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來人是個背有些駝的老太太,現在雖然已經入夜,但天上的星光加上屋子裏的昏黃的燈光,讓常有財很輕易的就發現,老太太身後墜着兩個小尾巴,正一左一右的趴在門口探頭向外看着。
那老人打開了院門,正和有金詢問着什麽。
常有財三兩步走過去,那正欲将有金讓進門裏的老太太吓了一跳,急忙想要将院門關閉。
有金眼疾手快地擋住了将将要合上的大門,語氣無辜,“奶奶,這是我大哥,親大哥,我們倆人是一起的,都不是壞人。”
有金将自己扶在門板上的手收了回來,放到胸前握拳拜了拜,眼睛裏的祈求在老太太手裏燈籠的照射下一覽無餘。“求求您了,收留我們一下吧?我們休息一晚就離開。”
常有財輕咳一聲,朝老人家做了個揖,誠懇的說道:“大娘,我們兄弟二人是要去人和縣丁家村做客的。那丁家村的丁老三與我有舊,如今家中空閑,便想着尋他探望一二。可如今.....”
“呦,那你們可是走錯了,我們村這屬于登文縣,要去人和縣,你得往東走。”老太太往他們來時的路上指了指,便将大門關上,扭身回屋子裏去了。
要說心裏不失望是不可能的,但常有財本身便打定了主意不去打擾人家,心裏也不是那麽不容易接受。伸手握住有金還欲再拍門的小手,常有財将食指放到唇邊,“噓”了一聲,便抱起自家弟弟,轉身出了村子,從來時路返回。
“怎地不投訴呢?那奶奶人很好的,怎地不再求一求呢?”小男孩将頭靠在自家大哥頸邊,悶悶不樂的問道。
“你看啊,我們不只是敲了一家的門對不對?”
“嗯。”有金低地的嗯了一聲,頭頂因為拆頭巾時翹起的細碎絨發搔得常有財有點癢。
“就是這樣啊,你看,前面幾家都是我叫的門對不對?他們聽到我的聲音都不開門是不是?”常有財将弟弟往上颠了颠,這小子現在一點都不抗拒自己的抱他了,倒是苦了他這雙已經退役了的麒麟臂。“他們為什麽不開門呢?”
“或許因為你聲音不像是個好人?”有金微微擡起頭,盯着自己大哥的胡子看了許久,卻一直不敢造次的拔下來一根兒看看。
“呵,我要不是什麽好人,你又能好到哪兒去?”常有財将有金放了下來,從空間裏将水囊和兩個比較深的瓶子拿出來灌上水。“因為他們要保證自己的安全!這和我每次出門,都告訴你嫂子,不要出去,帶着你和有金有銀還有家寶好好在家是一樣的。”
将裝好的水和籃子都收到空間裏,脫下鞋襪,挽上褲腿兒,将有金夾在腋下,小心的趟水過去了。
“我希望你們不要出去,因為家裏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正如剛剛吹燈假裝屋裏沒人的村民,他們也認為屋子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将有金放下,重新穿上鞋襪,常有財這才又抱起弟弟繼續趕路。“并不是他們聽我聲音就知道我不是好人,而是小心無大錯,無論什麽時候,我們首先要做的,就是保護好自己。”
“那我叫門,那個奶奶就出來開門了啊。”有金直着身子,一臉不解的看着自家大哥。
常有財松開右手,将有金的腦袋按到自己的肩膀上,“因為你是小孩子啊,大家對小孩子都抱有極大的善意啊,他們擔心你,所以那個大娘才冒險出來看你啊。”
“不過有金啊,咱倆叫人總差輩兒這事兒是不是能改一改啊?你看,雜貨鋪時候我跟那老板娘叫大姐,你跟人叫嬸子;剛才那老太太我跟人叫大娘,你跟人叫奶奶。你說這到底是你大哥占你便宜呢,還是占人家便宜呢?”
“還有啊,你以後要是一個人在家,可千萬別因為聽上去是個孩子的聲音就出門去看啊,那要是個善口技的大人,你哭都沒地方哭去。再一個,你沒聽過那句話嗎?江湖上最不能得罪的就是兩種人,一種是老人,一種是小孩兒。你可別小瞧了小孩子,聽到沒有?”
見沒得到回應,常有財微微低頭一看,小男孩兒已經靠在他的肩膀,呼吸綿長的熟睡過去了。
常有財遙望天上孤獨地陪伴自己的月亮,緩步向前走去。
剛剛看到那個村子,尤其那村子還亮着燈的時候,他是興奮的。任誰在野外風餐露宿、擔驚受怕了好幾日,見到有可能落腳的人家,誰會都興奮的一蹦三尺高?可接連被潑了冷水之後,他就慢慢冷靜下來了。他為什麽現在還帶着弟弟在外面‘飄’?沒找到回去的路固然是其中一個原因,但最主要的不是為了自我隔離幾日,來确認自己兄弟二人并未趕上瘟疫嗎?
