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有金睡得并不安穩。夢中的他變成了大鬧天宮的齊天大聖,一個不查就被如來佛祖鎮壓了下來變成了潑猴孫悟空。雖則在他心裏自己是那個英勇無雙的蓋世英雄,但被壓在五指山下的日子真的是太憋屈了,他覺得自己連呼吸都困難了些許。
可這漫天神佛欺人太甚,那山的重量越來越重,越來越重,直到他覺得自己要就此被壓死時,猛然間睜開了雙眼,從夢境中掙脫開來。
眯着眼睛實應了一下眼前的光線,有金上下左右瞄了瞄,天是他熟悉的藍天,樹是他熟悉的綠樹,甚至連草葉中夾雜的暗黃色枯葉也是随處可見的,這才放下心來。
自己沒變成孫悟空,不用去經歷之後的一切,陪那只會不分青紅皂白拖後腿的唐和尚去西天取經。天知道自家大哥前些日子講的那唐和尚被黃袍大王變成老虎之後,他心裏有多高興。這簡直是大快人心!這就是對那唐朝和尚最好的懲罰!他暗自期待,之後的情節就是百花羞想要個虎皮大氅,老國王便下令将那唐朝和尚變的老虎撥皮抽筋。
有金深深吸了口氣,卻覺得依舊如同夢中那般,呼吸困難。想喊自家大哥來幫幫自己,可嘴巴裏幹的都快要冒火了,張了張嘴一個字都喊不出來。有金心裏有些委屈,又有些害怕。自家大哥是不是嫌棄自己拖後腿,将自己給扔了?
使勁掙紮了一下發現還是沒有什麽效果,後知後覺的有金垂下眼簾,就見一個黑色的頭顱歪在自己頸側。
有金覺得,現在的情形比自家大哥扔了自己還可怕!他大哥,好像是出事兒了。
努力伸出雙手去撕開裹住自己的布料,一點點将其撕開。他爹以前總說,錢財乃身外之物。他大哥現在不知道是受傷了還是生病了,那這是布料的完好與否就一點都不重要了。
費力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将裹在自己身上的布料撕開,小心的将自家大哥翻了過來,爬起身子的有金顧不上去整理散落在一旁的各色棉布,輕輕的搖晃了一下自己大哥,卻沒有得到一絲回應。
有金的心一點點空了,無邊的恐懼從心底慢慢湧了出來。使勁兒的晃了晃常有財的身體,甚至壯着膽子用手拍了拍對方的臉頰,可自家大哥仍舊臉色慘白的躺在那裏。
他剛剛明明,是期望自己大哥猛然掙開眼睛,斥責自己大逆不道,然後狠狠打自己屁股的。他一點都不怕打屁股的,打的特別狠特別疼也是沒關系的。
“有人嗎?快來人,快來人救救我大哥吧!”有金顧不得嗓子疼得快要流血,雙手合在嘴邊,一邊流着眼淚一邊高聲喊。
接連喊了許多聲,沒有得到一絲回應的有金頹然的坐到了地上。随後又跟想起來什麽一樣,将散落在一旁的布料全部揀了起來,包到了自家大哥身上。
大哥身上好涼,他肯定是特別冷了,他得先幫自家大哥保暖。
這裏顯然是不能呆了,這麽個林子了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得先帶自家大哥去找郎中,郎中肯定能把大哥治好的!等大哥好了,郎中要多少銀子他們都給!他都知道的,出來時候嫂子給帶來好些銀錢,肯定都被自家大哥變走了。
大哥那麽厲害,都能把東西變走,怎麽會生病呢?
