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常有財不回答有金的問題,使勁兒戳了一下有金那穿着衣服還裹着兩層布料的小胸膛。“我好不容易給你帶上的,誰讓你摘掉的?”
将有金摘下來的兩個口罩套在自己那層的外面。想來離得夠遠了,應該不會有什麽事兒。将自己懷裏的防蟲藥包拿出來,挂到有金身上,常有財交代:“你就在這等我,哪兒都不要去。身上披着的,臉上帶着的都不準摘,再熱也不行。如果你不聽我的話,我就……我就不要你的。”
有金怔怔地看着自家大哥,半天後突然轉頭看向一旁的大樹,大聲的反駁:“不要就不要!我才不稀罕!”
常有財馬上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卻不敢伸手去碰觸有金,急忙繞到另一側和有金對視。這一看不要緊,小男孩眼睛裏竟然蓄滿了眼淚,要落不落的含在眼圈裏,看上去好不可憐。
常有財陪着笑臉,怕有金羞惱尴尬,假裝沒有看到他眼睛裏的淚花,“我稀罕我稀罕,我最稀罕你了……都是我這破嘴,腦袋一快什麽都往外說。”話音将落,還伸手隔着口罩狠狠拍了一下自己嘴巴的位置。
有金臉上仍舊沒有笑模樣,但情緒明顯比剛剛好了許多。低着頭剛準備用袖子擦去滴落到臉上的淚珠,就被常有財握住了胳膊。“這衣服袖子多髒,用它擦眼睛,眼睛還要不要了?你聽大哥的話,咱們就堅持一會兒,天兒這麽熱,很快就幹了。”
有金鬧小脾氣的将自己的胳膊從大哥的手裏掙脫出來,卻聽話的沒再去管消失在口罩裏的淚珠兒。常有財見狀,不以為意的笑了笑,陪着小心的說到:“那我可走了,看在我這麽稀罕你的份上,可千萬別摘口罩和披在身上的布料。不然我回來就坐在地上鬧!使勁兒鬧!大聲的鬧!撒潑打滾兒的!讓人家都來看看,你有個多麽丢人現眼的哥哥!”
“聽到沒有?”
“聽到沒有?”常有財撒嬌一樣的伸出手指戳了戳有金的肩膀,“你聽到沒有?!”
磨不過自家大哥的有金,只能勉為其難的點了下頭。誰也沒看到,小男孩被大口罩遮住的下半邊臉頰上,大大揚起的嘴角。
得了自家弟弟肯定的答複,常有財輕輕舒了口氣,站起身來快步往回走。不是都說古時候的孩子都成熟懂事兒的早嗎?五六歲的都能當個大人用了,田間地頭一把抓,家裏家外一把手。怎麽自家這個都九歲了,遇到點不順心的還得讓人死皮賴臉地哄呢?
物傷其類,秋鳴也悲。
常有財固然是對那些村民的遭遇感到憤怒和哀痛,但他此行回去的目的,和當初替靈溪村村民和後灣灘的人收殓的目的是一樣的。或許現在此地已經形成了瘟疫,但無疑,就這麽放任下去的話,影響的範圍肯定會更大更廣。或許不出月餘,就波及到了驚崖口的家裏。
反正他可能已經被感染了,那麽為了家裏頭的媳婦兒和弟妹,是十分必要的。
眼見村頭已經出現在眼前,常有財站在原地,深呼吸幾次,這才邁着沉重的腳步,往村裏走去。
常有財盯着眼前的形狀,從這個角度來看,這更像是一個祭壇。四根柱子按照月牙的形狀排列着,被屠宰虐殺的動物衆星拱月般的被放成一個圓,中間的牛頭上兩根強壯的黑牛角,直指天空。那柱子上穿着的人也很耐人尋味,少年,青年,中年,老年,男女各九人,如同獻祭一般。
常有財不敢直視眼前的慘狀,只是假裝不經意見的從期間瞟過,可越看,越覺得這裏處處都透着讓人頭皮發麻的古怪和巧合。
随意進了幾戶院子,常有財将各家各戶的柴火和麥稭豆杆都搬了出來,還有那些散落一地的舊衣物和鋪蓋,一層一層的架在幾根柱子下面,上面松垮的架着粗些的橫梁和門板,又怕這火焰不夠旺,将那破碎的油壺裏的油用破衣服沾着,摻到了裏面,這才将火折子吹燃,點着引火的信子,扔到了柴火堆裏面。
見那火堆越燒越旺,常有財拎起一把長柄的鐵鍬,将那地上腐爛的家禽家畜挫起來扔到火堆上面。有些腐爛程度嚴重的用鐵鍬一碰就斷開了,屍水合着內髒碎肉和蛆蟲一起落到地上,無所依托的蛆蟲扭動着臃腫的白胖身體。附着在其上的蒼蠅僅僅在常有財動作的那一瞬間被驚起,但很快又生命不舍財地落回了腐肉上面,被火舌一舔,頓時失去了性命。因着被火焰灼燒着,腐臭味被無限放大,夾着皮肉被火燒着的焦糊味,惡心感從腳底心直湧上天靈蓋。
常有財強迫自己将手裏的鐵鍬立到一旁後,快速的往後退,企圖去別家尋找能助燃的幹柴麥稭什麽的時候,能稍稍遠離這個巨大臭味的發源地。
努力将眼睛裏的淚花逼回去,常有財第一次真實的理解,原來味道真的能成為一種生化武器,能生生将人臭暈,臭哭!
