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想法是好的,可常有財卻低估了這一身行頭的殺傷力。
路人厭惡的眼神和捂鼻子的舉動就不說了,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布莊的常有財,還未踏進布莊大門,就被站在櫃臺後的掌櫃,大聲呵斥:滾出去!
被吼得一愣一愣的常有財,反應過來後恨不得将懷裏的兩個銀錠子,扔到那厮腦袋上,砸出一個血窟窿來。
倒是布莊隔壁雜貨鋪的老板娘,頗為不屑的沖那布莊門口啐了一口,上下打量了常有財一番,終于在常有財忍不住臉紅地低下頭去的時候,開口說道:“跟我進來吧?”
常有財一頭霧水,你不是賣盆盆罐罐這些的嗎?喊我進去幹嘛?
老板娘回身見常有財仍舊傻站在外面,有些不耐煩的說道:“也是個楞的,喊你過來是沒聽到?傻站着幹什麽?”
“哦。”常有財默默應了一聲,擡腳邁了進去。
眼見着老板娘甩開布簾子進了後院,常有財還未收回視線,就見那櫃臺後面,伸出來個腦袋。
“坐着歇會吧?可要喝些水?”那中年漢子沖常有財和善一笑,指着旁邊的竹凳子,和氣的說道。“我那婆娘就是嗓門大,兄弟可別在意。”
常有財拘謹的搖了搖頭,也沒按那漢子所說坐下。他身上髒的很,弄髒了人家要賣的東西就不好了。
那老板娘匆匆從後面回來,手裏拿着一件深褐色的粗布衣裳,并端着兩個饅頭。頗有些不悅的盯着那中年漢子:“不是讓你睡會?怎地就跟害了你似的?晚上趕了一晚上活,累不死你!”
捧着老板娘塞過來的東西的常有財,不知所措的看着對方。
“瞧什麽瞧,拿了東西趕緊走!別耽誤咱們生意!”說着又像不解氣一般,揚聲沖外面喊,“以後要飯也找個心善的人,那摳搜的連財神爺都不願意去的地兒,能讨着什麽好東西?”
常有從張了張嘴,想說自己不是要飯的。可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又閉嘴了。
“大姐,我就是身上髒些,有錢呢。”常有從将懷裏的東西放到一旁的藤椅上,從懷裏掏出一錠銀子。“我也來縣城是準備買些東西的,只是身上太多不堪,這才想着去買套衣服換上。”
“呦,看不出來,還真是個財神爺。”老板娘滿臉堆笑,猶自站在門口,朝着那布莊的方向高聲說道:“大兄弟要買布和成衣是吧?我可跟你說,這人和縣沒有我劉翠花不知道,你往前直走,有個王記布莊,那的東西頂頂好,價格還公道!買的多了,還給優惠呢。”
話音剛落,只聽旁邊屋子裏傳來重重的一聲“哼”!接着便是杯盞摔碎的聲音。
常有從看得好笑,卻拿起那件外袍,沖櫃臺後面的老板說道:“多謝大姐贈衣了,還請老板行個方便,容我換上一換。”
這布衣穿上身有些松垮,但卻不是不能穿。換好衣服的常有財,回到店裏,沖那老板說道:“還請老板幫我稱十斤鹽,十斤糖,再來些別的調味品。籮筐十個,藤椅六把,竹床四張,鐵鍋三口......”
常有財環顧這間不算大的雜貨鋪,将自己一家人以後要用的東西都點了出來,在老板和老板娘喜笑顏開的備貨時候,張嘴問道:“敢問老板,能否送出城去?”
