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那雜貨鋪老板領着二人三轉兩轉,才到了一戶宅子跟前兒。
那宅子不大,但裏面的人忙忙碌碌的,箱籠器具擺了滿院子,外面還停了三輛馬車。
雜貨鋪老板示意常有財二人在一旁等着,自己先進了院子,與立在當間兒的一個中年男人攀談起來。兩人談話是還往自己二人站立着的位置指了指,言語間多有打量。
常有財有些不知道該怎麽辦,這時候是讓一順幫着擡擡東西表現表現,還是老老實實的站着才是上上之選。正在他猶豫間,那雜貨鋪老板沖他們二人招了招手。
常有財拉着一順,小心的越過雜亂擺着的箱籠,走到二人面前,作了一揖。“不知先生如何稱呼,在下劉青山,多謝先生大恩。”
那中年男子擡手,四指合并捋了捋下巴上的美髯,面上沒什麽表情,不辨息怒的答道:“謝我作甚?某并未有恩于你,今日之前你我二人也無甚交集,何謝之有?”
常有財不慌不忙,手心朝上手背朝下,四指并攏,指向雜貨鋪老板,“我這大哥既然領我們到了貴府,那定然是先生人品貴重,值得尊敬。再則,現下的情形,先生肯讓我這弟弟前來一見,便已經是天大的恩典了,怎能不謝?”
那中年男子輕嗤一聲,停下捋胡子的動作,“好利的舌頭。如今我既然已經見了你們,恩典已施,便回去吧。”
常有財聽了,也沒說什麽,仍是作了一揖,淡然的說道:“那便告辭了,祝先生一路順風。”
說罷,便領着一順轉身要往外走。他其實還真沒覺得有什麽可惜的,這一家子人并不多,但東西卻不老少,這一路上,怕是忙活起來誰也顧不上一順這個外人。不說是在遇到危險時候能幫着回護一二,怕是休整後能不能把一順弄丢了都是個問題。
再一個,他這次出來,本來也沒抱着太順利的希望來的。在他看來,短則一兩日,多則三五天,找到了給妥帖的人家托付,就已經是極順利了。
常有財腦子裏想着自己的小九九,想得也明白通透,是則走得那叫一個痛快;一順也是極其信任這個大哥,自然也跟着走到潇灑。
身後的雜貨鋪老板一看,急忙去推那中年男子,壓低聲音說道:“好你個老張,剛剛明明都說好的事兒,臨了臨了的你給我來這一出。”
那中年男人嗤笑一聲:“你這老貨,一天天的就瞎操心。連人都沒認清呢,就過來熱心腸上了。也不看看,那青年哪裏像你說的是個莊戶人?”
“就你會看人?就你會看人?那你給我說說,人家是個幹什麽的?”雜貨鋪老板氣呼呼的,也顧不上壓着聲音怕人聽到了,“就是個開書鋪的,一天天還真當自己中了舉人做了官老爺了,拿腔拿調的看這個看那個的。”
那中年男人伸手虛點了點雜貨鋪老板,有些別扭的說道:“那孩子到真是個苦人家出來的,那個青年卻不是。說是讀書人吧,卻沒有讀書人的通達酸腐,文化修養也差些,不像是在書本堆裏浸出來的;但你要說是咱們這樣做些小買賣糊口的,也不是,言語間多是豁達,沒咱們這個精明計較的勁兒。但到底是個做什麽的,我還真是看不透。”
雜貨鋪老板斜睨了那中年男人兩眼,“哼,我也不與你講這許多,你就說,這人是帶是不帶?江狗子我發現自從你兒子中了秀才你就飄了你!”
那種年男子滿臉怒容,指了指大門口,“你給我滾出去,喚哪個江狗子呢?來旺,把你趙掌櫃給我送出去,再把剛才那倆喊回來!”
說罷,也不管院中的忙碌,一拂袖子轉身進了堂屋去了。你才叫狗子,你全家都叫狗子!
