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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因着有金沒有鞋襪,所以現在腳上除了纏了好幾圈兒的棉布外,就是那雜貨鋪老板娘給添做搭頭兒的草鞋了。常有財總擔心有金的腳掌肉嫩,被路上的沙石或者草根什麽的硌疼。

“腳疼不疼,還能走嗎?”

有金盡量邁着大步和自家大哥的步伐保持一致,聞言答道:“能走的,就是有些漏風。”

常有財略一琢磨,就明白是真沒回事兒了。雖然如今有金渾身上下被遮得嚴實,但其實他下半身除了寬大的裙子,裏面完全是真空狀态。設身處地的想一想,不穿內衣內褲出門的話,的确是有些不自在的。

常有財尴尬的咳嗽了兩聲,“沒事兒,你忍一忍,一會兒習慣就好了。再說這路上就咱們哥倆,也沒人知道,你別負擔那麽重。”

“哦。”又往自己嘴巴裏填了一塊兒黃糖,有金有些悶悶的說:“大哥,咱們什麽時候能吃飯啊?我想吃馍馍,想吃肉和菜了。總是吃糖,我吃不飽。”

“快了!”常有財将小男孩兒往自己身邊攬了攬,“等咱們到了下一個落腳的地方,就生火做飯吃。到時候大哥領着你去抓兔子,挖野菜去。咱們做個野菜燒兔肉吃!”

“你是知道大哥的手藝的,那是一等一的,燒出來的兔肉肥嫩多汁,咬上一口,絕對香掉你的舌頭。”偷偷咽了口口水,只聽身側的小男孩的肚子裏,傳來一聲巨響無比、毫不矜持的“咕~”。

常有財一個沒忍住笑出聲來,笑過之後又有些心疼。停下腳步又拿出那壇子樹莓醬,狠狠挖了一大勺後,挑起有金的面巾,塞到了自家弟弟的嘴裏。“再忍忍,大哥肯定給你找吃的去。”

有金‘吧嗒吧嗒’地将嘴裏甜滋滋的果醬一點點咽了下去,關心起另外一個問題。“那大哥,咱們什麽時候回家啊?”

常有財低頭看向認真走路的小男孩兒,“你說,大哥領你在外面玩兩天怎麽樣?就咱們兩個,其他誰也不帶!”

有金停下了腳步,确認自家大哥說的是真的之後,蹦得老高,“好啊,好啊,當然好!”興奮過後又像是想起什麽一般,“還是不要了,我嫂子肯定會擔心咱們的。還有有銀和家寶,我長這麽大還從沒有跟他們分開這麽長時間過。大哥,咱們還是早些回去吧。”

常有財的心被這個懂事兒的孩子暖得快化了,可卻有湧起一絲心酸。都是他不好,但如果他害怕的事兒發生了,黃泉路上,他一定會護着這個孩子平安的。

“恐怕不行。”常有財露在外面的眉毛皺成了一座小山,“我現在必須誠實的告訴你真相,事情的真相就是,我也不知道咱們倆現在在哪,如果要回去需要多常時間。所以,我覺得咱們先找地方好好休息一下後,再慢慢找回去的路。”

“那其實不是我們非要在外面玩兒不回家的,是因為我們沒找到回去的路?”

“是這樣沒錯。”常有財微微放低身子,遷就着小男孩兒的高度,何其對視。

“那好吧,那我們就稍微玩兒一小下,再快點找到回家的路吧!”有金挑着小眉毛,語氣裏是滿滿的無奈和拿你沒辦法,可眼底卻盛滿了細碎的笑意。

常有財使勁兒胡撸了一下這個傲嬌的小男孩的碎花頭頂,“所以,你現在要不要跟我一起,加快腳步尋找下一個落腳地?”

有金沒有回答,但迅速倒騰的小腿兒寫滿了對這件事情的急切。

下一個村子與之前那個相距的并不遠,兄弟二人沒走多久,就看到了前面隐隐綽綽的村裏。因着有了之前的經驗,常有財并未有多少害怕,只是行動間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小心。

從村頭走到村尾,這村子中竟然家家落鎖,偶爾有一兩戶大門未鎖微微開着的,院中也是一片整潔。

常有財合理的猜測,大概是那座村子的慘叫聲,驚動了這村子裏的村民,讓他們舉家逃命去了。

兩個村子的距離太近了,滿打滿算也就十公裏。一般人跑步大概需要四十分鐘左右,世界冠軍大概二十六七分鐘就足夠了,他們兄弟倆走的比較慢,大概也就用力将近倆小時。風速大概是按米每秒計算的,也就是是說,如果之前哪天風大些的話,其實病菌早就被吹到了此處安家落戶了。

換種想法,其實他們兄弟二人,仍舊沒有逃到安全的範圍之內。

常有財沒多做停留,拉着弟弟繼續往前走。

“大哥,我們為什麽不在那找戶人家借宿?我不想走了。”有金扯着自家大哥的衣襟,借以此來省些力氣。

“你沒看那村子家家都鎖着房門,想來是村民出去探親辦事兒去了,咱們沒地方找人投宿去。剛剛你不是喊了嗎?并沒有人答應。”常有財知道自家弟弟累了,放慢了腳步遷就着對方。

“那不是有沒鎖院門的嗎?我們可以去那樣的人家。”

常有財在有金的花腦袋上重重彈了一下:“小夥子,你的思想很危險哦。‘用人物,須明求。倘不問,即為偷’,你啓蒙時候學的都還給老師了嗎?市井百姓誰不知道‘不問自取是為賊也’,如今你怎麽能想出來這麽個馊主意?”