“呦,那可不成。”老板娘神神秘秘的,朝外面看了看後,對常有財說道:“想你也知道,昨個賊人來了,殺了不少人,城門口都堆滿了。多虧宋小将軍及時派兵過來,這才将那賊人全部斬殺。你不知道,昨晚上那個慘哦,哭號一片,都把我給吓醒了。”
“賊人?”常有財有些不解。他剛剛說是賊人,只是權宜之策,一個鄉民,哪裏能分清那是海寇還是蠻人。可這城裏人,怎麽也一口一個賊人。
“對,縣令大人張的告示,說是海上留仙島的海寇上岸了,這段時間城門都會提早關。兄弟要是要出城,得快着些了,不然怕是要出不去。”老板将常有財需要的東西都搬到櫃臺前的空地上,開始算起賬來。
“可這些,我也拿不了啊。”常有財皺着眉頭,“我還準備去買些布匹,再給妻子抓兩副安胎藥,掌櫃的這可有板車,可否一同賣我?”
老板娘眼珠子轉了轉,按着老板的手不讓他說話:“咱家有倒是有,不過當時打的時候用的好木頭,可不便宜。”
常有財秒懂,将手裏那錠銀子推到老板娘跟前兒。“只是還請老板娘行個方便,帶我去那布莊走一遭。”
“行嘞。”老板娘極其迅速的将那銀錠子往懷裏一塞,擡腳便往外走,一邊走還不忘一邊交代:“當家的,你去後院把板車推出了,幫着大兄弟裝上去,等咱們回來就能直接出城。也別小氣,大兄弟買了這許多東西,碗碟多給兩個也是使得的。”
或許是知道自己坑了這個人傻錢多的後生,買布的時候,那老板娘唇槍舌劍愣是沒讓常有財插手,以極其公道的價格拿了十多匹布和一些陳年的棉花後,還愣是讓那老板送了幾根針和一卷兒粗線。
“怎麽買了這許多,你們家多少人啊?”一路上這老板娘雖然被累的氣喘籲籲的,卻也不忘八卦。
“家裏兄弟多,再加上好幾年沒撤布做新衣裳了,這才買的多了些。”常有財将布匹往上颠了颠,“再則現在天氣越來越熱了,買些棉花什麽的,不也便宜些嗎?”
“那倒也是。”老板娘附和着,腳下卻是不慢。“咱們快些走,拉着板車一塊兒去藥鋪抓藥,城門快關了,也不知道來不來得及。”
“你可有藥方?沒有的話,不對症這藥可不能亂抓,前街的柳嫂子她娘家侄子,就是胡亂抓了副治風寒的藥吃了下去,險些沒救過來。”老板娘喘着粗氣,繼續說道:“那守城門的馬老六,以前跟我們家掌櫃的關系多好,現在管點事兒就抖了起來,六親不認了,也不知道今兒要是晚了,能不能給通融通融。”
老板娘的話雖然說得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的,但說得也很在理。中醫的藥,不對症的話,還真不能亂吃。
“那藥不抓也罷!等下次我帶娘子一塊兒來,請郎中幫着診一診脈,再做決定也不遲。”常有財邁着大步跟在老板娘身後,“多謝嫂子了,若不是嫂子,這抓了不對症的回去,吃起來反倒麻煩。”
“嗨!謝什麽謝!”老板娘越說聲音越小,“反正坑了你那麽多銀子。”
常有財卻沒聽到後頭老板娘說來些什麽,只是将背着的抱着的東西攏好,跟在其身邊快步往雜貨鋪走去。
他今天一定得出城,靈溪村那三個小的還在那等着呢。那麽空曠的村子,可千萬別出什麽變故才好。
出城時候,城門口堆成山的屍體已經被清理幹淨,消失不見的。也不知道這群皂吏用得什麽辦法,掩埋的是否妥當,會不會生出什麽不好的東西。
聽着身後厚重的城門緩緩的關上,常有財這才回過神來,拉着車慢慢往靈溪村走去。
今天先回去看看三個小的,明天在去周圍的村子裏找找能用的東西去。這一路看着,那群蠻人似乎只是搜刮走了農戶家裏的錢財、雞鴨和糧食,農具什麽的并沒有動過。想來找些鐮刀鋤頭這類的,應該是很方便的。
只是常有財有個疑問,這群蠻人,又是怎麽把那糧食什麽的運走的呢?而且,之前在城門處的時候,他并未看到什麽糧食袋子、雞籠鴨籠之類的東西啊。難道是說,還有什麽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典故不成?
