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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人和縣和前些日子來時并未有什麽不同,只是城門當值的差役胃口又大了些。

常有財花了五十個銅板,才在那差役輕蔑的眼神中,領着倆小子進了城。

城裏街道依舊整潔,只是兩遍的店鋪門可羅雀,有幾家還關了門。常有財熟門熟路的領着有金和一順二人去了先前坑了他好大一筆的雜貨鋪,寄希望于自己那一錠十兩的銀子,能讓那老板和老板娘多撐些時日。

縣城裏的街道寬闊且通直,還不足以令他這個轉兩個彎兒就迷路的家夥再次迷失,是以常有財很快就領着兩個小子找到了雜貨鋪。

雜貨鋪附近的店子,就只剩一家茶莊和雜貨鋪依舊開着店門了。就連旁邊那個有着十足傲氣老板的布莊,也早已關門大吉。這一點,從他店門前的垃圾和灰塵的堆落情況,就能看出來。

常有財揉了揉臉頰,露出一口白牙,還未邁進店門,就高聲喊道:“老板,老板娘,生意興隆啊!”

那剛剛還百無聊賴的趴在櫃臺上,拿着個拂塵趕蒼蠅的老板娘,擡眼一見邁進店門的常有財,眼睛驀地就亮了起來。一邊起身出門迎接,一邊驚喜的沖內宅喊道:“當家的,快些出來,財神爺來了。”

看了眼愣住的常有財,那老板娘才意識道自己說了什麽。輕輕拍了下自己的嘴邊,臉上笑意不減,“瞧我這嘴,見兄弟來了太過高興,竟說了這渾話。但我這也不算說錯,咱們開店做生意的,上門不就是福星?不就是財神爺?快往裏走。”

常有財連忙稱是。只要這老板娘不坑他的銀子,他其實還挺喜歡這個爽朗的婦人的。像極了街口那些熱心腸兒的鄰居家大姐。

“兄弟這次來,可是要買些什麽?”老板娘将幾人讓進店裏,又從一旁拖了幾個竹凳過來,讓三人坐下。“咱們店裏的東西保準兒是齊全的,只是兄弟在想着買些別的,倒是得容我想想還有哪家開着門了。”

“大兄弟來了,可是家裏缺了什麽使的了?”老板不知在後宅忙什麽,聽了老板娘的叫喊這才出來。一邊走,還一邊将挽起的袖子放了下來。

常有財囑咐有些拘謹的虎子坐下,再一看有金,早就樂颠颠的在鋪子裏逛了起來。

将自己的凳子往前拖了兩步,離櫃臺近了些。常有財低聲詢問:“大哥,這店鋪怎麽關了這許多?我這一路走來,開門兒的倒是占了少數。”

老板娘撩開簾子,從後面用托盤兒端了三個粗瓷碗,碗中裝滿了清水。“倆小子快過來,大娘這水裏加了點糖,甜着哩。”

常有財接過一碗,沖那老板和老板娘道了聲謝,這才示意有金和一順接過。

有金乖乖的跟老板娘道謝,這孩子不鬧騰的時候,其實挺招人喜歡的。這不老板娘當下就喜的跟個什麽一樣,樂呵呵的去和有金說話了。連旁邊一順聲音小小的謝謝都沒聽到。

那老板是個人情練達的,并未因為兩個小的年紀小,就無視他們。見一順說完謝謝後有些尴尬,還和善的拍了拍他的頭頂,笑着說道:“你自去喝去,我那婆娘最是個能鬧的,沒鬧到你這才好呢。莫要管她,不夠再問我要就是了。”

說罷,便轉頭和常有財說道:“想你也知道那流寇上岸的事兒了,後頭聽說,這周圍好幾個村子都給屠了,沒留一個活口。”

一順聽了老板這話,身上不自覺的抖了一下,碗裏的糖水灑了大板。老板見狀,忙扯了櫃臺裏的抹布,示意常有財給一順擦擦。

常有財将手裏的碗放到一邊,拿着抹布小心的将一順身上的水漬往下揩了揩。好在是為了出門,這衣服是劉蘭花昨個給趕出來的粗布罩衫,不是那麽吸水,倒也不算太髒。

握了握一順冰涼的手,常有財柔聲安慰道:“慢些喝,等着我跟老板說完了咱們就走。”

“大哥,那些村子又跟店鋪關門有什麽關系。”

“那關系可就大了。”老板不知從哪找出了個煙袋鍋子,點着之後吞雲吐霧了起來。“你想着,這麽大的事兒發生了,城裏人能不怕嗎?這一怕,不出門的有一些,去外地投奔親人的再有一些。村子裏都沒人了,這客源又少了些。沒了客人,這店鋪開一天不就是燒一天錢嗎?”

老板說着有些得意,“得虧我家這鋪子,是我爹我爺爺兩輩兒人攢下來的家業。這要是另租的房子,我這雜貨鋪也得趁早關門大吉。”

常有財連連點頭稱是。自家的房子,成本怎麽樣都會少些。

“不瞞老哥說,我此次來,除了要置辦些東西,還有一事跟老哥打聽。”常有財沖拉了一順過來,“這孩子是我家鄰居,只是前些日子家裏出了些狀況,父母接連去世,唯有一個隔房的叔叔遠在蜀中讨生活。這次來,就是想跟老板打聽打聽,可認識什麽妥帖的商隊,或者押镖送貨的,能幫忙帶這孩子一程?”

