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李空青弄了滿滿一盆兒的面,一邊在鍋子裏将其烘幹成面餅,一邊冷眼旁觀那邊兒正拜着天地的有金和虎子。哦,他們想着如同常大哥講的故事裏那樣,結為異姓兄弟。
屋子裏的常有財和劉蘭花也看到了這一幕。兩小孩兒像模像樣的跪在那裏,先朝天地拜三拜,二人有面向對方,一本正經的一人端着一大海碗清水,然後,喝了個交杯。
常有財差點暈倒在屋子裏。将腦袋放到劉蘭花的肩膀上,頭疼的直哼哼。他是真的不記得當時自己在書中看的結義場景是什麽樣子了,才會胡編亂造七拼八湊的描繪出來了先拜天地後喝交杯念誓詞的場面出來。想來結婚拜堂是一輩子,兄弟結義也是一輩子,大概都是共通的吧?
誰能想到,自家這個傻弟弟,今天就有了這麽一出呢?
劉蘭花氣的直拍常有財,常有財卻只是對這個程序有些異議,別的都能良好接受的。在他看來,這說不準還是個好事兒。一個能讓他家裏人得到更好保障的好事。
使勁兒親了口自家媳婦稍作安撫,常有財拎着收拾好的包袱,起身出了房門。
幾個小崽子正圍在有金和虎子身邊,眼裏亮晶晶的,滿滿的羨慕和躍躍欲試。常有財伸手挨着個拍了拍站着的三個小蘿蔔頭,坐在仍舊跪在地上的二人上手,将包袱随意往旁邊一扔。
“你二人今日做了這般選擇,那日後定是要死生相托,吉兇相救,福禍相依,患難相扶的。可是都想好了?”常有財坐得端正,這麽個場面,他不想因為自己的随意壞了眼前兩孩子的莊重和情誼。
虎子努力睜大紅腫的雙眼,認真的看着常有財的眼睛,鄭重地點了點頭。有金轉頭看了看虎子,也認真的沖自家大哥點頭稱是。
“那好,前面的步驟你們也都進行,今兒個在此處的人都能給你們做個見證,他日不論是誰,做出了有違天理人倫傷害兄弟的事兒,我都是要不饒的。虎子,有金,你可記住了?”
見二人端正的跪在那裏,後背挺得筆直。常有財滿意的點了點頭,對一旁的有銀說道:“你嫂子時常誇贊于你,今兒我也考考你。上次我講那結拜故事的時候你可記得?”
有銀點了點頭,随即開口:“我記得,那日你說的誓詞我也是記得的。”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有好處的。常有財當時的确是下了功夫好好背過那誓詞,自覺得要比爛大街的“皇天在上,後土在下”是上檔次了不是一星半點兒。只是上次拿出來顯擺過後,如今在猛然一想,竟有些磕磕絆絆想不起來多少了。
他本意是問問有銀記不記得,不記得的話現編一個缺字兒少句的也能對付着用了。可如今有銀記得,倒是省了他不少腦細胞。
“那你二人就以天地為證,在有銀念完誓詞過後,結下這金蘭之契,相互拜下吧。”
只聽有銀清脆稚嫩的聲音緩緩響起,聲音并不大,卻顯得莊重無比。
“青年握手,雷陳之高誼共欽;白水旌心,管鮑之芳塵宜步。停雲落月,隔河山而不爽斯盟,舊雨春風,歷歲月而各堅其志。毋以名利相傾軋,毋以才德而驕矜。義結金蘭,在今日既神明對誓,輝生竹林,願他年當休戚相關。”
話音剛落,有金二人便一拜到底。直起身子的有金,好似覺得氣勢不足一半,拿起旁邊已經喝空了的大碗,使勁兒的往地上一掼,響起了清脆的‘啪啦’聲。
虎子見狀,猶豫了一下,也學着有金的樣子,拿起另一只碗,掼在地上摔得粉碎。
事罷,新出爐的義兄弟二人,相視一笑,頗有些豪邁之感。
常有財額角的青筋突突的跳了兩下。莫生氣,莫生氣,氣出病來無人替!
這熊玩意,不當家不知柴米貴,他們家現在的情況,容得下這麽浪費嗎?!那可是兩個嶄新的粗瓷大碗啊!!
“先吃飯,吃過飯了讓虎子好好休息。”劉蘭花将熱好的飯食擺到飯桌上,招呼着那邊大大小小的男人們。已經餓了半晌的常家寶,早就安安穩穩的坐在飯桌前,眼含期盼的看着這邊了。
“空青,先吃東西,吃過了我和你一起烙。”劉蘭花緩緩蹲下身子,用燒火棍将火撥開,對将餅子從鍋裏拿出來的空青說道。她最近身體變化的有些明顯,小腹有些鼓起,怕是再過些日子,就能顯懷了。
常有財抽了抽嘴角,好不容易擠出來一抹笑,示意大夥兒趕緊去吃飯去。說着,又一把攬過準備沖到飯桌前的有金,在他耳邊低聲說道:“常二公子,我跟你說,在沒買回來新碗之前,你給我繼續用茶杯子吃飯!”
