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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有金幾個快速的吃完自己碗裏的東西,風風火火的拎着各自的小背簍和鏟子、多齒耙,飛快的消失在山洞裏。就連這幾個小心翼翼的空青,也帶着笑意領着小家寶跟了上去。

劉蘭花在後頭喊了幾聲注意安全,除了空青答了兩聲知道了,其他人好似都沒聽到一般,高談闊論聲被山洞放大放空,知道再也聽不見。

劉蘭花搖了搖頭,轉身回屋子裏,将身上的袍子脫了下來。

老天爺很容易變臉。昨兒個風雨大作,一早上推開房門庭院裏就是一片狼藉,樹枝和殘葉蹲在一起,濕淋淋的好像經歷了一番慘無人道的摧殘;到了中午卻放晴了,天上的烏雲被播散開來,露出底下湛藍湛藍的底色,金燦燦的陽光垂直照射下來,庭院裏沒一會兒邊曬幹了。

劉蘭花就這樣坐到陰涼處的躺椅上,靠在那裏,盯着自家沐浴在金色日光下的夫君,看他動作利索地蹲在水池子邊,認認真真地刷着中午用過的盤子和碗。

常有財一起身,看見的便是眼前的這一幅畫卷。

一襲白底兒水藍色碎花衣裙的年輕女子,斜坐在藤編的躺椅上,身後是大面的紅磚牆,微微隆起的腹部,給女子的溫婉氣質再添了三分韻味。那探首靠近的嫩綠樹枝,調皮的為這畫面增添幾分光彩。

常有財抿着嘴,眼睛裏是藏不住的情誼。

快步走到劉蘭花身邊,恬不知恥的占去躺椅的大部分空間,顧不上夏日的炎熱,硬将妻子背對着自己攬進懷裏,下巴抵在妻子的頭頂上,滿足的喟嘆一聲。

自打進了了這山洞以來,自家媳婦兒就沒用過香氛頭油這些東西了。但常有財總覺得自家媳婦兒最近越**亮起來,頭發上似乎還染着皂莢的香氣。老話兒都說,懷小子醜媽媽,懷姑娘的媽媽卻總是很漂亮。常有財覺得,他媳婦這胎,準是個小棉襖無疑了。

“寶寶今天乖不乖?有沒有鬧你?”将手輕輕放到劉蘭花的隆起的小腹上面,摩挲了兩下。常有財輕輕在媳婦兒的發頂上偷了個吻,柔聲問道。

“我的寶寶乖得很,十分體諒我這個娘親,倒是..”劉蘭花将手覆在夫君的手上,輕聲答對道,後半段話更是幾不可聞。

“剛剛說什麽?”常有財略微擡了擡頭,看着劉蘭花光潔的側臉。已經不再是記憶中的瑩白一片,但這樣微微泛着些蜜色的肌膚卻讓常有財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劉蘭花扶着躺椅那圓滑的包邊,動作小心的轉過身來。美目直視着劉蘭花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道:“我說,孩子沒有惹到我,是孩子的爹爹惹我了。”

常有財被劉蘭花的動作弄得手忙腳亂,雙手張開護住自家媳婦,以防止她一個不慎從躺椅上跌落下去;又往後挪了挪身體,一條腿撐在地上,半邊身子懸在椅子外面,空出大半的地方,為了讓自家媳婦兒躺得舒服。

已經全心全意為自家媳婦付出的常有財乍一聽見劉蘭花這般控訴,瞪圓了眼睛,一臉無辜的問道:“這可從何說起,這世上怕是再也沒有我這般聽媳婦兒話的夫君了吧?”

劉蘭花伸手抓住常有財衣襟往裏拽了拽,想讓自己夫君也能躺的舒服些。可嘴上卻不饒人:“快過來我瞧瞧,這莫不是又貼了一張臉吧?怎地臉皮這般厚?還說沒惹我,我且問你,這幾日你就竟是怎麽了?心裏頭總揣着事兒,夜間睡覺都睡不好?”

常有財撫着劉蘭花背部的動作稍稍停頓了一順,反應過來後又做賊心虛的重新動作起來。只是眼神飄忽閃躲,不敢直視媳婦那探究且關切的眼神。

他們夫妻倆原先也猜想讨論過,說不得範老将軍神威不減當年,少則一兩月,多則半年,興周也就歸于平靜了。那時候帶着家當出去,他們一家子不管是買些良田做個富庶的田舍翁,還是重操舊業繼續把百巛商號的名頭做起來,都是一條出路。

可如今歷史的車輪并不是像他們夫妻二人當初設想的那般走下去的。

他爹曾說青州宋家軍幾代駐守,多年經營下更是固若陳湯,百姓生活在這裏最是放心不過。可近兩年不說昌平等地的突起的山匪,便說是青州混進來的蠻子流寇,便也傷了不少人了,這都是為什麽呢?

