說,那只短粗胖的兇猛小動物是叫狗獾,肉紅燒了最是香人。有金一聽這話,就嚷嚷着晚上要吃這個。

常有財沒有不答應的,不提有金本就是今天打獵的大功臣,只說因為今天訓了他一頓,給頓好吃的安撫一下還是有必要的。他本人是深谙打‘一巴掌給一顆紅棗’的馭人之道。

常有財幾經周折把兩只狐貍一只狗獾的皮給扒了下來,沒着急處理內髒,而是用泥土覆蓋住皮毛內層的筋膜揉搓了起來。

以前看小說的時候倒是因為好奇去查過怎樣硝制皮子。但因為當時只是好奇随手翻了翻,并沒有認真去記,再加上後來也沒有什麽機會去親身實踐這個事兒,到現在具體的步驟他都忘得差不多了。

只依稀記得要将皮子上殘留的肉都清理幹淨,曬幹後再放清水裏清洗浸泡,最後還要放到特定的溶液裏浸泡才行。

在不會調制硝制溶液的情況下,常有財只能根據殘缺的記憶和豐富的想象力去完成這一‘浩大’的工程。雖然不過就是盡人事聽天命,但是他相信,做過處理的總是會比前天那張幹了之後抽抽巴巴不像話的要好得多。

常有財感覺揉的差不多了,用清水把皮毛上粘得泥土和血液都清洗了幹淨,輕輕放到一旁的幹淨包袱皮兒上,這才拿過旁邊已經去了皮的動物屍體開始處理。

打開動物的腹腔,總是會有股臭味飄散出來。前天處理的那只還好些,只是不知道這個狗獾是怎麽長成得,似乎臭的等級也加了一等。

本來蹲在常有財身邊的雙胞胎小哥倆,一聞到這個味道,自覺就挪動着步子離得遠了些。

只能繼續做這項工作的常有財嫉妒的在心裏冷哼哼,這麽個無風的天氣,別說現在只離他三四步遠,就是十步遠估計都能聞到這個臭味兒。

雖則希望倆弟弟能跟自己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但心疼弟弟的心理還是占了上風,“你倆往上面走走,找找看有沒有那種光溜兒的小枝條,撅點拿回去,晚上我看看能不能編個筐。”

小哥倆一聽如蒙大赦,連連點頭後,手拉着手往山上跑去了。

弟弟沒走的時候,常有財心疼他們;這倆弟弟猶豫拒絕都沒有,果斷轉身跑了,常有財又覺得有點心塞。

看着自己眼前排列整齊的三具動物屍體,常有財認命的開始了清理工作。回去可以先吃動物內髒,其餘的部分仍舊交給劉蘭花做處理保存起來。正如他們不知道明天的世道又會如何變化一樣,他們也不知道饑餓和寒冷哪個會先來。現在做好了準備,才能應對以後的不時之需。

常有財東西都收拾放好,起身把手放在嘴邊做喇叭狀,沖着山上喊:“有金,有銀,下來回去了。”話音剛落,就聽見回聲一遍遍重複着他的話,傳了很遠。

常有財原地站了一會兒,沒等他把小溪邊的幾顆小根兒蒜摳出來,有金就抱着一抱灌木枝子從樹林裏鑽了出來,身後的有銀手裏折了兩枝布滿粉紅色花骨朵的樹枝,緊緊跟在雙胞胎哥哥身後。

東西有些多,常有財只得再次解下自己‘命運多舛’的腰帶把那抱灌木枝子捆成一捆綁在背上。好在那樹枝只是支棱着看上去多,但實際上并不太重。這才讓有金抱着那滿滿一罐子的清水,讓有銀拎着包着三張動物皮毛的包袱,自己則挎好裝肉的籃子,打頭往回走。

來得時候他特意在沿途的樹幹上砍上了十字花刀,現在的他完全有信心在樹幹長好之前,把這周圍的山路都走熟。

幾人回到山洞的時候,劉蘭花正拿着山洞口薅下來的嫩草喂着兩匹馬,小丫頭常家寶正坐在火堆邊烤着火吃着什麽。

常有財把手裏的籃子遞給迎上前來的劉蘭花,一邊将背上的枝條放在山洞口,一邊說道:“咱們要是有個鐵鍋就好了,我熬點獾子油。”

