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東家的農具火盆,西家的廚具砧板,南鄰的石臼碾子,北鄰的水缸風箱。常有財還在某戶人家的棚子了找到了很多木方子,想來之後不管是打個箱子還是壘個床,都是夠用了的。
躲在人家屋子裏把空間裏收到的東西整理好,再放不進什麽東西之後,常有財拎着從那戶疑似木匠的人家裏翻到的門窗,這才掩好的院門,往李長庚家走去。
主人都不在了,只留院子裏兩棵棗樹,仍舊郁郁蔥蔥的,等待下一場花期。
空青三姐弟早就收拾好了東西,從鄰家王三叔那推回來的小推車上面裝得滿滿當當的。有姐弟三人的衣裳、被子,家裏面收拾出來的藥材,還有這兩天從村裏人家收集起來的糧食。
常有財回來時候,見到的就是眼前這副場景。三個個子都不算高的小豆丁,各自背着一個碩大的包袱,面前的獨輪小推車上塞的滿滿當當的,空青正笑眯眯的往兩個弟弟嘴裏塞着撕碎的馍馍。
常有財将小輪車上的東西拿下來,合着自己背回來的幾個窗框重新放好,又将立在小推車旁邊的木桶砂鍋什麽的綁到背上,這才将車把上的用來承重的寬繩子垮到肩膀上。
“咱就走吧?我找得住的地方挺遠的,也不知道今個能不能到。”看着回頭盯着院子的三個小孩兒,常有財清了清嗓子,提着語調說道。
李空青回頭看了看常有財,提了提嘴角,懂事兒的拉着兩個弟弟出了院子。鄭重的用鎖頭将院門鎖上,将用紅繩拴着的鑰匙挂到脖子上,用衣襟遮住,擡腳跟上前方已經出發了的常叔。
“常叔,我們帶了糧食,能吃上些日子呢。”李保住小短腿兒緊着倒騰,生怕落了後。
“嗯,我會采藥,還能和保住去找野菜和甜根根。”李将離跟着附和,他比保住大上一些,走起路了顯得不是那麽匆忙。
這車上就是包袱什麽的多,堆起來顯得很是沉重,當實際重量并沒有多少。
常有財輕笑兩聲,将車停在路邊。轉頭看向墜在自己身後的三個小孩兒。最大的空青一直低着頭,讓人看不穿她的想法,兩個小的卻是一臉忐忑,雙眼濕漉漉的,眨巴眨巴可憐兮兮的看着你,和蹲坐在一邊的小狗黑麥有的一拼。
“咱們打個商量,總是叔,叔地叫我,都把我叫老了。而且你們姐姐前兒個還叫我一聲大哥呢,雖然後面改了,但也差了一天的輩分不是?”常有財兩手扶在後腰上,繼續說道:“當然了,我是沒那麽有所謂的,但是我家裏還有兩個九歲的弟弟和一個三歲的妹妹,你們要是不介意他們占了便宜的話,就繼續這麽叫也是可以的。”
“可是你看着就很老了啊。”李保住小心翼翼的嘟囔着。聲音雖然小,但耐不住周圍環境十分安靜,恰好被常有財聽了個正着。
“你們覺得我很老了嗎?”努力控制着自己不去咬牙,常有財愣是從嗓子眼裏擠出來這句話。
李将離見常有財臉色肉眼可見的黑了下來,一邊将李保住往自己家身後拉,一邊描補道;“也不是的,常說你要是好好洗洗臉,其實還沒有那麽老的。”
将離轉臉看向自己的姐姐,尋求幫助:“祖父是不是還有兩個擦臉保養的方子,姐姐幫着配好了給常叔好不好?”
