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有金哭的更傷心了,常有財甚至能從他咧開的大嘴看到他那長了黑斑的後槽牙。
真是糟心,也不知道這小孩兒換牙沒有,要是沒換,還得給他琢磨琢磨牙膏和牙刷。以這種形式來看,那每天早上用青鹽漱口是一點用的沒有,還不如讓幾個小的去嚼燒過的煤炭呢。
使勁兒将有金張着的兩片嘴唇合到一起,無視那濕漉漉的眼睛裏滿滿的控訴,常有財說道:“快些走吧,咱哥倆別剛剛出來虎口又入了狼窩,我可知道這山上是有狼的,你要是再耽誤下去,大哥被狼給吃了,做夢都不會放過你的。”
“我以為你不要我了,我可害怕。”有金依賴的抓住常有財的手指,讷讷的說道。
常有財從沒見過這個樣子的有金,在他心裏,有金一直是個樂觀向上,積極主動的男孩子。即使偶爾心裏面有些波瀾,也總是能很快的自我調節好。彷佛這就是個小太陽,渾身散發着正能量。
可如今,這個正能量的小太陽,卻依戀的握着自己的手,訴說他的恐懼和依賴。
“你,有銀和家寶,還有你嫂子,你們是大哥在這世界上最重要的人了。”常有財扶着有金的肩膀,“我所作的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們,為了我們一家人能夠安穩的生活,所以,大哥怎麽可能不要你呢?”
“可你都要死了,我喊你你都不答應,我搖晃你你都不醒來。”有金打了個響亮的哭嗝,但這完全不影響他的掩飾內心不安的控訴,“我還拍了你的臉,你也不跳起來打我!”
“嘿,你個臭小子,誰說我不打你?”常有財作勢要去拍有金的屁股,卻被他靈活的閃開了。半天不敢動的僵在原地,等着後背傳來的疼痛一點點消下去,繼續說道:“臭小子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還敢打你大哥的臉呢?而且我都跟你說了好幾遍了,我是睡着了,你怎麽就不信呢?”
“你胡說,你就是要死了。我都記着呢,爹爹死的時候臉上就是白白的,跟你那時候一個樣子。”有金一邊哭喊着,一邊在原地蹦跶,怎麽樣都不相信自家大哥說自己睡着了的理論。
“你就胡說吧你,我跟爹爹可不一樣。我就是睡着了,我睡醒的時候還看到你跑了呢,你說!你是不是看把你大哥摔成了這個樣子,心裏一害怕,就要把你大哥給扔了?!”
一見說服不了這個認死理兒的小孩子,常有財只能轉移話題,不過好在,這一招對付有金還是挺奏效的。
“我才不是,我就是想要去找郎中去!”有金止住了哭聲,在原地不停的打着嗝。因着自家大哥冤枉自己,站在原地直跳腳。
“還給我去找郎中去了,你就是要把我扔了,只不過一看這天快黑了,心裏害怕又回來了。”制止了有金要解釋的話,常有財繼續說道:“你看看你,還一直打嗝。你肯定是偷吃了什麽好東西,這才會這樣的!”
有金急得臉都憋紅了,張嘴就開始解釋,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的,半天說不到點子上。又看到自家大哥笑麽呵的看着自己,随即沮喪的閉了嘴,轉頭看向旁邊的草地。
常有財止住笑,伸手握着有金的下巴,将弟弟那張可以媲美小花貓的臉轉過來,面向自己。“看看,不打嗝了吧?這樣吧,我給你的機會,你告訴告訴我跑出去這半天找着什麽了?有郎中嗎?”
“沒有。”一提這個,有金整個人更沮喪了。“什麽都沒有,除了樹和草,就剩下山了,別的什麽都沒有。”
常有財用力拍了拍有金的肩膀,不想又牽動了後背的傷口。也不知道是怎麽弄得,傷得嚴重不嚴重。“這是個好消息啊,剛剛你是走的那邊吧?咱倆現在走這邊,再往前走一走,總是能找到過夜的地方吧?”
見有金還是低頭站在那裏,沒有任何動作,常有財在心裏嘆了口氣。“站着幹啥?還不過來扶着你大哥走?走這點路就累了?還是你想着就留在這山裏喂狼?”
将剩下的兩塊兒點心塞到有金的嘴裏,用手捂着不讓他吐出來。常有財樂呵呵的繼續說:“你可別跟我說你不餓啊,你就是不餓都不好使,我肯定是要拿你當拐棍兒用的,你反駁都無效。”
有金将眼睛瞪得圓圓的,裏面滿滿的控訴與無奈,甚至常有財還從其中看出了一點點的縱容。
縱容,看錯了吧?他一個事無巨細将事情想得周全無比的有着大智慧的成年人,還用得着這麽個小孩子縱容着?
