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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前些日子我和幾個哥哥去山裏頭撿柴火,有金哥說家裏頭的雞鴨嫂子舍不得殺,要留着下蛋予我們補充營養,大夥兒便商量着要打兩只野雞家來給嫂子炖着吃,給小侄子補一補身體的。”保住坐直了身體,用衣服袖子狠狠地把眼淚擦幹,這才開口說道。

常有財低頭看了看靠在自己腿邊兒的小家寶,試圖擡手安慰她一下。但到底沒了力氣,只渾身顫抖地斜靠在窗臺上,眼睛死死地盯住鞋面上的一抹污漬。

“可我們在山裏頭找了很久,也沒得到野雞的蹤跡。正準備背着柴火回來的時候,卻發現有只狐貍跑了過去。”衣服上的布料已經被保住攥出褶子了,可似乎也只有手裏頭握了東西,才能讓他有勇氣說下去。“有銀說狐性狡詐,讓我們不要去追了。可将離不願意,拉着有金就追了上去。”

“你......”

“別害怕,慢慢說。”劉蘭花制止住想要催促的李空青,伸手在保住的後背上摩挲着,試圖以此來安撫眼前這個顫抖個不停的小男孩兒。

“将離哥哥和有金哥個子高,跑得太快了。我人小,追不上。有銀哥就拉着我在後面慢慢的找。可越走越往山外面靠,有銀哥猶豫了好久,才領着我繼續走過去的。”

“大哥都說了不讓你們出山!你們怎麽這麽不聽話?!”到底沒拉住空青,小姑娘再也忍不住,沖着保住就吼了起來。

已經慢慢平複下來的保住,因為這一吼,身體又不自覺的發抖起來。甚至已經停下來的抽泣聲,又隐隐有了複起的意思。

不說保住,單說家寶,因着這陡然的一嗓子,也吓得一個踉跄,死死地抱住自家大哥的腿,半天沒有放松。

劉蘭花将站在炕邊的空青拉過來,安置到自己身邊坐下。也不知說這幾個孩子是聰明還是有成算,出門竟然知道背着被褥。如今炕上除了保住睡得那一床鋪蓋,竟幹幹淨淨的。

“你也別着急,聽保住慢慢說完,咱們再合計!”用力握了握空青冰涼的小手,劉蘭花繼續說道:“便是如今允了你出去尋找,你知他們奔哪兒去?投奔哪兒裏?便是出去了,如個無頭蒼蠅一般,不是更浪費時間嗎?”

空青抿着嘴不說話,但到底态度軟了下來,沒有再着急地沖着保住嚷嚷。

保住小心翼翼地看了看空青的臉色,待看到劉蘭花臉上熟悉的笑容後,這才緩緩開口,繼續說道:“我們倆小心着走的,就怕被外面的人發現給捉去。可是越往前走,味道越大。有銀哥不知道,但我卻曉得得。我說了不要繼續往前走了,可是還沒找到有金哥和将離哥哥,又不能回去。有銀哥只能硬着頭皮往前去找。”

“什麽味道?”常有財的手狠狠地捏着窗臺沿兒,手指尖兒因為用力,已經微微泛白了。他清楚自己這麽下去有可能受傷,心裏也知道自己要松開手,可身體卻不受控制,力道一陣兒強過一陣兒。

保住的臉有些扭曲,死死地咬住嘴唇兒,過了好一陣子,才慢慢說道:“就是我爹娘死了的時候,村子裏飄着的味兒。血腥味兒。”常大哥和嫂子從來不避諱他們的父母親人,甚至剛來家裏的時候,還曾捏開了掰碎了給他們講這件事兒發生的緣由和後果。告訴他們要記得這深仇大恨,卻不能将仇恨報仇作為人活在世上唯一的念頭。