那雜貨鋪老板一聽這話,也不生氣了,樂呵呵的朝旁邊彎腰候着的來旺念叨着:“都是小門小戶的,偏他講究,還養了這幾個跑腿兒的。你不用管我,去追那二人去吧,要是找不到,自去我那店裏尋人便是。”
說完,撣了撣衣襟,大搖大擺的追到堂屋裏去了。徒留來旺一個人尴尬的站在原地。
話說常有財二人出來那門,便放慢了腳步慢慢溜達去了。這扯開步子走的确是潇灑,可也真的是累啊。
“一順,你說要不要買兩個下人?這樣一來,買個馬車你就能自己走了,方便清淨的很。”常有財突發奇想,說完自己就覺得不妥,“還是不要了,不是從小養在身邊的忠仆,心大了奴大欺主就不好了。”
常有財擡頭看了看挂在頭頂的太陽,有些怨念。這要是有高鐵有火車就好了,又快又舒服,這大太陽曬着,再熱都不怕。
“二位郎君,請稍微等等。”
常有財二人繼續慢慢向前溜達。在常有財意識了,古時候喊人大多都會喊公子,誰能想到還有個稱呼叫郎君。庒一順更是不覺得是在叫他了,他以前跑到縣裏來趕集賣貨的時候,不被叫聲小叫花都是好的。
來旺連喊好幾聲都沒見二人停住,急忙快走兩步,一手一個拉住了常有財和一順。
常有財下意識的擡起手臂就想反擊。實在是他倆人買的東西都拎在手上呢,這猛然被人一拉,便覺得是有人眼紅過來搶的。一順的反應更是強烈,掙開就往常有財身後躲去。
來旺尴尬的搓了搓手,沖常有財二人說道:“我是江宅的小厮來旺,我家老爺讓我來請二位回去。”
常有財有些懵,江宅是哪個宅?自己好像不認識什麽姓江的。
來旺見狀,急忙解釋一句:“就是雜貨鋪老板,趙掌櫃剛剛領二位去的那戶人家。”
“奧,”常有財恍然大悟,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也是自己愚鈍,剛從人家出來轉頭就給忘後腦勺去了。急忙将手裏拎着的一包點心塞到那小厮手裏,“小哥拿着吃,倒是麻煩您出來尋我們了。”
二人幾番推辭,那小厮推辭不過,只得拎在手裏。只等着回去跟老爺彙報完了,跟添福和多壽兩個分了。
“小哥,你家老爺,這是反悔了?”常有財壓低了聲音問來旺。俗話說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懶,你都收了我的點心了,沒道理不透露一二吧?
來旺搖了搖頭,臉上挂着無懈可擊的微笑,“回郎君的話,小的不知。”
“哦。”常有財不死心,繼續問:“要不你再想想,興許就知道了呢?”
來旺繼續微笑,只是腳下的步伐卻快了三分。
這回那中年男人并未多說其他的,只是把一順叫道跟前兒,問了兩句話,便和常有財說道:“我們一家子是并不往蜀中去,而是要去豫章郡尋親謀生。是以,我們也只能把那小兄弟帶到豫章去,到了那頭,再另尋一妥帖的商隊,帶着那小兄弟往荊州方向去。”
常有財對這個郡那個州的地名實在是不感冒,但仍舊要硬着頭皮不動聲色的答應下來。
沖那中年漢子拱了拱手,常有財開口說道:“先生人品貴重,我自然是相信的。還要勞煩先生一路多費心了。”說罷,便從懷裏掏出一個錢袋,雙手奉到那中年男人跟前兒,“這一路山高水遠,本以勞累先生操心,其他卻是萬萬不敢再受。這是那孩子的盤纏,萬望先生收下!”
一順這時候也是機靈,聽了常有財這話,‘噗通’一聲就跪了下去。
常有財吞了吞口水,這傻孩子,做做樣子就是了,做什麽這麽實惠。那膝蓋和地板相碰的清脆聲響,聽起來就疼。
顯然找老板和江掌櫃的也被一順這神來一筆給鎮住了。江掌櫃的下巴上的山羊胡子抖了兩抖,急忙起身連拉帶拽的把一順給扶了起來。“這是弄甚,我也就是順路帶帶你,怎地就需要這般。”
說罷,從常有財手裏接過那盤纏,連個推辭都沒有。“我也是個生意人,賠本兒的買賣是不做的。我們做買賣的,信義二字是立身之本,今日我手裏你們二人的銀錢,這一路上,你們便放下心來吧。”
江老板将那裝着碎銀子的錢袋往桌子上一扔,沖外面喊道:“來旺,你去小少爺的車上安排下,一會兒這孩子放小少爺的車上。”
江老板轉頭解釋兩句:“我家幼子今年十歲,最是個調皮的,讓他們倆坐一輛車,想來旅途上不會太無聊。”
雜貨鋪老板臉上有些得意,沖常有財解釋到:“我這朋友是自小玩到大的,最是個仁義。只他應下來了,你們就大可以放心。”
江老板輕咳兩聲,拿起桌上的茶盞,撇了撇茶葉,遞到嘴裏喝了一口。“你們這便回去吧,我這廂收拾完也就走了。”
聽了這話,站在常有財旁邊的一順攥緊了大哥的衣襟。
常有財嘆了口氣,蹲下身子,扶住一順的肩膀:“一順,該說的大哥都跟你說了。此後,便要好好的照顧自己了。在路上莫要給江老板添麻煩,也不要再這樣膽小沉默了,好好跟小少爺相處,也多跟江老板學學。但凡咱們從江老板身上學到點,都夠你以用的了。”
江老板顯然對這樣不動聲色的馬屁很是受用,喝茶的嘴角偷偷的翹了翹。
當着一屋子人的面,常有財從袖袋裏掏出來一個灰撲撲的錢袋。裏面有他媳婦給準備的幾輛碎銀子和一些銅子兒。“都說窮家富路,這是村裏人給你湊出來的一點盤纏,裝着路上花用。”
作者有話要說:
哈哈哈哈,這章斷得好奇怪,有湊字數的嫌疑。
不用懷疑,我就是。
你們那裏都是什麽時間拜年吶,我家這邊的習俗是年初一的早上。不過,是不是全國大多數地方都是呀?
嗯 在這裏給三十兒拜年的小夥伴拜個早年吧~~~
祝大家萬事如意 財源廣進! 過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