見有金一點點的把那點心咽了下去,常有財這才攬住有金的肩膀,将身體的重心稍稍往弟弟的身上移了移,右腿的受力稍稍小了些。這才伸手指着前面,高聲喊道:“為了勝利!向前開路!”
有金小心的抱住自家大哥的腰,盡量能帶着他往前移動。忍了半天沒忍下去,還是開口說道:“大哥,你怎麽這麽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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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二人走了很久,常有財覺得包在自己身上的布料都快能擰出水兒來了,倆人還是沒走出這片山林,在林子裏晃悠着。
“大哥,還要走多遠吶?我好渴了。咱們要不要休息一會兒?”有金氣喘籲籲的沖自家大哥說道。
“再走一會兒吧,實在不行就找地方将就一宿吧。”常有財擡眼看了看頂在頭上的明亮的月亮和閃爍的星空,多虧有它們,才能讓他們兄弟倆不至于看不清眼前的路,迷失了方向“你渴了,那賴誰,誰讓你不知道細水長流的?非一下子就把水喝光了。咱們買了醋吧?不然你喝點那個吧?”
“那能好喝嗎?多酸啊?”有金有些意動,但卻害怕那醋的酸勁兒。
“試試呗。你嫂子之前不是給講過望梅止渴?那梅子多酸?那玩意還能止渴呢,說不準跟醋是一個原理。沒準兒你喝完了,口水分泌的多了,也就不渴了。”常有財停下腳步,從空間裏找出之前買的一壇子醋,遞到有金的懷裏。
将右腿擡起,左腳站直了身體,“我可跟你說,你哥有這個本事的事兒不要告訴別人啊,誰都不行。不然哪天人家把你哥拉出去燒了,我天天去你夢裏哭去。”
“我知道的。”有金屏住呼吸,試探性的将嘴放到醋壇子沿兒上,微微傾斜壇子,喝了一小口進去。
“呸呸!”有金的臉都皺成了個包子,“好酸吶,大哥好酸吶!”
“你大哥才不酸,你大哥可甜可甜了。”常有金将醋壇子拿了過來,收到空間了。使勁兒刮了刮有金的鼻梁。“還渴不渴?雖然我覺得你含到嘴裏效果更好,但喝了點應該也不錯。”
有金誠實的點了點頭,随即又搖了搖頭,“好像不是那麽渴了,我覺得我還能走一會兒。”
“這不就對了!”常有財将有金往自己身邊摟了摟。這林子了怎麽會有貓頭鷹,都說夜貓子一叫事兒就要不好,這貓頭鷹和烏鴉此起彼伏的,可千萬別出什麽事兒才好。“那咱倆就繼續往前走吧,我有種感覺,前面肯定有人家,說不定是個大村子呢!”
常有財的右腿已經疼的快沒直覺了。這一路上雖然都是有金支撐着自己,但是布料和腿上的肉摩擦着,還是讓那傷口雪上加霜。他不用低頭就能感覺到,自己腿上包着的那兩圈兒布料,應該都已經被血給殷透了。
“大哥,要不我抱着你吧?”有金站住身體,沒往前走。“我覺得這個樣子咱們倆都累,還不如我抱着你走的輕省些,說不準速度上也能快些。”
“你可拉到吧!”常有財不相信的睇了有金一眼,“就你這矮冬瓜,抱着我估計也看不到前面的路了,背着我我沒準兒腿還得拖拉到地上,還不如就這麽走呢。”
見有金想要反駁,常有財飛速的又卸了三分之一的勁兒落到有金身上,“行啦,看在你這麽有孝心的份兒上,你大哥就全部仰仗你了,你在旁邊可給我扶好了,摔了我的話,等我好了就把你屁股給打開花!”
常有金跟着自家大哥的動作往前走了兩步,雖然覺得肩膀上的力量稍微重了些,但自家大哥還是如同之前一般,身體一跳一跳的往前走着。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如果他長大了就好了,如果他以前能跟武師傅好好學學打拳就好了。這樣他大哥就不用遇到壞人的時候只能帶着他跑,這樣他大哥就不會那麽辛苦,那麽累了。
“大哥!”
常有財有些不解的看着自家弟弟。
“我以後會很厲害的。長得比你還高,長得比你還壯。都不用拿什麽東西,就能把壞人打的屁滾尿流了,再也不敢來惹是生非了。”
常有財點了點頭。小夥子你志向很遠大啊。你大哥估計也就這麽高了,你努力努力夢想還是會實現的。
“大哥,等我長大了,我以後絕對不讓你再辛苦了,再不讓你手上了。”
作者有話要說:
緊趕慢趕,仍舊沒在時間跳轉到28號把文章傳上來,既然這樣的話,那我也沒什麽好說的了。
這是昨天的更新,今天的更新稍後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