從第一次跟着去殺兔子到後來跟着幾個哥哥漫山遍野的打獵什麽的,保住本以為自己已經能接受血腥味了,能平淡的回想起記憶深處不願碰觸的恐怖畫面,但誰知道,并不是這樣的。

人的血和動物的有本質上的區別。那天一聞到那味道,保住就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凍住了一般,只有從腳底板升起貫到腦門的仇恨和憤怒感,充斥着渾身的每一個毛孔。

“有銀哥可能也發現了不對,就拉着我蹲到了一棵樹後面。待了一會兒見沒有人,才慢慢地挪動着,去找有金哥和将離。”保住嘗試着用炕上的溫度将自己凍得哆嗦的身體暖和過來,但卻發現是徒勞。“将離他們離我倆并不遠,沒一會兒就看到了他們。我和有銀哥爬過到他們身邊,才發現他們兩個人是渾身僵硬地藏在了哪裏。然後,我就看到了...”

“看到什麽了?”空青沒忍住,跳到地上走到保住身邊,站在炕沿兒邊上,攥着保住的手,着急的問道。

保住當然知道,在場的所有人,大概沒人關心他們到底經歷了什麽,才會有後來升起念頭投軍。可保住卻想把這期間發生的所有都說出來。無關別的,只是因為自己這件事在心裏壓了太久了。他也還是個孩子啊,當時既然決定走,為什麽就決定不帶上他?或許出去要直面殘酷,可留下了就是好的嗎?明明,錯誤不是一個人犯下的啊......

“看到了,他們在殺人。一刀一刀的,将跪在那裏的人砍死,沒了脖子的支撐,頭顱就那麽從坡上滾了下去。那人的臉上,混着血污,沾滿了泥土和枯草。眼睛睜得大大的,死死的盯着我......大哥,我好害怕啊。”保住将自己用被子包裹住,一邊說着,牙齒都不自覺的碰撞着。

“哇——嗚嗚——”

或許是保住描述的太過恐怖,或許是沉浸在那段恐怖回憶裏的保住太過陰翳,這邊一直抱着自家大哥沉默聽着的小家寶‘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

保住機械地轉過頭看了眼小家寶,努力扯了扯嘴角,卻沒有笑出來。

劉蘭花急忙起身,将家寶領出屋子去哄。

保住舔了舔幹燥的嘴唇,繼續說道:“是穿着兵服的人做的。他們一邊說笑,一邊就把手裏的刀那麽砍下去了。大哥,你不是說,投軍的人都是光榮的嗎?他們不僅會保護國土,還會保護百姓嗎?他們只會殺敵人嗎?那為什麽,刀就那麽揮下去了呢?我明明認識那個人的,他是縣城裏賣燒餅的,他家有個可讨厭的兒子,就是拿個撒滿芝麻的燒餅,饞過往的孩子們。”

常有財不知道應不應該回答保住的問題,也不知道怎麽回答保住的問題。索性保住也可能只是說出來發洩一下,并沒想要求個回答。

保住努力控制住自己的哭意,繼續說道:“他們說,聖上去豫章郡返京的途中,被丹陽郡的亂軍勾結身邊的佞臣殺死了。聖上的弟弟,早些年去了豫章郡封地的清平郡王興兵北上,要平亂複國。宋将軍和趙将軍吵了起來,說是青州的軍士,還未得到命令要如何呢。”

“他們還說,蠻子已經占了上黨郡以北,範老将軍一門五虎将已經戰死,各地的駐軍都想着能分一杯羹。他們的宋将軍,似乎打着主意要登上最頂端的那個位置。要是成了,他們也都是有了從龍之功的人物了。上一刻,還在用卷了刃的刀用力的去砍別人的脖子的啊,下一刻,怎麽又能重新歡聲笑語呢?”

“他們去了豫章郡?!”空青猛然從炕上跳了下來,眼睛裏發着光,臉上的表情很奇怪。似是想笑,卻又想着強忍下去一般。“他們肯定是去了豫章!他們要去投清平君王的軍隊!”