狠狠擦了一把眼淚,小男子漢将自家大哥扶了起來,一個用力,就給抱到了懷裏。努力的不讓自家大哥擋住自己的視線,還得保證自家大哥不會蹭到地上,常有金覺得,雖然自家大哥不是很沉,但卻比抱着任何千金重量的都要累。
小男子漢磕磕絆絆的走出去好長一段,可他們兄弟二人似乎迷失在了這片林子裏了,周圍除了草木還是草木。期間有金幾次試圖喚醒自家大哥,最後都已失敗告終的了。越來越心焦的有金覺得,自己有必要按原路返回,即使那幾個差役想要他們的錢財,可如今兄弟二人孑然一身,想必是不會為難他們的。
心裏頭想着事兒的常有金,一個不查,被腳小一截凸出地面的樹根,絆倒在地。一腳踩空了的常有金,連着被緊緊抱在懷裏的常有財一起,從山坡上翻滾了下去。
向前撲去的有金僅僅抱住自家大哥的頭。他大哥之前說過的,如果在山上摔倒了一定要保護住自己的腦袋,其他地方事後都能醫治不就,可腦子要是出問題了,大羅神仙都救不了。
大哥不能保護自己,但他能保護好他,正如之前大哥拼了命的保護他那樣。
兄弟二人如同一顆圓滾滾的湯圓,飛速的從山坡上滾下,接連的幾棵樹木都沒有擋住二人下落的勢頭。
待終于緩緩停下來之後,常有金顧不得臉上、手上和胳膊、腿上的擦傷,先将自家大哥方平,從到到位的摸了一邊。
以前武師傅讓練習後,總是會這樣幫他放松筋骨。武師傅的雙手從脖子開始,一寸一寸的捏到腳後跟,一邊按着,一邊操着那口不知道是哪裏的方言,給他解釋。當時他總是嫌棄武師傅啰嗦,大手還按得特別疼,可如今,他卻萬分感謝武師傅的啰嗦。
有金從頭到腳的摸索了一遍,發現沒有任何異常之後,這才放下心來。
他人小,下落過程中雖然幾次都撞到了樹幹上,但大多數碰撞的都是自家大哥的身體,他原先還擔心大哥傷了骨頭來着,可如今摸着骨頭沒什麽事兒,他就放心了。
撕下一塊兒布料将自家大哥正往外冒血的右腿包紮起來。這大約是刮到哪裏,褲腿子撕開了好大一個口子,裏面的皮肉被削去了一塊兒,血紅一片慘不忍睹。
有金站起身子私下裏左右張望,見到一塊兒還算幹淨的大石頭,抱起自家大哥就往那個方向去了。他要先把自家大哥安頓好,然後再去找郎中去。都怪他沒有,沒能帶自家大哥去找郎中,還将大哥弄成了這個樣子。
将常有財放到大石頭上,常有金撒丫子就往外跑,跑了一會兒覺得不對,又折了回來将身上的裝着防蟲蛇的藥的荷包摘了下來,放到了自家大哥身上。
伸手将自家大哥頭上沾着的草葉摘了下去,有金吸了吸鼻涕,又将落到臉上殺疼了傷口的淚水用袖子抹掉,狠狠心,轉頭跑遠了。
常有財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了就是這樣一副畫面。
自家那蠢弟弟糾結的和自己告了個別,然後抛下了自己,毅然決定的轉身離開。就好像自己,是個包袱一般。
用手撐着身下的東西,想要坐起身子的常有財,“嘶”得一聲收回手來。将手擡起來放到眼前,這才看到自己手心裏有一大片的擦傷。這死孩子似乎抛棄自己之前還弄傷了自己,這都造的什麽孽,養出來這麽個白眼狼。
渾身無力的躺在那裏,看着漸漸暗下來的天空,常有財有些心灰意懶。
他不知道自己之前是怎麽了,明明是帶着有金往前走着的,但突然眼前一黑,就什麽都不知道。現在看了,他大概是太累了,身體的應激反應讓他睡着了。他現在覺得渾身都沒什麽勁兒,肌肉還有些酸疼的,渾身的汗味連自己都要嫌棄自己了。
可這些疼痛現在都不算什麽,他覺得自己右腿一跳一跳的疼,疼得都快不是自己的。想也知道不會有什麽好,常有財索性懶得去看,從空間裏找出水囊和剩下的幾塊兒糕點,一股腦兒的塞到了嘴裏。
就算是要死在這兒了,他也得做個飽死鬼!
氣喘籲籲跑回來的常有金看到的就是眼前的這一幕,自家大哥悠哉悠哉的躺在那裏,變着花樣的将水往自己嘴裏倒着。
伸手奪過那水囊放到嘴邊,“咕嘟-咕嘟”的喝了兩口,直覺得冒煙兒的嗓子有些緩解了之後,這才将已經空了水囊塞回自家大哥手裏。“大哥,你可算醒了,我還以為你要死了呢。”
躺在那裏不想動彈的常有財翻了個白眼,你可盼着點你大哥的好吧。
“我都要吓死了!怎麽喊你你都不起來!嗚——”有金也不管常有財的反應,站在那就扯着嗓子開始哭。一邊哭一邊抽抽嗒嗒的說着:“我,我想帶你去,去找郎中的,可我,可我,可我不知道在哪,還把你摔下來了。大哥,咱們回去吧,回去吧,回去縣城裏,看郎中吧。”
常有財無奈的嘆了口氣,顧不上酸疼的身體,伸手替自己弟弟擦了擦眼淚。小孩兒估計是受了不少苦,臉上劃得一道一道的血凜子,狼狽極了。
“大哥好不容易帶你出來了,怎地還要回去呢?那幾個惡差人得着了咱們,豈能放過我倆?”努力用手肘支撐着身體坐了起來,“大哥這不是沒事兒?之前就是太累了,睡了會兒罷了,快別哭了!你現在怎麽越長越醜?一哭就更醜了!”
作者有話要說:
初一的兩更先欠着,那篇的開篇也欠着。這幾天抽時間補上。
我其實原本以為來親戚跟我沒什麽大關系的,就打個招呼就該幹嘛幹嘛。但大概十我年紀大了,家裏人不在把我定位在一個孩子的層面上,很多事就要我來做了。所有全天都在陪着吃喝玩樂,沒空出來時間。
我今天先馬一章,要去睡覺了,明天有事兒外出。
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