民間諺語說,朝霞不出門,晚霞行萬裏。
常有財一行人早上出門的時候,天就是碧藍碧藍,萬裏無雲的。
是的,他們一行人。
昨個有金半夜不睡覺,非得過來哀求今兒個要跟着大哥一起去送虎子。常有財本不想答應的,可卻經不住有金的哀求,并且在自家媳婦的勸說下,還是同意了。
想來搬到平臺這裏了,自家媳婦帶着幾個小的小心點,總是不會有什麽事兒的。
至于有金嘛,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偏下來。常有財那個記仇小本本上有金的罪過已經快記滿了,這次正好讓他出個大力氣!
常有財在前面打頭走着領路,剛剛出爐的結義小哥倆在後面慢悠悠的跟着。有金一口一個哥哥的喊着,像極了宋江身邊的鐵牛,親熱無比。弄得走在他們前面的這個親大哥,都有些嫉妒了。
眼見着快出山了。常有財停下腳步,示意虎子倒他身邊來。
許是昨兒個哭得太狠了,晚上倆孩子又唠得太晚,虎子眼睛并未消腫,看着只比昨日好了一點。
伸手将虎子頭上纏着的發帶拆了下來,常有財用梳子将其重新梳好後,又仔細的把腰間別着的兩個藏青色的粗布發帶拿出來,給虎子仔細的紮上。
“這發帶是你嫂子昨個連夜縫的,出門在外,還是莫要太打眼些。這雖然是粗布,但你嫂子在裏面縫了四顆金豆子,就算是錢袋子和包袱都丢了,你也莫慌。”三兩下将虎子的頭發綁好,常有財往後退了一步仔細打量,對自己的手藝十分的滿意。
左右看了看,又從懷裏掏出三樣東西,一樣是有銀昨日給的長命鎖,還有就是劉蘭花的那兩個大金镯子了。虎子一看這分量不輕的金飾,擡腿就想躲。可卻被常有財拉住,“你是有金的結拜兄弟,就是我親弟弟。做哥哥嫂子的給你點東西,怎地還要推辭?”
說着,又蹲下身子,撩開虎子的褲腿兒和襪子,将懷裏藏着的兩個金镯子掰開,套到虎子的腳脖子上。“這镯子你嫂子給準備的,你将這貼身藏着,想來誰也想不到,咱們鞋子裏還藏着倆金疙瘩。這金鎖,是有銀給你的,他從小帶到大,可孩子性子別扭,臉皮兒薄,不好意思當面說,只能托我送你了。”
虎子抿了抿嘴唇,“我以為,有銀不喜歡我。”今兒個大家都送他到山洞口了,只有有銀沒來。
“怎麽可能?”有金大大咧咧的拍着虎子的後背,“我倆是雙胞胎,他想什麽我都知道,我喜歡什麽他必然也是喜歡的。你是我的結義大哥,便也是他的大哥。他怎麽敢不喜歡你?”
常有財笑了笑,指着有金的眼睛,“就是這麽個理兒,你看這小子昨晚還偷偷哭了一場呢,更何況有銀?怕是昨個也哭了不短一會兒,怕大家笑話他,才沒出來的。”
虎子這才露出了笑臉兒。
忽而,又想到了什麽,虎子一臉認真的和常有財說:“大哥,你給我取個名字吧。我爹以前說,等我弱冠的時候去縣裏找個先生給我取個大名的,可如今。”
常有財沉默,他肚子裏這點墨水兒還真不能夠取出什麽好名字。這熊孩子,昨兒晚上沒說就算了,今兒個早上說了也稱啊。他媳婦,不比他有學問的多。
腦子裏将自己知道的名人大家的名字都想了一遍,卻仍舊沒找到什麽好的。
站在一邊的有金卻等不急了,拍了拍義兄的肩膀,大聲說道:“這事兒不用找我大哥,咱們倆個是義兄弟,怎麽不來找我?我雖年紀小,給兄長取名有些僭越了,但希望兄長好的心是好的。我這有一名,就叫一順,希望大哥以後一生順遂,再無磨難!”
就此一別,山高路遠。希望兄長以後一順百順事事順,一生順遂安穩,再無磨難災禍。
虎子認真地點了點頭,眼裏閃着淚花。熱切而感動看向目光真摯的有金,“好!我以後就叫庒一順!再相見的時候,定然讓兄弟見到我安穩順遂的樣子!”
常有財看了看情深意重的兩個孩子,樂呵呵的說道:“行了,庒一順,常有金,咱們快着點吧?到縣裏看看,能不能給你找個南下的商隊,安頓好你。”
前路坎坷,一生順遂吧。
作者有話要說:
哈哈哈!沒想到吧,我胡漢三又回來了!!!
這回真的沒有了,我得存稿去了。
哦,我忘了我之前準備想要在作話寫的東西,就這樣吧,等我想起來再說。
嗯,再次求預收的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