常有財也是這麽想的。

他的教育有問題。他把孩子們教得太過理想化了。

或許在現代的和平年代這是正常的,在社會主義國家這是正常的,可放到現在這個時代,卻釀出了大錯來。在這樣一個時代,軍人不一定是守國土的,良知,不一定是每個人都必備的。

可丹陽郡在哪呢?豫章郡又在哪兒呢?

既然聖上是從豫章郡返程到丹陽郡出的事兒,那麽丹陽郡肯定是有危險的!一想起自己那兩個傻弟弟即将面臨的,常有財的心就一抽兒一抽兒的疼。

感覺自己的雙腿有了些力氣,常有財慢慢挪到保住身邊,扶着他的肩膀,強迫對方看着自己,一字一句,咬字清晰且用力的說道:“保住,這些事情都不怨你。你記着,你沒犯錯,你可以擔心他們,但從不應該将責任歸結于自己,更不應該愧疚。”

說罷,也不管保住聽沒聽見去,直接轉身出去了。

他要先找到地圖,弄清楚丹陽郡和豫章郡在那個方向,弄清楚他要不要去找。

如果去找那三個熊孩子,家裏頭,又怎麽辦呢?

想到自己媳婦兒那個肚子,常有財覺得自己心亂如麻。

“保住說完了?”劉蘭花靠在床頭上,輕輕拍着家寶。小姑娘已經平靜了下來,眼睛裏濕漉漉的,可憐兮兮地看着自家大哥。

“沒。但我和空青都覺得,幾個孩子大概是往豫章郡去了。”常有財手下動作不停,從箱子裏翻找出之前扔進去的興周圖志,一邊将從保住那裏聽到的又用信息都跟劉蘭花說了一遍。

劉蘭花皺着眉頭思考了一會兒,卻總覺得有些事兒不對。

作者有話要說:

前些日子被打擊的體無完膚。

原因是我自以為有點成績之後,請一個認識很久同樣喜歡小說的朋友指正我寫的那兩章《活着回來》。可朋友太耿直,直言我寫的不怎麽樣。有些挂不住臉兒之後,便把這篇文章的底稿給朋友看了。說實話,一百七十多個的收藏,我真的覺得不少了,并且我想當沾沾自喜。當然,我還是要點臉面的,假托是自己發現了不錯的文,下載下來給她看的。誰知她看了幾章後只說了一句話:寫的什麽東西。

哇,我心态啊,就徹底炸了。

我是一個經不起人和批評的人,雖然我深知道如果朋友知道這些我寫的,一定會委婉些。但終歸是自己寫的不怎麽啊。而我又是個不能直面困難遇到就想逃避的人,所以我甚至想過,就此棄了一了百了吧。

可後來忍不住偷偷上線的時候,發現了那個植樹節的活動。

到底是看不清楚自己,自認為能以此揚眉吐氣,找找自信來着,來着,誰知道寫了三章過審之後,竟然提示我不能參加活動。原來,這個活動也是要簽約作者才能參加的,而我剛好不是。待第二天看到慘淡的點擊量,連自信都沒找回來。不信你們去看,到現在那篇《戴月》的點擊量還是慘淡的3.

我其實特別喜歡寫東西,也一直以為自己挺不錯的。但大約就是因為看不清楚自己的能力,加上十分懶惰,到底是吃不了這碗飯了。

去百度過怎們簽約,但好像更崩潰,大家都很順利的樣子。可能只有我,申請了三次都被拒絕了。也提不起勇氣再去第四次了。還有人提議說換個賬號重新開始,新人比較好簽約的樣子。但到底舍不得收藏了的你們,總覺得沒個完結虧欠了,所以又厚着臉皮爬回來了。

其實到底要怎麽樣我還麽想好,所以,我到底要不要換個賬號假裝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的重新開始?只是不知道,開始之後會不會比現在還要慘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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