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咱們這些日子還是不出去嗎?我想着領弟弟妹妹們去采些新鮮的野菜,你帶回來的菜蔬不多了。”看弟妹都睡着了,劉蘭花這才得閑來到夫君身邊坐下說說話。
聽着妻子教導弟妹的讀書時有些昏昏欲睡的常有財睜開眼睛,迷離的盯着面前的火堆。“想來這消息不太準确,這些天都沒什麽動靜。”
将火架得低一點,讓火燒得不是那麽旺。這幾日天氣漸漸暖和了,晚上火堆燒的太旺了很容易将人熱醒。
“那也再等一段時間吧。我明兒個抽時間去摘一些回來,你就別去了。要不是沒了他對你身體也不好,我都希望他不要來。”常有財面色複雜的盯着劉蘭花的小腹,“你可千萬不要出什麽事兒,你要是有個什麽,這三個孩子可就真的要活不下去了。”
劉蘭花緊緊護住自己的肚子,她剛剛真的覺得,夫君是十分不想要這個孩子的。但聽了夫君的話,劉蘭花心裏卻無端端的湧出一股甜蜜。相處這麽長時間,她是第一次從夫君的嘴裏聽到她對他、對這個家都是必不可少的重要角色。這讓她再次體驗到了與新婚初期截然不同,但又相似無比的甜蜜。
“那我就不出去,夫君就辛苦辛苦多擔待一些吧。”劉蘭花将臉頰旁的碎發攏到耳後,“等我坐穩了這胎就好了。這孩子是個幸運的,有你這麽個爹爹,還有這麽個安穩的生活。”
常有財将劉蘭花面上的溫柔與期待盡收眼底,在心裏斟酌半天,緩緩吐出兩個字:“放心。”
你放心,我會好好照顧你,好好照顧孩子,就好像照顧我自己那般。
朝聞鳥啼,開啓沒好的一天。
都說早起的鳥兒有蟲吃,想來這鳥跟人一樣,也會一大早站在自家的院子裏,和周圍鄰裏話家常。
被清脆的鳥叫聲吵醒了的常有財,低頭看了看依偎在自己懷裏的美麗妻子,老臉一紅,輕輕将圈在她脖頸下面的手臂抽了出來。
這破鳥,這幾天也不知怎麽的了,從早到晚叫個沒完。常有財腦子裏無端想起趙老師那充滿磁性的嗓音:春天到了,又到了動物們求偶的季節。
輕輕将妻子抱起來放到鋪蓋上,又将他平常蓋的大氅蓋到劉蘭花身上,常有財這才往山洞外走去。
山中的小草帶着晨露,不甘寂寞的勾纏着行人的褲腳,即使路人低頭發現它們,調皮的小精靈們也不肯作罷。
找着一處樹木較為稀疏的山坡,常有財便蹲下身來挖野菜了。
早晨的野菜最是鮮嫩,即使常有財挑挑揀揀的,非嫩芽不要,不一會也摘滿了一籮筐。荠菜、婆婆丁、老牛錯、曲曲菜、馬齒苋,上輩子常在他們家冰箱裏儲存用來做餃子餡兒的野菜在這個山坡上都能找到。如果不是常有財不會分辨蘑菇是不是有毒,他甚至還準備把剛剛在樹下發現的那一叢灰色蘑菇也帶回去。
背上已經滿了背簍,常有財沿着剛剛做好記號的路往回走。今兒個不管媳婦兒是想烙個餡餅還是包個餃子,這點菜都夠了。
“怎麽那麽早就出門了?可是累了,快坐下喝些熱水。”劉蘭花見自家夫君背着滿滿一背簍的野菜從外面回來,急忙将剛剛晾好的開水遞了過去。
常有財也沒過去,接過來一飲而盡。“你自己先吃早飯,不用管那幾個懶蟲,他們等中午吃也是一樣的。”
用搭在一旁的汗巾摸掉脖頸間的潮意,常有財繼續說道:“他們要是過會兒不起來你就喊他們,不然你一個人坐着也沒意思。我去平臺那再琢磨琢磨去。”說罷,便往平臺處走去。
常有財昨天想了想,準備建兩座連在一起的房子。一座間壁出來幾個房間現在供他們一家人使用,另一座等夏天天氣熱起來的時候,給兩個弟弟用。常有財上輩子在農村時候的家,就是這種戶型的。一座大瓦房裏廚房、客廳、主卧次卧,麻雀雖小五髒俱全。
用燒黑了的木棍在地基上簡單規劃了一下,常有財這才撸胳膊挽袖子準備大幹一場。
可這袖子也撸起來,把式也架起來了才發現,自己竟然忘記打水了。這幾天每天一早,常有財都去一趟靈溪山。一是給家裏頭打夠一整天需要的用水,再就是偷偷往空間裏用剩下的裝水泥的塑料袋子裏存上一些,到平臺這裏用。
今兒個一早急急忙忙去挖了筐野菜,倒是把打水這一茬給忘了。
着急忙慌的回到山洞裏,将幾個瓷瓶子放到籮筐裏背到身上,又抱起那個大肚子的空壇子。正準備和自家媳婦交代一聲,只見劉蘭花秀眉微蹙,語帶疑惑的問道:“夫君可曾看到我那個通體翠綠的瓶子?我記得前兒個就放在這了,可今天一找卻是不見了。”