常家寶颠颠兒地跑過來,常有財彎腰剛準備把小丫頭抱起來,就被那小髒手塞了塊兒吃的到嘴裏,随後就扭着小身子找自家二哥三哥分吃的去了。

常有財嚼了兩下,是葡萄幹。他這娘子雖然連晚飯都不舍得多做,倒是舍得把這樣的好東西給小丫頭當零嘴兒嚼。

“獾子油?”劉蘭花正等着常有財的下文,卻半天沒見他繼續往下說。反而正一臉享受的吃着家寶塞給他的東西。劉蘭花對他種搶孩子吃食的行為有些看不上,急忙出聲打斷。

“對,你別看那玩意活着的時候我不認識,但我倒是真知道用它煉出來的油好,燒傷燙傷什麽的都能用。”常有財之所以對這個知道的特別清楚,是因為上輩子有位鄰居幹活兒時候被燙傷了,傷口一直不愛好,最後還是他爺爺去朋友那要的獾子油給抹了幾天才好的,最後連疤瘌都沒留。

劉蘭花想了想,去馬車上的箱子裏翻找了一番,找出一個漆黑的罐子遞給常有財,“你用這個試試,聽說是用南邊的石頭做的,耐燒的很。”

常有財接過來一看,那罐子雖是漆黑的,但是樣式古樸大方,估計這要是放在太平日子裏,也便宜不了。拒絕的話到嘴邊溜達了幾遍,常有財咧嘴露出個笑來,“行,那等着晚上我試試,煉出來的油給你和家寶抹臉也是好的。”

他這話可不是說着玩兒的,他是真的會煉油。在科學家還沒下結論說常吃動物油脂對身體不好之前,他奶奶一年得買幾回豬板油回來煉大油。愛吃油渣蘸糖的常有財次次不落的蹲在鍋臺邊,名義上是為了幫奶奶燒火,實則是等着鍋裏的油渣出鍋。

後來他奶奶堅定的跟着科學的腳步走,家裏基本不再煉豬油吃了,實在饞得受不了的常有財就自己買瘦肉多點的五花肉回去自己做,久而久之,這門兒‘手藝’就摸索會了。

想來除了物種不一樣,煉油的步驟應該都是差不多的。常有財對此充滿了信心。

晚飯是常有財做的簡易版的紅燒獾子肉。沒有生抽老抽,也沒有雞精料酒,只用今天采的幾根兒小根兒蒜和黃糖調了味兒,加了點兒鹽就出鍋了。

就這樣也把連着好幾天吃得清湯寡水兒的幾人香的不行,就連一向克制的劉蘭花都連吃了兩塊兒。兩個獾子腿兒,最後一點兒沒剩,連湯都被有金劃拉到碗裏泡米湯喝了。

晚上吃過飯,常有財別着弟妹不讓立刻去睡覺,圍着火堆講了好一會兒西門吹雪這才罷。

哄睡了弟妹睡覺的常有財重新回到火堆旁邊坐下,和劉蘭花小聲說道:“我這兩天看了看,咱們住的這個地方叫驚崖口,前面那兩座山叫靈溪山,依着靈溪山還有個村子,叫靈溪村。”

劉蘭花用開水燙了一塊兒帕子,示意常有財将其包裹在腳上,解解乏。沒有木盆或者木桶的情況下,只能用這種方法使雙足得到片刻的放松了。

“從咱們這一直往東走,走到臨海的峭壁那,那下面有個漁村,叫後灣灘。”常有財被燙的龇牙咧嘴,但适應之後又覺得雙腳舒服了不少。“不過你放心,他們上不來咱這。我也聽個老頭說了,咱們住的這的山不太有人來。”

劉蘭花扯了扯嘴角,她不傻,什麽樣的山能讓生活艱難的百姓都不願意踏足?但是夫君沒說出這山的危險之處,她也就裝作不知道,“就是給你馍馍的人?”

“對,就是給我饅..馍馍的那人。”常有財點了點頭,“我明兒想領有銀出去再轉轉,這山洞這麽透風,老在這住着不是這麽個事兒。”

“夫君,”劉蘭花正色看向常有財,薄唇裏說出的話卻如晴天霹靂一般,轟了個外焦裏嫩。

劉蘭花緩緩的說:“我可能有了。”

一個年輕的婦人,身無長物,在這樣一個環境下說她可能有了,那能有什麽呢?且不說常有財上輩子是個大齡未婚女青年,就是那些電視小說看多了,也很快就領悟到了眼下這是個什麽情況。

他常有財,現在不光要半路接手一個媳婦,甚至數月之後,還得再接手個孩子!

作者有話要說:

網審好慢吶,已經24小時了,13章還沒等到第三位網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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