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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有句話叫天無絕人之路,老天爺到底是不忍心讓着一小一殘奔走在風雨中。

已經做好了準備要被風雨好好**一番的常有財,卻在離路邊不遠處的麥田裏,發現了一間顯眼的偏廈。或許在白天,這間蓋在大片麥田之間低矮的小房子是很容易就被忽視了,但在這樣的黑夜裏,那團濃重的黑色,卻是常有財心裏最後的一點希望。

顧不上踩歪碰倒的麥子,常有財以最快的速度到達了那間偏廈門前。這就是間農忙時侯用作歇腳的屋子,只用草繩将門把手綁住,權當門鎖。常有財解了半天沒有解開,索性不解了,翻出空間裏的菜刀,對着那本就有些糟了的草繩砍了幾下,本就松垮拴着的門,便應聲而開了。

兄弟倆剛邁進屋子裏,那豆大的雨滴就迫不及待地砸了下來。

将躲在一層層布料下面熱得滿臉通紅的有金放到屋內唯一的一張床上,常有財折身出去将堆在門口的一小堆兒柴火和幾把幹透的秧子搶到屋裏來,這才從裏面将那門合攏拴上。

木門擋住了外面想要進來偷襲的雨水,卻擋不住因為下雨升騰而起的土腥味兒。

常有財找出火折子吹亮,屋子太小了,一點點火光便能将其灌滿。已經從一層層布料下面掙脫出來的有金跳下床,幫着自家大哥把竈臺升了起來。

大概是未到一年一度的農忙搶收時候,屋子裏雖然陶鍋木桶什麽的一應俱全,但桶裏沒水,壇子裏也沒有高粱麥子。常有財利索地将那木桶送到門口,正好外面下着雨,倒是省了出去找水的力氣。

從深口罐子裏倒了點水把那長時間未用的陶制的小鍋刷了刷,常有財這才扔進去一把米,又倒了些水進去,熬煮起來。

之前風剛剛刮起了的時候有金就醒了,本想着自己下去走,還能讓自己大哥省些力氣。但大哥沒同意,還将二人披着的布都堆到了他身上,說是真要下雨了,好歹能擋一擋。

“唉!”有金搬着個小板凳,坐到自家大哥後面,正色道:“大哥,如今我們也算是有個正式的落腳地方了,有些事情也該說道說道了。”

常有財将拖鞋的動作一頓,一條腿兒搭在床上,有傷的那條自然的垂在地上。也許是因為之前心裏存着事兒,無暇顧及腿上的傷口,現在一放松下來,一陣陣兒的鑽心的疼。

“那行,反正咱們現在也沒啥惦記的了,有啥想說的你就說吧。暢所欲言,我洗耳恭聽。”

“先頭要說的,就是關于我的問題。”有金雙手交疊放到膝蓋上,端的是一片正經模樣,只不過頭上翹起的呆毛,還有臉上因為汗濕沾染的灰塵,怎麽看怎麽滑稽。“我也是個大孩子了,怎地還要大哥抱着走那麽許久?就好像之前,若是大哥放我下來,咱們好好走着,想來也是能更快的找到這個地方休整下來。”

常有財險些被氣笑了,好小子,現在說你是個大孩子了,先頭抱着你大哥脖子睡得打着呼嚕的是哪一個?“嗯,繼續說。”

“我這說正事兒呢,你也正經些。怎地還要笑出來不成?”有金肅着小臉兒,“二一個,大哥不是說,不問自取是為偷,怎地又能帶我私自進來這屋子,用了人家的東西?”

“呵!”臭小子!常有財使勁兒摁了摁自家弟弟的腦袋,“你勇氣可嘉,還有沒有第三條要說的了?”

“自然是有的。”見自己大哥臉色不對,常有金縮了縮脖子,嘴硬的承認。但識時務者為俊傑的道理他還是知道的,“但那些都是瑣碎,及不上這兩樣要緊,倒是可以先放一放。”

“不不不,還是都說一說吧。要不然到顯得你大哥多麽鐵血法西斯似的。”常有財将受傷的腿也擡了上來,盤腿坐在床上,兩套胳膊不自覺的抱在胸前。

有金搖了搖頭,雙唇緊緊抿着,生怕從嘴裏再說出什麽不讨大哥喜歡的話。雖則他認為自己說的沒有錯,但這并不妨礙他直覺裏認為不好,趨利避害。

“那行,你先頭說的那事兒我肯定是能改得妥妥的,咱們就來說說第二件吧。”常有財将身體靠在身後的黃泥牆上,“這間偏廈,在鄉間并不少見,若是明日天放晴了,你出去找着,也是能在這片兒麥田裏頭找到不少這樣的屋子的。”