一旁紅着臉的李空青急忙點頭。
常有財摸了摸下巴,中醫上保養的方子啊!上輩子市面上倒是很多打着中醫藥噱頭的化妝品,好用的是真好用,坑人的也是真得坑人。
“你們人小不懂,我不怪你們。男人嘛,就我這樣的正正好,有陽剛之氣,又強壯,又man。”
雖然不知道男人為什麽是‘悶’,但這并不妨礙兩個小孩捧臭腳一般的附和。
常有財将兩個小的抱到車上,又抓起在他腳邊打轉兒的黑麥扔到保住的懷裏。“不過那保養方子空青替我上點心,到時候給你嫂子用上。”
“她以前也是個水靈靈的漂亮女子,倒是跟了我後,風餐露宿吃了不少苦。”常有財感懷了過去,繼續沖着用力握住推車上面用來固定物品的繩子穩定住身形,一邊嚷着要下來的兩個小男孩說道:“以後記住了,叫哥哥。不然喊個三歲的奶娃子叫小姨,看臊不臊你。”
常有財沒想到的是,現在的村子,大多數都是一個大宗族聚居在一起。一個家族聚居在一起,好處多多,但不好的地方也不是沒有的,比如李保住他們,同村兒一個四十多歲的漢子,都當爺爺了,見到他們這幾個小的,也得恭恭敬敬的喊叔叔。
是以,叫一個三歲奶娃娃做小姨,還真沒什麽大不了的。
“空青累不累?累也上來坐着。”常有財一邊往前走,一邊轉頭看向跟在自己身邊的李空青,“你們大哥力氣大着呢,推着你們仨健步如飛是一點兒問題都沒有的。你倆也給我好生坐着,等走山路的時候就要自己走了,看拖了後腿,我收拾不收拾你們。”
龇牙咧嘴的威脅一番,兩個本來還緊繃着身體的小孩,好歹放松了一些。
“等到了山上,咱們就先開塊兒菜地出來,種上些蔬菜,菜籽兒我都買好了。”常有財慢悠悠的往前走着,生怕走快了累到旁邊的小姑娘。小姑娘才十二,雖然在現在已經能當個大人看了,可驟然失去至親的打擊卻讓她身上有了種人到中年的滄桑感。
“我是不會種地的,以後要是咱們種糧食,種菜的時候,就得靠你們指點了啊。”常有財沖坐在身前盯着自己的兩個小男孩擠眉弄眼一番,繼續說着:“家裏有個比你們大上兩歲的哥哥,身上一把子力氣用也用不完,等上了山,有啥力氣活,找他就行。”
李将離今年七歲,保住六歲。這都是昨天半夜,将離退燒後,起來換衣服時候閑聊說道的。
“嗯,我以前總跟着爹娘去種田,我會可多了。”提到爹娘,保住有一瞬間的失落,但很快就重新提起性質來,“割麥的時候我還和将離去撿過麥穗,是不是?是不是?”
“嗯嗯!”李将離用來的點了點頭,繼而開口說道:“我們家雖然不種麥子和苞米這些,但是園子裏的菜地都是我跟姐姐侍弄的,養得可好了。是不是保住?是不是姐姐?”
李将離不依不饒,非要被點名的兩個人都肯定了自己,這才喜滋滋的看向常有財。
常有財欣喜的表示,你們可真厲害!
常有財知道,這幾個孩子目前正處于一個瘋狂的想要展示自己價值的時期,畢竟下定決心跟自己這個陌生人走,這本身就是一場豪賭,賭贏了自己大概能平安長大,賭輸了,可能即将面臨的,就是不知何時就會被抛棄。即使常有財能對天起誓自己不會抛棄這幾個孩子,一定會将他們當成自己的弟妹那般撫養成人,可現在所有的賭咒發誓,不過就是說說而已。
說說而已,誰不會?可說說而已并不能給這些孩子們一絲絲的安全感!只有他給了這些孩子信任自己的機會,才能讓他們三個真正的融入他們老常家來。
走到靈溪山的山腳下,常有財突然開口說道:“你們說,之前種下來的糧食,會不會還在?”
“村裏人前些時候種的苞米,現在才長出苗子,前兩天我們家剛去拔了草。”李保住從車上出溜下來,站在剛剛能沒過腳背的草叢裏,一字一句認真的回答着。
常有財若有所思,随即又像是想到什麽似的,搖了搖頭說:“算了。”
野史小說讀多了,他腦子裏自由一套天馬行空的陰謀論。若是真像他想得那樣,那地裏的糧食哪裏還輪得到他們惦記?
三個孩子有些茫然的看着常有財,卻沒有一個人開口詢問。
看着已經拉着車往山上走的常家大哥,三個孩子急忙擡腿跟上。李空青十分有眼色的跟在最後,幫着常有財推着,力求在崎岖的山路間,省下些力氣。
常有財往後看了眼,沒有說什麽,卻默默的将手中握住的車把手緊了緊。
這獨輪小推車在空地上的确是又好走,又省力氣,可走上坡路時卻不是那麽容易的。尤其這山坡并不平整,是以常有財才如同拉板車那樣,換了種方式拉着車往上走去。
一行人路上歇了四五回,才翻過中間這座靈溪山。
在兩山中間的山谷處休整了半個時辰,借着剛剛灌好的泉水,把已經涼透的馍馍吃下去,常有財這才覺得自己重新活過來了。
看着靠在一起累得腦袋都耷拉下來的兩個男孩子,常有財哈哈笑了兩聲,指了指驚崖口的半山腰:“再走一個時辰就差不多到了,忍一忍,咱們回家可勁兒的歇着。”
說罷,又沖一這一路上異常沉默的李空青說道:“這地方,還是你爺爺給我指的呢。”
這話半真半假,但的确是李長庚,讓他知道了這附近的位置。
常有財站起身,甩了甩抖得不那麽厲害的雙腿,将放到一旁的東西重新背到背上。“走吧,小男子漢們,把包袱背好,咱們這就家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的錯,那厮還沒有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