晃掉腦子裏不着邊際的想法,常有財走到一處無人的地方,将東西都收到空間裏去了。自己趁着天還沒有黑透,能看得清路況,急急的往回趕。
“常叔,常叔,你可回來了!”
“汪-汪-”
還未進靈溪村,就從路邊跳出來一團黑影,吓得專心趕路的常有財心裏咯噔一下。直到那團黑影出聲,這才覺得被握緊的心髒重新跳動起來。
“怎麽了?怎地蹲在這等?”
“将離發燒了,空青姐姐給他熬了藥灌下去也不見好,只得讓我迎一迎常叔,看看有沒有辦法。”李保住脆生生的解釋,卻着急忙慌的上來拉住常有財的手,想要快些回去看看自己的朋友。
“發燒了?”常有財一聽這話,急忙俯身抱起一人一狗,在李保住的指揮下,往李長庚的院子跑去。
按說孩子收到驚吓或者情緒波動極大的時候,都有可能發燒。昨晚上累得太過,沒注意這些,今早上挨着個的摸了摸倆小子的額頭,發現溫度正常,還說沒什麽大事兒了呢。怎麽晚上就燒起來了?
常有財一進院子,就見空青正抹着眼淚在井邊打着水,一見到來人,再也忍不住一般,哭着叫了聲“常叔。”
“沒事沒事,我去看看去。”把懷裏的一人一狗放下了,安撫了一句着急落淚的空青,常有財這才往屋子裏走去。
屋裏将離躺在床上,昏暗的燈光照的小臉兒通紅一片,額頭上的帕子已經有些溫了。
常有財強迫自己冷靜下了,這種情況要先退燒,可退燒要用什麽?将帕子在盆裏透了兩下,擰幹水分重新蓋到将離的額頭上。
常有財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沖站在旁邊哭的傷心的空青說道:“空青去給将離找身幹爽的衣裳,再端碗熱水來!”
“我去端水!”李保住一聽這話,領着黑麥就沖了出去。
常有財走到門邊,看着兩人忙碌起來,這才偷偷的從空間裏偷渡了兩片兒撲熱息痛出來。他那家用醫療箱太過超前了,并沒有給媳婦他們留下來,誰知道去在這派上了用場。他那藥品種雖多,但沒時間具體看療效了,只能找他最熟悉的了。
他以前小時後發燒時候就吃這個,比什麽降熱帖什麽的好用多了,一片兒下去,保管藥到病除。
将那藥片掰碎,常有財将躺在那昏昏欲睡的将離搖醒,“将離,起來把藥吃了,吃了就不難受了。”
小孩子蔫噠噠的,但勝在聽話。也沒用常有財多勸,就把遞到嘴邊的兩瓣兒白色固體咽了下去,就連李保住小心翼翼端進來的熱水都成了擺設。
常有財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記錯了,感冒發燒什麽的得多喝熱水。反正不管怎麽樣,喝點水也沒有壞處。又逼着小孩兒喝了一碗水,這才作罷。
“你們兩個也上床上去睡覺,叔叔在這守着就行。明天一早我去找些咱能用的東西,就進山去。”常有財不準備去周圍村子了收東西了,想來別的村子裏有的,靈溪村也有,別的村子裏沒的,靈溪村卻不見得沒有。
“不等衙門了嗎?”空青小聲問了一句。
“不等了,”常有財笑了笑,“你放心,我答應你們的我肯定做到,山上還有跟你們年紀一般大的,額,叔叔阿姨,你們一定會快樂的生活下去。”
看着李空青乖巧的點了點頭,牽着保住出去了後。常有財這才收回視線,看着睡得不**穩的李将離。
世道亂了,人哪裏還會那麽在乎倫理綱常。這時候,等誰,都不如靠自己。
衙門口,朝難開,有理沒錢莫進來。
命如草芥的世道,錢財和倫理,一文不值。
作者有話要說:
我今天就是不更了,我要去睡覺了。
嗯,那厮沒出來,等下章吧。
晚安好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