“村裏人建這麽個偏廈,一則是為了農忙時候有個地方歇腳,二一個,也就是為了能給過往路人提供個臨時休息的地方。這跟咱們進山打獵的時候,遇到的獵戶屋子的一樣的。”常有財頓了頓,“我們現在借住在這,只要是走時候将東西補上了,就可以了。”

常有財下床用勺子攪了攪鍋裏的粥,米或許還有些硬,但是米湯卻是能喝了的。盛出一碗放到有金手裏,“先喝點米湯,等會粥好了你再吃些。”

坐在床上将腿上的布一層一層的揭下來,傷口并沒有流血,只是有些發炎了。重新上了一遍藥,用專業的醫用紗布包上,常有財這才借着有些晾涼的米湯,吃了兩顆消炎的藥品。

不知道是他那些古董瓶子太值錢還是怎麽的,每當換取藥物的什麽的時候,總是很容易就完成交易。

将兩瓶抗病毒口服液打開,自己屏着呼吸一仰頭喝下去,剩下的一瓶,要留給還在那品着米湯滋味的有金。

“喝完了?好喝嗎?”将房門稍稍打開些,這場雨又急又快,好像是要把前些天的燥熱全部趕走一般。

“好喝,我從沒喝過這麽好喝的米湯。一會兒我還能喝兩碗粥!”有金搬着小凳子湊到門口,享受着雨水帶來的微微涼意。

這屋子雖然不漏雨,但是房檐低,常有財稍微擡擡手就能碰到棚頂,再加上每個窗戶,是以裏面的溫度還是很高的。

“來,把這個喝了,這可是大哥特意留給你的補藥。”将手裏的玻璃瓶放到自家弟弟嘴邊,沒等有金開始反抗,一下子就都倒進了有金的嘴裏。

緊緊捂住有金的嘴不讓他吐出來,常有財急忙翻了一塊兒糖出來,塞到了有金的嘴巴裏。這藥他以前也沒喝過,但中成藥的味道,可想而知好不到哪兒去。

不去搭理有金控訴的小眼神兒,常有財又在竈臺裏填了一把火,囑咐有金道:“別在門口坐着,過來看着火,這把火燒完了再悶一小會兒,你就自己盛粥喝吧,我去睡一會兒。”

解決了住的地方,也解決了吃飯的問題,困意如同決堤的洪水,排山倒海的湧來,已經快要把常有財淹沒了。

撐着眼皮子囑咐完有金,常有財倒在床上,枕着用來當作枕頭的木頭,很快墜入了夢想。

常有財再次醒來的時候,雨已經停了,小屋的門大敞着,有金卻不在屋裏。

放空自己躺在床上好一會兒,常有財這才穿上鞋子,走出門去。

這是一片一望無際的麥田,麥子還沒成熟,青黃的麥稭支撐着大大的麥穗,昂首挺胸的朝着藍天耀武揚威。常有財環視周圍,卻并沒有看到有金的身影。

如常有財說的那樣,田間地頭不止一見他們落腳的小房子,不遠處就有一個。想到昨個跟有金說的那些,常有財一步一小心的往那邊走去。

還未到目的地,就見到自家那個一身花布的弟弟正蹲在地上挖着什麽。身上穿得似乎不太方便,讓他蹲在地上的身形有些別扭。

折斷田埂邊上的草梗擦了擦鞋子上面的泥,這雨似乎下了半夜,路上特別泥濘,鞋底鞋幫上面粘得慢慢都是黑色的泥土,沉得讓人擡不起腳來。

“大哥,你睡醒了?”有金将手裏挖到的東西放到一旁的破籃子裏。那籃子是竈臺旁邊放柴火的,小男孩一早将柴火倒出來,拎着籃子就出來了。“我昨個吃粥的時候就想要要是有些菜就好了,正好今兒個出來,看到這裏處理那些發黃的草,野菜也有好多。大哥,咱們今兒個吃野菜湯好不好?”

“好是挺好的,但是有金啊,”常有財蹲下身拿起有金筐裏的野菜看了看,都是些鮮嫩的荠菜,這小子倒是沒挖些什麽亂七八糟的回來。“你這個什麽青黃色的草就別在外面說了,顯得咱們太傻了。這地裏頭長得這些都是小麥,咱們吃的白面,就是這個成熟之後磨出來的。”

有金一聽這話,兩眼放光。“那咱們把這些都摘回家去,豈不是就不用再餓肚子了?”

常有財點了點頭,“你說的特別有道理,那等過兩天我就先回去了,你留在這裏,等這些麥穗兒都彎下來了,你就把它們都摘下來帶回去。”

誰知有金卻認真的點了點頭,似乎覺得這樣做是可行的。随即又跟想起來什麽似的,“那大哥,我要等幾天?”

常有財伸出右手,學着算命先生那般掐算半天,“這個嘛,我也是不知道的。”

作者有話要說:

這哥倆在外面飄太久了,該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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