那他們現在這是在做什麽?傷害別人嗎?
實際上最後那位老太太開門之前,他就已經後悔了進村子的舉動,可事情就是這麽巧,那位善良的老人聽到有金的聲音,把門打開了。
常有財剛剛十分小心的保持和那老人的距離,也盡量沒有正對着老人的面部講話,但世事無絕對不是嗎?
有金沒看到,那老太太也沒注意到,常有財臨走之前順着籬笆杖子往院子裏扔了一錠銀子。如果沒事兒當然好,那銀子就是老人善良的回報;萬一有事兒的話,那銀子就是他常有財付得買命錢!
他從來不是什麽好人,他也從未說過自己是什麽好人。
常有財抱着有金走出去了好遠,直到又回到了最開始作出選擇的路口,這才确認了方向,繼續往前走。
若是白天的話,他還能看着太陽的位置辨別方向,可這是夜裏,便恕他無能為力了。滿天星空時候找到北極星他都分不清東南西北呢,更何況現在的天氣不算多好,只餘下一個月亮還在雲層的圍追堵截下,苦苦支撐。
腿上的傷口早就不疼了。因為一直沒時間去關注,常有財自己也不知道現在傷口的情況如何。至于現在的不疼,到底是因為已經習慣到麻木,還是因為傷口已經開始變好愈合,就不得而知了。
又走出去了很遠,不算寬廣筆直的路上前後均未見到人家,實在走不動的常有財掃視周圍半晌,在路邊找了個不算平整的石頭坐了下來。
用垂在有金身上的布從小男孩的腋下穿過去,綁到自己的脖子上,常有財這才甩了甩酸痛的胳膊,讓自己偷偷放松一下。
其實不僅僅是有金覺得吃糖吃不飽,他也一樣。可如今現在這個情況,除了糖,他們兄弟倆就剩下生的大米和豆類可以吃了。
用意念控制着一個瓶子,放到金盤子上,常有財飛快的在面板上寫下自己想要交換的東西。習慣于自己進空間裏翻找躲懶,差點都要忘了可通過意識進去完成很多事情。
水果,速食品,酒精和紗布,哦,還想要兩盒抗病毒口服液......常有財将自己想要較換的東西全部都寫在了上面,還未點确認,就見那操作面板上的溫馨提示:請嚴格按照一對一類型較換。
常有財有一瞬間的蒙圈,一對一較換?當時他換來磚頭和瓦片的時候,不是能一次性換兩樣東西嗎?怎麽現在就不讓這麽換了呢?是他鑽了空子,還是系統bug修複了?
再三讀了兩遍溫馨提示的內容,常有財恍然大悟。類型嘛!磚頭和瓦片在系統判斷是屬于一個類型的東西,水泥和傻子在系統判斷也是一個類型的東西。那現在系統這麽提是出來,就是任務水果和藥品不算是同一個類型的物品喽。
這是不是就意味着,只要他的要求不過分,在另外一個交換者看來是值得進行交易的,就能在每次交換的時候,利用最少的東西,達到最大的目的?!
常有財果斷将所想要較換物品欄的內容删掉重新填寫:酒精紗布、雲南白藥、抗病毒口服液......一連寫了十多種他現在沒有的、缺少的藥品名單,這才點了确認。果然,這次很順利的就把交易信息發布出去了。
常有財突然有些心疼,自己以前一件古董瓶子換一個家用醫療包的操作,到底是多麽的缺心眼兒啊?
将意識從空間裏抽出來。常有財摸了摸弟弟的小臉兒,将自己身上披着的布料蓋在對方身上,這才小心的抱着自家弟弟站起身來,繼續往前走。
他還是得找個落腳的地方。按說這種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路邊都會有個土地廟之類的地方才對啊,小說電視不都是這麽演的嗎?怎麽到了他這兒,就什麽都看不見了呢?
雲層終于把退無可退的月亮押解了下去,沒了那蟾宮凄清,路面和周圍環境立馬變得影影綽綽起來。
常有財深吸一口氣,緩緩的呼出來,反複三次,這才将心底湧上來的煩躁壓了下去。
深一腳淺一腳的往前走着,他現在除了迫切的想要一個落腳的地方,還得擔心明天是不是個萬裏無雲的好天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