常有財微微提快了腳步,他太了解有金了,總是知道怎麽樣抓住對方的命門。果然,有金見自家大哥似乎因為生氣速度快了些,羞愧的抿緊了雙唇,跟着小跑兒了起來。

直到常有財覺得自己腳踝上方的肌肉有些酸疼的受不了,這才将速度降了下來。用餘光瞟了眼身邊氣喘籲籲的小男孩,常有財隐秘的笑了起來。

兄弟二人在月光下晃晃悠悠的走着,如果将肚皮中傳來的咕嚕聲忽略不計的話,倒是一幅極其美好的畫面。

有金已經将那一小壇子的樹莓醬刮幹淨了。常有財有些慶幸,做個交易倒計時結束的時候,自己沒把那壇子樹莓醬換了。不然估計現在有金已經快要吃糖吃得泛酸水了。

兄弟二人沒走一會兒,原先那條不算筆直的路就出現岔路了。這讓常有財有些犯難。

這樣一個一左一右的岔路,不管選擇的哪一條,方向是南轅北轍的。他們兄弟二人最終的目的是要回家的,即使他不能确定之後的進程如何,最起碼內心深處,他亦希望,即使死去,也要離一家人近一點。

“這兩條路,你選一個吧。”常有財掐了掐自己的食指,将事情的選擇權交到了有金的手裏。

最起碼如果有金選錯了,他不會舍得去埋怨有金,可如果是自己選錯了,不用有金埋怨,他都會在心裏叨咕自己半天。

有金伸出手指,極其幼稚的在兩條路上點了點,嘴裏還嘟嘟囔囔的念念有詞。常有財皺着眉頭看有金在那‘過家家’,內心還在糾結要不要阻止對方呢,就見有金指着其中的一條路,人家選好了。

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還能怎麽辦?跟着走呗!

即使心裏極其抗拒這就跟鬧着玩兒一樣的選擇,可常有財仍舊明智的沒有說出反駁的話。他現在心裏是非常想要選擇另外一條的,可過往二十多年的經驗告誡他,不要相信自己的直覺。

兄弟二人轉過這道彎,翻過那個坡,甚至還趟過了一條淺淺的小河。終于,一座零星幾戶人家還亮着昏黃燈光的村子映入眼簾。

常有財将自己身上的衣服整理好,又把有金頭上包着的布巾扯下來,當作一個披風系在他胸前,這才滿懷激動的抱着弟弟往村子裏走去。

他們運氣不錯,路過的第一戶人家,家裏面還亮着燈。

常有財從空間裏拿出一個籃子,裏面裝着兩條幹魚和一小壇子的大米,師心自任的敲響第一戶人家的大門兒。他都想好了,若這戶人家的人肯幫助自己,他一定把籃子裏的東西都送給他們!

只是讓常有財沒想到的是,這門還沒響兩聲呢,屋子裏剛剛還亮着的燈突然就被熄滅了。

“請問有人嗎?麻煩您,我們想借宿一宿?”常有財扯着嗓子喊了兩句,半晌也沒見有人出來。

常有財略站了站,起身往下家走去。只是還未等他們兄弟二人走到那家門口,剛剛還透出栅欄的昏黃燈光,

倏地又熄滅了。

這事兒如果不是發生在自己身上,聽說此事的常有財能笑得直不起腰來,可當這事兒發生在自己身上時,常有財覺得特別尴尬。剛剛他有多自信,現在的臉就有多疼。

本以為能休息的有金有些不高興,一連好幾次希望都被掐滅了,誰都不可能還樂呵的下去。眼明手快的看到前面還有一家亮着燈的,常有金掙開被自家大哥牽着的手,快步跑了過去,邊在大門上拍打,邊叫喊着:“請開開門,我們兄弟二人路過這裏,太累了,還請能收留我們一晚。”

小孩子的聲音清透,即使因為疲憊略微帶些沙啞,在這樣安靜的夜晚,還是有足夠的穿透力。

常有財猛然想起什麽,剛想着制止有金,就聽見“吱呀”一聲,那戶人家的門從裏面打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更新時間不會在淩晨,大概在晚上8點之後。提前告訴小夥伴們一聲。

這篇文章是想到哪兒寫到哪兒,完全沒有大綱,但另外一篇我好不容易學着寫了大綱,怎麽感覺越來越奇怪了。

小夥伴們晚安,早睡。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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