那天回來之後常有財仔細回想過,那些守城的,捉人的,收糧的,即使口吐芬芳動作粗魯,一行一止間的動作還是帶着幾分肅殺的。這說明,那些人并不是什麽烏合之衆,而是真正的軍人。說不得,便是這名頭響亮的宋家軍!那雜貨鋪的老板不是曾經說過:多虧了駐紮在附近的宋小将軍及時趕到,将那攻城的匪徒斬殺于城門前。

若這些兵将征兵屯糧是為了驅除外族倒也罷了,可若是揭竿而起自立為王,且不說這青州,便是相鄰的州府,怕也是有一段時間的不太平了。

剛來那會兒,常有財本以為自己逃過了五胡十六國。也因着心裏的移情作用,認為那慕容鮮卑再是來勢洶洶,也終将成不了什麽氣候。中原人才輩出,驅逐個鮮卑小國,定然是不在話下的。想來最多也就幾十年幾百年後,江湖上留下幾個一心複辟大燕的慕容複罷了。

可如今,常有財總是是被自己曾經的天真狠狠的甩了一巴掌。常有財一想起歷史上的亂世,就不寒而栗。下血雨,有鬼哭,皇後生蛇和老虎......

劉蘭花使勁揉了揉明顯走神兒的夫君,将對方的注意力轉移到自己身上來。嬌嗔的說道:“你說是不說?前些日子剛說完夫妻一體,萬事有商有量,如今便要瞞着我了嗎?”

常有財急忙将微微退出自己懷裏的妻子緊緊摟了摟,知道對方隆起的小腹頂到自己才罷了。

見劉蘭花面上還有些不悅,常有財這才小心翼翼的問道:“蘭花,若是國将不國,這天下換了個人坐,我們要如何做?”

劉蘭花有些疑惑地看着自家夫君,“你有班功行賞、封侯拜相的決心?”

常有財搖了搖頭,別說是官兒做到那麽大了,便是要他當個村長裏正,怕都得愁白了頭發。

劉蘭花繼續問道:“那是有日進鬥金、鴻圖大展的欲望?”

常有財繼續搖了搖頭,雖然他大手大腳,可本質上他就是個認為錢夠花就行的俗人。怎麽可能在這個時候為了錢財豁出性命去?

劉蘭花了然的點了點頭,繼續說道:“權力夫君不想去争,財富夫君也不想去搶,那便是還想過如今這般平淡的日子了。那這天下易主還是如何,又與你有何幹系呢?”

“我這話聽上去冷漠自私了些,夫君也莫不愛聽,你聽我解釋解釋是不是這個理兒。”

劉蘭花用手遮住自家夫君因驚訝而瞪大的雙眼,繼續說道:“如今說句不好聽的,咱們常家的所有人,都在這山裏了。東萊村雖然是咱們家的故土,可如今路途遙遠,你我二人心裏都清楚,那蠻人是從海上過來的,村裏人十有八九是抵抗不住的。且不說老家的那些叔伯,便是我的父母兄嫂,現今究竟如何,我心裏也是做好準備的了。”

将手抵在常有財正欲說話的嘴巴上,劉蘭花繼續說道:“夫君聽我說完罷。為了咱們一家子能保全,爹爹和強叔受了那麽大的苦,奶奶和娘親也相繼去了。他們求的,不就是你們還在,咱們老常家的根還在嗎?咱們如今隐居在這,不也正是為了能好好的,平平淡淡的活着嗎?”

“我是個女人,沒得男人家的熱血和豪情。若說是外族人要占了我們的國家,欺負我們為奴為婢,我定然是不甘的。雖然殺不了幾個蠻子,也定然是能殺死一個帶走一個。可如今不是啊,只是天下換了姓氏而已,與你我,有何關系呢?歷史上總是如此,這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從漢氏王朝到三國鼎立,再到前朝統治以至**建立我朝,不一直是這樣嗎?”

“夫君沒有稱王稱霸的野心,也沒有趁機發財的欲念,那興周王朝是不是還姓周,于你我這樣的平頭老板姓,有和分別呢?若是天下太平了,這天下還是姓周的統治,我們拿着房裏的戶籍證明出去,咱們還是不其城的常氏;若是不姓周了,管他是姓趙錢孫李周吳鄭王,拿着那沒用的戶引去衙門裏,也能換來新的證明不是嗎?”

常有財被劉蘭花說的有些意動。他媳婦這話的确是話糙理不糙,這不是民族和民族之間的戰争,而只是有些人升起了坐那萬人之上位置的決心而已。他現在處理要避免自己被抓了壯丁和家裏人吃不飽飯,其他的并沒有什麽要擔心的不是嗎?

劉蘭花話剛說完,略微一想卻察覺出來了不對。猛地坐起身來,将雙手置于常有財胸前,惡狠狠的問道:“你說!這次出去是不是碰到什麽事兒了?可是有人拉你做兵丁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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