常有財一聽這話,頓時覺得心裏頭七上八下的。穩住心神,強迫自己不許左顧右盼,直視劉蘭花的眼睛說道:“我也不知,莫不是你記錯了?沒了便沒了吧,換一個用也是使得的。要是實在喜歡,等以後有機會了,我再給你尋一個便是。”眼神裏,是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熾熱與真誠。
“道貌岸然”的小人安慰完妻子,擡腳便往外走去,“你也別找了,忙了一早晨了,早些休息才是正經,可別累着自己。”
直到再也感覺不到自家媳婦兒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常有財這才輕輕呼出一口氣。本來還想着今兒個把那個同款顏色的喝水的被子一塊兒弄走,過兩天換點釘子、玻璃和折頁什麽的呢,看樣子是得想別的着了。
原想着自己媳婦兒的瓶瓶罐罐不少,偶爾少兩個應該不會不被發現,現在看來,自己貌似是低估了自家媳婦優秀的記憶力和洞察力了。果然,這長子長媳沒一個是簡單的。
再次返回平臺時候,太陽已經偏正當中。剛剛拿了兩張餅墊了墊肚子的常有財,急忙和起水泥來。現在要是不幹活去歇晌兒的話,估計到下午兩三點鐘天氣最熱的時候,會更加受不了。
雖然現在已經換來了沙子,但常有財還是決定內外兩層單塊兒磚的牆體還是用純水泥來砌。在他的觀念裏,內外兩層要是堅固了,那裏面澆灌的部分摻些沙子應該也不會影響過度,沒準會有意想不到的效果也說不定。
因着有昨天的工作經驗,常有財今兒個做起來越發的得心應手。都說當一個人完全沉浸在某項工作裏的時候,時間就像水流一般,不知不覺的就會過去。
常有財一直埋頭苦幹着,并未發掘日頭已經偏向西方了。直到隐約聽見自家娘子的聲音,常有財才茫然的從磚頭堆兒裏擡起頭來。
這一擡頭,只見自家那個纖弱的娘子,此時正穿着一身水藍色的襦裙,提着個籃子站在平臺入口處。夕陽的餘晖在她周圍撒上點點金光,與那溫婉美麗的面龐上帶着的得體溫柔的笑意相得益彰,亭亭玉立,秀色可餐。
“你怎地來了,我不是說最近不要過來嗎?這現在這麽亂,絆了你可如何是好?”常有財語氣急躁,膽戰心驚的看着站在淩亂的施工現場裏面的美麗女子。“快些停住吧,莫要再往前走了。”
常有財起身急忙來到自家媳婦面前,接過她胳膊上挎着的竹籃子。
“我見你晌午後也沒回去吃些東西,怕你餓着,這才給送來的。”劉蘭花随着夫君的腳步,往平臺入口處走了兩步,“你莫要擔心弟妹,中午讓他們在洞口曬了會兒太陽,眼下應該都睡着午覺呢。”
常有財将籃子裏裝着水的小壇子,并着卷了野菜和肉類的餅子一并拿出來,狠狠咬了兩口,才後知後覺的問道:“你吃了嗎?再陪我用一些吧?”
“你且安心吃吧。我随着弟妹一道吃過了。”拿出帕子替自家相公擦了擦額間的汗水,收回手時候那潔白的真絲帕子早就漆黑一片。“你也是的,怎麽幹的這樣急?也不怕累壞了自己的身子。眼見這天越來越暖和了,再沒有比呆在山洞裏更舒坦的地界兒了,你且慢慢幹,又沒人催你。”
常有財看了眼被媳婦收起來的髒帕子,憨厚的嘿嘿笑了兩聲,沒有說話。
劉蘭花似乎是料到自家夫君不願意過多的聊這件事,頗有些無奈的斜了對方一眼,這才提起另外一件事兒,“中午有銀問我要書看,說是你答應了的?”
“奧,這倒是真的。”常有財猛然想起昨天答應有銀的事兒,急忙将前因後果詳細地跟劉蘭花解釋一番,“我那三弟最是個仔細的,你先挑基本不甚珍貴的與他看看,若是個好的,再研究其他的,可行?”
“我還能不知道有銀?那就是個小書癡。”劉蘭花輕輕嘆了口氣,“只是可惜如今咱們家這般境地,倒是生生耽誤了他。”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兒,更何況,現在咱們誰也不能為此蓋棺定論。依我看來,咱們這段經歷或許是他們以後人生中最寶貴也最重要的一段兒也說不定。”常有財幾口将餅子塞進嘴裏,又‘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罐子的水,“再說你學問又那般好,教個剛啓蒙完成的小孩兒還不是綽綽有餘?”
劉蘭花有些無奈的搖頭失笑,“也就是你這般想吧。算了,我辯不過你,在這還耽誤你,這便回去了。你晚上早些回去,莫要太晚了累壞了自己。”
說罷,便把帶來的東西裝好,提着籃子往山洞走去。那背影潇潇灑灑,悠然自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