常有財實在是不知道這個時代南方是不是還叫浙江、雲南,只能随口胡謅一個出來。“謝錢自然是不會少給的。這孩子家裏田産房屋都賣了去,只求能順利到了那邊。”

那老板仔細打量了一順半晌,半新的黑色粗布衣服,黝黑的面頰,兩只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倒是有幾分家破人亡的意思。“怎地沒帶孝?”

常有財心裏咯噔一下,光顧着編瞎話了,倒是忘了把謊圓明白。再則自己說的也是半真半假,也不算騙人。想到這,常有財倒是不再慌了,急忙開口:

“我也不跟老哥藏着掖着的,這不是聽說,外面走商的,都忌諱這個,怕是不吉利嗎?臨行前就讓這孩子把那些都摘了。俗話說的好: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坐,只要是心意到了,那些外物,想來家裏長輩也不是不會介意的。”

常有財抱了抱拳,沖着店門外拱了拱手,煞有介事的解釋道。

那老板點了點頭,深深吸了口旱煙,半天沒說話。就在常有財的心一點點跌入谷底的時候,那老板緩緩開口說道:“着事兒不太好辦,你們且等一等,我出去打聽打聽。”

那老板一邊往外走,一邊沖老板娘說:“他娘,這大兄弟要買些器具,你幫着挑挑。”

原以為這老板是個厚道的,沒想到還是要宰他銀子。常有財心中暗暗腹诽。但能用錢解決的事兒都不是大事,而錢財在他這,還真算不上什麽難的。是則常有財面上仍舊是笑嘻嘻的。

“要些什麽?我給你找幾個好的。”老板娘放過那邊已經一個頭倆兒大的常有金,轉身回了櫃臺後面,恢複了精明老板娘的模樣,“這事兒的确不太好辦,前陣子商隊的人去幽州走商,說是那邊和蠻人打仗呢,怕是這陣子都不會有人出去了。”

有金和一順一聽這話,齊齊的盯着常有財。

常有財遞了個眼神兒安撫了兩個小的,這才搖頭嘆氣說:“唉,也只能聽天由命了。這孩子命苦,只希望這次能順利些。”

帳子,窗紙,糖油,筆墨......昨兒個劉蘭花交代的沒交代的有金都要不少,最後用兩個大籮筐都沒有裝下,另要了一個藤編的手拎箱子這才裝好。

回去他媳婦會不會訓斥有金常有財不知道,但他知道,他自己得找機會肯定是會罵有金的。他嫂子可沒說要買木老虎和竹蜻蜓回去,這陽奉陰違的一點底線都沒有了。

也不知是上門客少老板分外珍惜,還是那老板娘對于上次坑了自己心有愧疚,這次的銀子并未多要,最起碼總數量上就比上次的十兩少了近一半還要多。

常有財貢獻出弟弟有金,領着一順出了雜貨鋪,買別的去了。他得趁着這不多的時候,好好給這個小少年講一講路上遇到突發情況要怎麽解決。

“我也不知是否需要戶籍和路引,若是不要,那便最好了,若是需要,便舍了銀錢去置辦一個。但是一順你聽好,若是到了一個你想呆着的好地方,第一件事兒就去辦戶籍,哪怕花再多的錢都要辦。若是把你當成了黑戶處理,那就不是好玩兒的了。”昨個他就問這孩子要戶籍證明了,可這一順長這麽大,竟是頭一次聽說這個。

“路上盡量不要露富,多吃些苦也是使得的。空青和你嫂子給烙的這些餅夠吃些日子了,實在要花錢,就用錢袋裏的銅板。路上要有些眼色,不要給同行的大人添麻煩,該舍得就舍,反正除了餅子和鹹菜,你也沒什麽值得他們惦記的。”

常有財看着一順瘦弱的身體,這出去說是八九歲都有人信,哪有個十四歲的樣子。只希望這一路同行的人有些良心,不要看他是個孩子,就欺負了去吧。

“你記着,一順,不管去哪,你自己的安全是放在首位的。見勢頭不對就抓緊跑,空青他們給你的藥還有有金給你的小匕首,都利用起來。你要是出了事兒,就什麽都沒了。大哥得自責一輩子。”

一順鼓起勇氣拉了拉常有財的手,“大哥,你放心吧。我也十三四了,這些年摸爬滾打也知曉了不少事兒,不會吃虧的。待我好了,你們不嫌棄我,我就回來找你們!”

“臭小子!”常有財使勁兒摁了下一順的腦袋瓜子,“說得什麽話?便是你不好,難道就不能回來找我們嗎?大哥只是希望你能放下,你放下了,就是真的好了。你且記得,萬事量力而行,切莫逞強。”

“這年頭亂,要是有個安全的地方就紮下根兒來,等世道安穩了在想別的。沒準兒,大哥和你幾個弟妹,以後還得去仰仗你呢!”

“兄弟,快跟我走,有消息了!”

常有財二人剛從茶莊出來,就被腳步匆忙的雜貨鋪掌櫃碰個正着,也沒等常有財說話,就急忙拉着二人匆匆離去。

作者有話要說:

今兒個就一更

實在是前些天的牛皮吹得太滿了,一天三更還沒着落,新文也沒着落,我得去努把力。

之後每天的更新肯定是能準時的,我們家這邊發現了一例肺炎确診病例,所以基本上,我大概每天除了睡覺游戲,就是碼字,不會出門的。

我得逼一逼自己去。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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