這村子離山林太近了。後世經常報道的山火、林火的時間太多了,常有財早就不是以前那個無知的自己,認為樹林草木還濕着,并不能燃燒。
是則即使如今火光沖天,好似能造成燎原之勢,或許已經不需要後續添柴加料了,常有財依舊不敢離開。
常有財努力不去用鼻子呼吸,口罩下面的嘴微微張開,希望能盡量少受那臭味的影響。這味道太大了,不知道是不是心裏原因,常有財覺得自己的腦袋有些暈。
挨家挨戶的搜索一通,用那板兒車将能拉來的助燃物都拉了過來,一點點小心的填到四個火堆上。将下面最後的一些家禽家畜的屍體扔到了火堆上,常有財向後退了幾步,遠遠地看着這無情的火焰,淨化此處的一方人間。
見火勢漸漸小了下來,常有財挪動有些僵硬的雙腿,一步步往村子外走去。
回頭看了眼濃煙滾滾的村子中央,和那四根已經燒塌了看不出原狀的柱子,常有財頭也不回的大步離開了。
這世間每時每刻都發生着無數的慘劇,每一件慘劇都是駭人聽聞、觸目驚心,可一人之力終究有限啊!古人說過: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他常有財就只是個平平凡凡的普通人,就想能平平安安的活下去,這樣的事兒,還是少遇到些好了。
惟願時光清淺,歲月慢慢。
有金已經等得很不耐煩了。大哥回去找東西的時候日頭才剛剛偏西,可現如今已經要落到山那邊去了。天色已經漸漸黑了,常有金真的擔心自家大哥會迷路,找不到自己。
至于大哥之前說的不要自己的話,常有金是嗤之以鼻的。他大哥都說了,最喜歡的就是他,怎麽可能不要自己。
使勁兒捂着肚子,不讓‘咕嚕’聲從裏面傳出來。有金有些煩躁的圍着大樹轉圈圈。他決定在大哥回來之後不理他半盞茶的時間,不讓他離開,大哥還不快點回來,不然他就能自己去找些東西吃了。
捏了捏袖袋裏的火折子,他就知道之前借給大哥用的那個被弄丢了,這才一直沒還給自己。這回買了這許多火折子,有金就多留了個心眼兒,自己藏了一個。
能抓只兔子最好,要是能抓只狐貍野豬什麽的,他也是不嫌棄的。
想象着那剝了皮的野物被火焰炙烤得焦黃油亮,咬在嘴裏不膩不膻,肉嫩可口,常有金的肚子就叫得更大聲了。常有金狠狠咽了咽口水,靠在那粗壯的樹幹上,朝着唯一的一條路的盡頭看去。
好在這次沒讓他失望,自家大哥的身影出現在路的一邊。
高興的有金早就忘了自己剛剛下定決心不理大哥半盞茶的時間,一邊喊着大哥,一邊小跑着往那邊迎了過去。
常有財制止自己弟弟撲過來的舉動,利索的将身上的衣物布料都脫了下來。作風豪放,驚的有金的下巴都查點掉了下來。
渾身赤條條的常有財将那些衣物點燃,看着那堆衣服一點點燒成灰燼之後,交待有金再稍微等自己一會兒,一個閃身進了空間裏。
剩下的酒精不多了,常有財只能節省的沾了兩團兒棉花,一點點的将自己的臉頰、脖子和手草草擦拭了一遍。好在上次下山的時候蘭花給他準備了一套衣服,因着一直未穿,便收在空間裏沒有拿出去。将衣服穿上後,常有財這才出來空間。
“大哥,你剛剛去哪兒了?”有金眼睛瞪得圓圓的,“是你把東西便沒有的神仙洞府嗎?”
常有財敷衍的點了點頭,伸手扯過有金,三下五除二的将小男孩給剝了個精光。小男孩兒羞得雙手捂住小鳥,身上都變得紅彤彤的。
常有財豪放的用撕成手帕大小的棉布沾了酒精,将自家弟弟渾身上下都擦過一邊後,扯了布料就包裹起來。
他以前看過一個視頻,內容是一個印度的男子演示印度女子是如何穿紗麗。因着并不是很難,所以常有財對其中的步驟記憶還是很清楚的。
三下五除二的将自家弟弟包裹成了一個印度小美人,常有財這将有金脫下來的那些同樣拎到一旁燒掉。
待火徹底熄滅後,常有財這才領着渾身上下只露出一雙眼睛的小男孩,朝着路的另一邊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
昨晚是腦補這些場面的時候只是覺得惡心,可今兒個再完善腦子中的畫面的時候,竟然幹嘔的憋出眼淚來了。我都懷疑,小夥伴們看到這會不會惡心的受不了,直接跟我一刀兩斷了。
但是你們放心,我本人也有些受不了這些了,所以這種畫面就到這一章為止了,之後又是一片和諧美好。
不過,我最喜歡看的小說類型是玄幻靈異恐怖類的,看那些大神們寫的,其實看得挺爽的啊,為什麽自己這樣一腦補,竟然會弄成這樣?
哈哈哈哈,每次看到你們的留言和收藏,我總是沾沾自喜,驕傲不已,但是昨個一看別人的收藏量和評論,順江将我打到了谷底。
我會努力噠,為了讓更多人看到我。
小夥伴們在家都好好的啊,已經上班出門的千萬保護好自己。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